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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邂逅 因为战争, ...

  •   一,被丢弃的人

      血,到处都是血..

      他猛的睁开眼睛...不行,什么都看不见,身体动不了,仿佛被死神抽走了灵魂.好冷....我睡了多久,我在哪??对了..我在打仗...可是后来呢..记不清了....想动..可是动不了..甚至连卑鄙的战争贼掏自己的口袋,都没有办法动弹,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实,时间只是种感觉而已..

      他慢慢的挣扎起来,扒开身上早已冰冷发臭的尸体,感觉什么的,早已不存在了,只有刻骨的痛,从身体每个方向传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碎掉了..眼睛睁不开,可是还能勉强看见周围的情景.一片无尽的尸体,死一般的寂静.午日的阳光照过,周围的血色变的发黑,发臭.一片狼藉.乌鸦翅膀的拍打声,土狼咬断骨头的声音是那么的明显."不行",他只哼了一句,两眼发黑,又昏倒在地.

      我的腿断掉了吧...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大雨滂沱.雨点打在伤口上钻心的痛,证明自己还没有死.是啊,还没有死,可是有的时候,活着更绝望.摸着旁边的刀,拄着艰难的站起来.天连着雨,白茫茫的连成一片.地上的黑血,又被冲淡,殷殷的红,四散流淌着.我这是要去哪里?不断的被尸体绊倒,不断艰难的站起来...雨水冲刷着自己身上同胞的,敌人的发臭的血..可是衣服能冲刷干净,心呢?

      就这样,死了算了。

      这是哪里?头痛!喉咙干涩,连眼睛也干涩的睁不开。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斑驳仿佛还在漏雨的天花板,滴滴答答的规律的声音中掺杂着呻吟。这里是伤兵营。更是个废弃的教室,地上铺的花花绿绿薄厚不等的单子被血染的猩红,伤兵们脸上或者严肃或者绝望或者痛苦,就连护士的衣服,也像掉进染缸般。周围的桌子椅子被摞起来当了床,可是更多的被拆掉烧火。虽然书中告诉我们总有好心的美女哪怕是老妇人捡到伤兵,可是,似乎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的。来来去去护士的衣服让他明白,这,是敌人的伤兵营。

      有什么比自己的状况更糟糕呢,猛然觉得自己的伤口被撕咬般疼起来。自己会变成怎样?会死?还是会被侮辱的带回军中,带回祖国?

      一瞬间,他睁开的眼睛闭上了,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这空气,好浑浊!......

      这样的日子过的十分十分的漫长,每天眼中所见的是同胞们的血与痛苦,耳中断绝不了的呻吟,未知的未来,让他感觉崩溃了,“怎样都无所谓了”他想。

      就这样躺了几天也不知道了,突然那天,周围算不上宁静可是沉默的空气被打破了。护士们手忙脚乱的敬礼,一个粗野的声音叫道“起来,都起来!出去排队!”是个军官吧,他想,挣扎这爬起来,被人夹着,被拖到了外面。

      很久,没见过阳光了,很刺眼。他眯起眼睛,一片猩红。

      “站好!”他手里被塞了一根树棍,被踢了一脚。就那么呆呆的望着周围。这是一个废弃的学校,很小,但是从被磨的铮亮的体育器材上能看出来原来的小主人们的气息,操场上的杂草还有脱落的瓦片却显示了这个地方被荒废很久了。“战争..真的打了很久呢......”他呆呆的望着学校,心想,这些孩子,都到哪里去了呢,这些孩子,因为战争,而没有书可以读了。哎,他叹了口气,发觉自己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自嘲的笑了笑。

      周围都是自己军队的兵,大多数都带着伤,能走的都被捆着手,被军刀抵着,沉默着低着头,被人吼着,慢慢的排成几排。他看见这情景,心里的那种滋味...他想起队伍刚刚进发的时候,从家乡出发的时候,那时候和这时候的感觉!!想起母亲总自己奔赴战场的时候,想起镇子上送别的情景,心中很是怅然。

      感觉自己要站不住,伤痛的腿似乎也没有得到好好的治疗,突然站起来似乎有点撑不住自己的体重而激烈的抗议着。头重脚轻的,听不清前面那个看上去像军官的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听见的几个单字来说,似乎,是战俘交换。

      终于,要回家了么?

