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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勾栏做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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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没钱没势的时候,给足别人尊重,花点时间和心思协助别人解决一些小麻烦,是建立良好人际关系的最好办法。
这是南槿两年牛马生涯里攒下的实用技巧,她看着主殿撤下来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膳食,立即想到今晚的膳房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便摸黑拉着丁香去了。
“是刚才没吃饱吗?”丁香有些担心,伸手摸了摸南槿的腹部,今日主子膳食用得极少,府里下人诚惶诚恐,很多人恐怕都没敢多吃几口。
南槿鼓起小腹顶住丁香的手,笑道:“饱着呢。出门在外,领导饱不饱我管不着,我一定要吃饱!”
丁香被她逗笑,揉了揉她圆鼓鼓的小肚皮收回手,“我有时听不明白你的话,可莫名觉着在理。”
两人走在院里的小道上,风吹影动。皇帝莅临,王府里各处灯火通明,比王爷重伤回府时还要隆重,就连东苑、西苑都是亮的。
丁香等过路往主院那边送暖炉的小厮错身走远,小声道:“你说的领导,是指主院那几位么?这眼瞧着天都黑了,秋深夜里凉,圣上竟还未摆驾回宫,难不成今晚要宿在咱们王府?”
皇帝留宿王府,意味着整个王府的下人今晚都无法安寝,得随时待命。
南槿:“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荣贵妃不想回宫。圣上此行显然是为了荣贵妃,荣贵妃不走,圣上没有达成目的自然也不会走,皇帝不走,整个王府噤若寒蝉,这就倒逼着王爷做出表态。圣上宠爱贵妃拿对方没辙,但他可以敲打摄政王,这帝王之家的三角play,怎一个劳民伤财可表。”
丁香听得出神,琢磨到后面一句,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环顾四周,“得亏没人,你这言论若是叫旁人听了去,真真要命。不过照你这么说,今晚的膳房指不定紧张成什么样,咱们现在去会不会添乱?”
南槿:“我们是去帮忙不添乱,放心。”
两人到了膳房院里,果然看见里面的人围着满桌琳琅满目的玉盘珍羞急得打转。
要知道这些食材可抵寻常人家几个月的用度,主子没动,下人不敢妄动;古代不比现代有各种技术给食材保鲜,时辰一过,这些东西的实用价值就报废;皇帝没走,一会儿指不定又有什么吩咐,这些菜肴占着地方他们不好施展,可谓是三难境地。
“不若分了吧,丢弃实在可惜。圣上尚节俭,这么珍贵的食材在他眼皮子底下浪费,回头可就成咱们王府的把柄了。”
“把柄?若非那位喜欢,我们府里又怎会常年备着这些个珍贵食材?酿蟹橙、缕肉鲈羹、鹿筋煨花胶、琼枝煨鲜贝、糖霜山药膏、炙羊肝尖,哪一道不是价值千金?就拿这道鹿筋煨花胶来说,鹿筋要取东北雄鹿脊筋中段,清水浸泡三日每日换水,捶松剔净筋膜,姜葱水焯煮三次去尽腥气;花胶得用南海深海黄唇鱼胶,温水慢泡至通透无硬芯,两者同东阿阿胶、桂圆肉一起,微火恒温煨足六个时辰!食材挑剔不说还特别费时耗力,这样的食材放眼整个京城有几家敢食用,就算想吃又如何能轻易弄到手?”
膳房鸦雀无声,南槿和丁香在外面听着都觉得沉重。
“咱们王爷戎马一生,战功赫赫,贤明传遍朝野可偏偏摊上这么个——”
“闭嘴!你不要命了?”厨头喝住那年轻的厨役,抹了把脸,郑重宣布道:“倒掉吧。”
话这么说,可一伙人谁都下不去手,尤其他们常年跟食材打招呼,知其珍贵,何况这些美味都是他们精挑细选、精耕细作,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他们现在就像要亲手毁掉自己的杰作。
南槿见厨头一狠心,就要带头将膳食倒进泔水桶,跳了出来,“厨头大叔,请等一等。”
所有人皆是一愣,这小丫头哪里冒出来的,看到她身后跟着主院做事的丁香,大家惊疑不定的神情才略有缓和。
厨头看着丁香,“这位是?”
丁香:“她是我远房表妹,唤名秋香,和我一起在主院做事。大家不妨听听她怎么说,这么多珍贵食材着实可惜了。”
厨头这才看着南槿,“你有何办法?”
南槿钻进几人中间,看过那些美味,环顾一圈众人沉重的神色,轻声道:“咱们要不试一下干湿分离法?”
