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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八绿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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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阳光带着沉静温暖的力道,化开了南槿未干透的发顶,湿气遇热蒸发,丝丝袅袅的白烟升腾而起,烟与光影交错,仿佛她头顶流光。
南槿全然不觉,摇头晃脑地哼着歌,一朵朵挑拣簸箕里粉色的木槿花,破损、蔫了的挑出来丢掉,花心小心地撕下来,花粉用一只碟子收集。
正弄得出神,一只荷包伸到了她眼前,南槿抬头。
“你不是说我晾的药材香么,这是我晾干后磨成粉的几类药材,有安神助眠之功效,给你。”
家丁笑靥如花,南槿心苦似药渣。看自己作的一手好死,为了找丁香对着家丁一顿猛如虎的夸,什么“经你手晒的药材都有股奇特的香味”,这下好了,淳朴实在的家丁找上门来了。
在古代,送人荷包,高低算是定情信物吧?这是误会自己对他有意?
南槿故意抬起自己两只忙碌的手,一手捻花一手捏花蕊,笑得很是尴尬,“那什么,小哥哥我手上有活不方便,要不你改天再给我吧。”
此时在家丁眼里,南槿双髻上红色发带飘动的姿态,都格外漂亮。他害羞地看她一眼,将荷包放石桌上,“方才我还有些不敢确定,听她们说你一直跟丁香在一块儿,我才觉着应是你,现在听你唤我小哥哥,我确定了。你现在比之前的样子好看,这妆容衬你。”
南槿心中警铃大震,她换了样子,这家丁现在知道她两副面孔。
南槿立即扫射四周,无人,她压低声笑着请求道,“小哥哥,你可以忘记我之前的样子吗?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我叫秋香,你以后唤我秋香。”
家丁脸红扑扑地低下头,“可以,秋香。”说完,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若秋香姑娘还有其他需要,也可再找我。”
南槿本意是想拒绝,可看家丁的样子好像更糟了。纯情的古代人,真不能随便撩,看来以后拿回身份,得给他指一门好亲事,以免他伤心。
南槿放着花,将装了药粉的荷包拿起来嗅了嗅,还怪好闻的,淡淡的芳香里带着一丝苦涩。再看这荷包,柔软丝滑的粉色锦缎,正面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孔雀,背面是雀尾,这材质这绣工,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么好的东西扔了实在可惜,南槿把它揣进自己的袖袋里。
“快些快些,王爷醒了!现在传膳!主院膳房做五道汤粥,咱们东苑辅助五道糕饼!”
随着疾步而来丫鬟的一声喊,东苑膳房里瞬间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
“菜单给我。荞面芝麻蒸糕、糯米莲蓉玉糕、麦面桂花定胜糕、籼米百合云片糕、黍米枣泥松糕。阿峰,荞面、糯米粉、麦面、籼米粉、黍米;阿江,白芝麻、莲蓉、桂花糖、干百合、红枣泥;燕子,蒸笼、细纱布、蜜浆全给我备齐,快!”
南槿扭头看着膳房内院忙出忙进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花先别择了,过来帮着和面。”
南槿应下,用纱布将花盖好,帮厨递给她一顶帽子和围裙,带着她净手三次,用院里竹竿晾晒的布仔细擦干,然后才进膳房。
里面丫头家丁近十人,舀水的、择料的、准备蒸笼的,忙得热火朝天。南槿难以置信,这么多人给一两个人准备餐食。
荣贵妃之前已经用过早膳,那眼下这些就是给王爷准备的。那位重伤刚醒的王爷是猪么,一个人要吃这么多?
“荞面、糯米面、麦面你来和。”
南槿看着三只木盆,三种不同的面已经定量放好,旁边还搁着两只一样大小的土碗,对面桌上两只木盆,跟她说话的帮厨道,“你如我这般,每只木盆放一碗水,和好一份仔细净手再和另一份。听明白了么?”
南槿点头,和面和和稀泥一个道理。谁知这只是第一道工序,帮厨弄好他自己的那份又过来接手她这边,之后的她没看明白,就被使唤做其他事情去了。
出了膳房向右拐过三个弯,有三棵玉兰树,帮厨让她摘几支盛开正艳的白色玉兰。
南槿按帮厨说的到了地方,看着三棵水桶粗的玉兰树哭笑不得。爬树只在小时候,上到初二她就戴眼镜了,随着年级往上,镜片越厚,走路有时候都磕磕绊绊,谁还爬树?
“真他娘的难伺候,每顿十道菜,一月之内不重样;每餐桌上必备一束鲜花,每周不重样!这俩是什么妖魔鬼怪?盛宠妖妃、摄政蠢王,你俩王八配绿豆早死早超生!”
南槿边小声咒骂,边抱着树干往上爬,“盛开正艳,谁他娘有你艳!”
白色玉兰花如瓷似玉娇美无比,枝干却坚硬异常,南槿折得很是费劲儿,手都擦破了好几处才折下三枝,她咬着牙又折了四五枝,拿回去让他们慢慢选,省得不合格又得来一次。
她折好一只手握着,转身准备下去,另一只手刚要扶上旁边的枝干,那灰黑斑纹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南槿对上它一双乌黑的眼睛,瞅见它猩红的信子。
“啊——蛇啊!”
正在书房窗边看书的云公子听闻,疾步出了院子,抬眸看到玉兰树上摘花的丫鬟,飞身而起。
南槿吓得双眼紧闭,一手抱住主杆发抖,一手还用花枝疯狂驱赶。
“原是你啊,搂着我,我带你下去。”
南槿睁眼看到熟悉的少年,连忙扑进他怀里。失重下落时南槿又下意识闭眼,紧紧抱住少年的肩膀。
“你,还不想放开么?”
听见少年的轻笑调侃,南槿赶紧将人放开,连退两步抬眸,眼前笑盈盈的少年换了一身白色的劲装,潇洒不羁、矜贵明媚,样子更俊了。
“谢谢你。可你不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么,你不在王爷身边伺候?”
“王爷用不着我伺候。”云公子看了眼她手里的花,“你来给那位折花?”
一说起那位南槿就上火,负气地重重点了点头,低头看见手里已经被她方才慌乱甩残的花瓣,两眼一抹黑,沮丧道:“白忙活了。”
云公子笑了,“等着,我帮你折。”
捧着云公子重新给她折好的一束花,南槿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云公子会轻功?那是不是还有气功,一掌可以劈开石头的那种?”
见她滴溜溜的一双黑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可爱直率又娇嗔灵动,云公子慌忙移开视线,负手道,“有,咱们王爷一掌,可以劈死一头发狂的野牛。”
摄政王,那么厉害?
南槿瞪大双眼眨巴眨,内心激动不已,这个世界有盖世神功,就有盖世英雄,少女心向往之。
云公子俯身看她,“你想学?”
南槿连忙摇头,“我不要,学不会的,遇到此等高手我就装死躺平。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花。”
云公子被她的快人快语逗笑,看着她连背影都跟那些规矩的丫鬟不一样,像条欢快肆意的小鱼在红墙小道里穿梭,他无意识勾起了唇角。
云公子不知他的话,在南槿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那便宜夫君摄政王,神功盖世、权倾朝野,吃饭有两个苑几十个人伺候,重伤有盛宠贵妃日夜陪护。
这个年岁不详,夜里才归家,头戴面具的神秘男子,跟白月光玩纯爱,他真的受了重伤?
那他的下属,为何一点儿不担心他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