      他的心里似乎有点希望,他抬起头来,可是又不希望回去,但是对家的深深眷恋让他觉得腿似乎不那么疼了,有些激动。周围那种悲哀的气氛也似乎松动了些。大家兴奋起来,都在挣扎着爬上或者被扔上那土黄色的军车。就算是周围荷枪实弹的敌军,似乎也变得友好了些。

      “别磨磨蹭蹭的,要回家还这么慢”猛的一下,他背上被踹了一脚,手里支持不住,跌倒在地。尽管自己使了吃奶的劲,依然没有站起来。

      “这倒霉的家伙”那个似乎是踹他的人不满的过来拖拽着他,把他拽上了车。门被关上了,一片黑暗,谁也没有说话,可是能感觉周围的家伙脸上在笑。是啊,终于,要回家了。虽然是屈辱的方式,可是毕竟自己活了下来,想到这,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和父亲,潸然泪下。如果,他们活着,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呢?

      车慢慢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下来了。他又被推挤下了车,手上的棍子却在跌下车的时候不见了,他忍痛摸索着,被别人踩踏着。“妈的,这瘸子真麻烦,找个担架来!”那军人不耐烦的吼着,两个小兵模样的人匆匆的赶来,把他抬上了担架。那军人蔑视的看了他一眼“这废物,还得浪费人抬他,要不是交换,打死算了。”

      周围是一片空地,远远的两军阵营对峙着,前面一排兵冷冷的握着荷枪实弹的枪。看见远方自己军队的衣服,他的心被动了一下子。挣扎着从担架上探出头来。却被人按住了头,冷冷的骂道,“看什么看,要回家了事情还这么多,有种的自己爬回去”那小兵似乎也很不愿意干这苦力活,恨恨的骂着。到地方两人使劲把他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他到底伤不伤。

      交换战俘的时间是漫长的,双方各自派出军官讨价还价,用什么样的人换什么样的人,双方争吵不休。这时候,人仿佛不是人,而是物品,无情的商品一样,被掂量着估价,然后冷冷的被踢出去。回收的一方还要掂量,这份交换,是否值得。人命本来就不是等价的,到这个时候更体现出来了。尤其是这些伤兵们,交换回来也不能再打仗了,自己的价值被大大的折扣了。他自嘲的笑,“我这样的,顶多能换回半个人吧。”

      终于开始交换了。双方一点点的清点人数,慢慢的交换着。周围不时的低低的欢呼声,拥抱的泪水让旁人看了也很激动,那种真诚的兴奋,在枪口下虽然不敢大声呼叫,却也在脸上绽放,却也夹杂着那么丝丝苦笑,毕竟,这不是荣归故里。

      看着敌人的重逢和归还,他的心也在燃烧着,他被远远的排在后面,在伤兵堆里,伸着脖子远远的望着前面。

      当前面的兵一点点前进,远远的看见对方交换回来的人脸上的表情,觉得,等待回家的时候,时间总是那么的漫长。看着双方的俘虏擦肩交过,他的心,也跟着回去了。

      世界上的事情,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就正当队伍剩下十几个人的时候,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发生了什么?他想起身看,可是坐起来也看不见前方发生了什么,又不能要求别人抬着他去看。只看见前方的人绝望的眼神,“完了,一切都完了”那人冷冷的说,脸上如死灰般惨白。“战俘交换结束了,我们这些人被抛弃了”

      仿佛全身的血被抽走了,他眼睛不觉的睁大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战俘营,也失去了任何思想,那种感觉,无法表达,如果没有希望,也许不会这么痛苦,可是被赋予了希望又被深深的剥夺,被自己的国家抛弃,这种绝望,死一般的绝望,他真的无法承受了。交换完毕了..正因为我方没有可以交换的敌人了,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就被自己的国家遗忘!他很想握拳打些什么,可是他现在只能在担架上咬紧牙关,手心中渗出淡淡的血迹。

      敌人的队伍撤走了,十多个战俘伤员被扔在学校的一个房间,门窗被死死的钉死了,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透出来,能看见丝丝飘舞的灰尘。敌人的这种方法,还不如杀了自己呢,真不知道他们是良心发现还是故意的。也许怕杀了名声不好,不杀又麻烦吧。可是这些天这些人单单喝了些粥和菜汤,虚弱的要死,被扔在这种山上的学校,真的要被活活饿死冻死啊。老天,你要我亡也不必用这样残忍的方法啊!十多个面孔充满了对死亡的惊恐和深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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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生存!