厨役:“那是什么?”
周遭的人凑上前来,南槿抬手先指着桌上的炙羊肝尖、酿蟹橙这类干香成型的菜,声音清亮笃定:“干食先挑出来,用干净的瓷碟分装好,裹上温热的棉巾保温,一会儿若是殿里再传点心,这些现切现摆就能上。”
说着她扒拉过鹿筋煨花胶、缕肉鲈羹这类带汤汁的羹肴炖品,“汤品单独盛进净砂锅里小火慢煨,汤滚后撇去浮油,等过了夜间传膳的点,隔日分给府里的下人。”
最后她点了点琼枝煨鲜贝、糖霜山药膏这类清口小食,“这类娇贵,单独装在冰碗里镇着,解腻保鲜,等今晚过去了再行处理不迟。”
她的话条理分明,点到即止,厨头紧锁的眉头瞬间就舒展开了,他爽朗地笑起来,“秋香姑娘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冯某感激不尽!”
南槿连忙托起厨头的拱手礼,“冯师傅客气了,大家同为王府当差,相互排忧解难是本分。若我的法子能凑效,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一幕被刚到膳房院里的云公子看了去,他带着最新的口谕过来,看着南槿逐一解决膳房里的麻烦,下意识顿足,等着她将整件事安排好,才慢慢悠悠踱步进来。
丁香靠近门口,看到进门而来的人,惊讶道:“云公子?”
大家又都看向云公子,他淡淡笑着,眼神略带欣赏地从南槿脸上扫过,“看来诸位已经想好了对策,办法我听了,就按你们说的做。”
厨头笑着,“多谢云公子体恤,我等还怕今夜给王爷惹麻烦。这法子是秋香姑娘想的,王府能来这样一位机敏的姑娘,我们都很高兴。”
厨役们纷纷附和,南槿笑着与大家融为一体,“千万别夸,我会骄傲的。只求以后来膳房加餐,别被当成小偷打出去哟。”
刚刚直言直语的厨役笑了,“秋香姑娘尽管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热闹过后,大家各自忙碌开来,南槿拉着丁香辞了众人往寝室的方向去,被之后追出来的云公子叫住。
“秋香姑娘,你且等等。”
南槿回头,“有事吗?”
云公子上前两步,“我这边也有件棘手的事情,不知可否请你帮个忙?”
丁香推了南槿一把,“你去,我先回。”
南槿知道丁香是想让自己多接触王爷身边的人,好找到合适的机会为自己拿回身份,她瞧着距离寝室还有一段路,而这边相对有些黑,便对云公子道,“不如咱们先把丁香送回去,我再随你去?”
云公子笑着,“可以。”
等送回了丁香,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东苑的回廊里,凉风袭来,南槿打了个喷嚏。
云公子停下,“可是着了凉?”
南槿跟着停下,抬手揉了揉鼻子,“不冷。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云公子低头看着她,眸光闪烁,“王爷现在犯了难,那位不肯走,圣上今日可能留宿王府。”
南槿:“王爷不希望圣上留宿?”
云公子点头。
南槿笑了,“怕什么,让他滚。”
云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倒翻天罡的妄言,半天才反应过来,轻声道:“你…说什么?”
南槿笑得更开心了,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我逗你的。这事儿不难,圣上走不走取决于荣贵妃,王爷对荣贵妃是什么态度呢?是希望她留还是走?”
云公子站到南槿身侧,轻轻叹了口气。
南槿敛了笑意,这才是最难的地方,王爷想让皇帝回宫,但希望荣贵妃留下。
“原来哪一个时代的打工人都一样艰难,每天要面对上司无理的各种奇葩要求,我心疼你三秒钟。”
“你…心疼…我?”
云公子再次被她语出惊人吓到,但莫名心里还有些欢喜。
南槿想到那个被自己无意撩拨到的家丁,立即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俩的处境很像,同病相怜。”
云公子垂下眼睫,淡淡道,“嗯。你可有解法?”
“让王爷继续装病呗,荣贵妃留下照料,圣上难不成还要强留?”
云公子淡淡睁大双眼,眨巴眨,“你怎知王爷之前是……?”
南槿轻晃着双腿,笑道:“我去打扫给王爷震煞的亭子,听人说,王爷从那亭子建成以后再无不治之症。”
云公子不辩,算是默认了。
南槿心口没来由抽疼了一下,自己的夫君为了让别的女人来侍疾陪伴,竟然搞那么大阵仗装病,眼下人家荣贵妃的正宫来抓人,他还想着让下人把正主赶走。
这种勾栏做派的夫君,当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