      听见敌军部队撤退的声音渐渐远去,房间的有人开始骂起来,几个还能动弹的人站起来,背对着被捆绑着的手,扭头冲着其他人说,“快给我解开!”

      气氛还是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大家真的是又累又渴又饿,加上心灵的打击,有的人已经绝望的等死了,还有几个人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地上,发现没有任何铁器,连条木棍都没有剩下。发疯似地用手去掰那钉死的铁窗,大吼着“放我们出去,你们这群混蛋......”

      那人骂着骂着,突然哭出了声音,跪下捂住了脸。“这种死法,还不如在战场牺牲呢!!”大家沉默了。一群伤兵,好的几个将就着能站起来,大多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要怎么逃出这鬼门关!!

      他的心死了,连动都懒得动,就这样被活活饿死吧,死了也许更好,用不着再打仗,用不着再痛苦了吧,他就这样绝望的和大家一起看着从缝隙里透出的阳光一点点黯淡,林子里面夜的凉气在慢慢的侵蚀。他感觉身上慢慢的变冷了,失去了知觉。

      这次,真的要死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是被吵醒的,喉咙发疯似地干渴,他想,“居然自己还活着”。细细的听,两个人在打架,要不要喝死去同胞的血!!仿佛过电般,他惊醒了,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的可怕和生命的可悲,要么活下去,要么,就要挑战自己的极限。那两人虚弱的身体,那不是在打架,站都要站不起来了,又怎么打架呢。

      昨夜,四个伤重的同胞,被活活冻死。

      死还是活,这是个问题。

      当生命鲜活的时候,是否会想起生命的残忍,自己活着,多多少少会剥夺别人的生命。孩子在剥夺父母的生命,食者在剥夺被吃掉的生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可是,这么理所当然的道理,为什么以前没有注意呢?

      有几个人依然在徒劳的试图扒开门窗,两个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撕咬着同伴的血,他的心在抽紧。大家分成两派,一派拒绝这种行为,一派支持。人性在这残酷的条件下赤裸裸的露出最凶残的一面。他则装作昏过去,不想说话。

      “喂,活着死了?还有温度.....你,什么意思!”他觉得有人在摇他,望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急躁。

      “我....如果我死了,你们就喝我的血吧,但是我不想喝”他呐呐的说,声音仿佛听不见。也懒得爬起来了,周围的人依然沉默着,尸体的腐烂的臭气熏天,大群的苍蝇从阳光的缝隙中钻进来,嗡嗡的这种背景声音让人发狂。

      日子是那么的难过,没有水,没有吃的,身上的伤痛向他袭来,他觉得自己动不了了,可是看见周围的人一个个的死去,他便默默的闭上眼睛。

      终于要死了!死,还是活?可是就算是活,也活不过多几天,痛苦也多几点,可是当最后一个同胞也咽气的时候,他忍不住了,疯狂的去吸吮这对方伤口的血,什么道德,什么偏见,什么自尊,全部被抹杀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念头,不想死!

      不知道那是多久了。窗户突然被破开了。刺目的阳光下,一个瘦弱的身影举着刀,目光冰冷的站在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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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女神维纳斯

      那是个女人,他用力的看,却看不清她的面貌,只能看见她披着黑色的斗篷,里面白色的裙子被染的黑红,手中的刀被阳光照的闪亮,乌黑的长发直到腰际。她皱着眉,看见他在看她,走过来,问,“就你一个还活着?”

      “…”他看着她。喉咙里想应声,却发现已经说不出话了。

      “能起来么?”

      她把刀插在地上,伸过手来的时候,他才注意,她的一个袖子,是空的。他呆了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起来,我扶你,难道听不懂么?”她依然皱着眉,依然伸着手。

      他试着动了动,艰难的拉住她的斗篷,试着站起来,迈步。沉默的走着。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是话语在咽喉中哽咽住了。依旧外面是个晴天,他依旧闭起眼睛,啊,眼前一片猩红。

      一声哨声,跑来一匹白马,在主人面前跪下,她依然那副冷冷的表情,一声不响的扶着他上马。

      路上马慢慢的走着,他和她都没有说话,其实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实在没有了力气。瘫软在她的怀里。

      他再次从陌生的房间醒来。而这次,不再是臭乎乎的房间,耳边不再是呻吟声和苍蝇的嗡嗡声,而是小提琴的声音,那声音悠长但是充满了悲伤。他沉醉着睁开眼睛,这是个女子的房间吧,古典式的房间,无论是梳妆台还是柜子,上面都是古旧繁复的花纹,充满了哥特似地华丽。墙上干净的碎花的壁纸,带幔帐的大床,波斯的地毯,证明了女主人的生活还是比较奢侈的。他觉得眼花缭乱,正当欣赏小提琴的时候,突然惊醒,想起一个问题。

      她,是独臂。

      这个房子里,看来还有别人。

      可能是他起床惊动了那人,小提琴的声音终止了,一个女人手里拿着琴弦进来。

      “你醒了啊”那女人微笑道。

      那是另一个女子,比救他的那个女子圆润些,脸上不同于她的冰冷,而是微笑的,如同淡淡的阳光。身上淡紫色的连衣裙,头上的黑发盘成了发髻。

      她坐了过来,他有点惊慌,她笑了。说,我不会伤害你,不用害怕的。他有点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这样盯着别人可不怎么礼貌啊”她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好好躺着,自我介绍下吧,我叫星娜,昨天救你的是我妹妹,叫夜娜,叫我俩星和夜就行了”她的眼睛眨啊眨的,“你呢”

      “我...我叫里格..”面对着美女,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一扭头,她却跑掉了,向外面喊着:“夜...他醒了,你来!”

      两个女孩并肩走进来,一个笑着,一个依然是脸上冷冷的,这时候他才看见夜的容貌。她俩都很漂亮,可是却是两种的美貌,夜给人的感觉冰冰的,白白的皮肤,黑黑的大眼睛和长发,但是眼神却总是透露出一丝悲伤,五官很精致舒服。瘦瘦的肩上依然是黑色的斗篷,盖住空旷的袖管,下面单调的白色裙子优雅却不加修饰。而姐姐星则是给人一种温柔不失妩媚的美,嘴角的笑容淡淡的,但是里格怎么看,也都觉得在这笑中,也蕴含了那种悲伤呢?

      夜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看不出表情,而星跑过来,自言自语的说,“醒了要吃什么好吃的呢,啊啊,真愁人,你俩好好聊聊吧,我去做饭。”说着便走了出去。

      夜依然头也不抬“你是梅里亚人吧,看衣服是军人吧,你们怎么会被关在这森林的小屋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有点紧张,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她细细的听着,依然没有表情,有时候眉头皱皱,可是依然不搭话,看着他说。

      “知道了,受惊了吧,这么残酷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以后”等他说完了,她才说了这么一句话,把他噎住了。可是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不知道”他看她的冷静,反而有点惊慌。

      她叹了口气,走开了:“先养病吧,好了再说。”

      他张了张口,仿佛要说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望着他的背影低低的想:这女孩,是断臂维纳斯的化身吧,但是又想到维纳斯是双臂都没有的时候,自己也笑了,我这不是在咒人家么,可是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像维纳斯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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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女神维纳斯续

      中医告诉我们,养病首先要养心,虽然故事里的主人公从来没听过中医,可是我们还是有理由相信两位美女成天在眼前晃啊晃,就算不养心,也会养眼,病自然就会好的快了。

      夜依然一副冷冷的拒人之千里之外的表情,但是她每次进到格里的房间,总是轻声轻步,总怕耽误他休息一般。就算来看他,也总是悄无声息的,有时候真的只是看上一眼,就走掉了。身上的黑斗篷裹着那瘦瘦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吹倒。有时候也会坐在椅子上呆呆的不知道看着窗外还是他发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坐,就是半天。每当时候,格里就很喜欢眯着眼睛装睡,然后偷偷的看着她那未经过粉黛,稍微有点惨白的脸。说实在的她真的没有星那么的一眼看上去那么惊艳,却有一种很干净很舒服的感觉,大大的黑眼睛里面光芒闪烁,仿佛孩童般的眼神。所谓治愈系的长相,就是这样吧。

      那次的黄昏,她也一样在他的床边坐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也一样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猛然间,他和她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张了张嘴,没说任何话,走掉了。他想,下次,一定我先开口。

      来这里能有一个星期了吧,大概。他没有时间的观念,因为刚来的日子里,他总是在沉睡,伤口也在睡梦中被小心翼翼的处理过了,白色的纱布缠的那么整齐,就连打结的部分也好好的处理藏在纱布里面,不至于让他睡觉咯到。星每次总是笑笑的进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粥汤,一勺一勺的喂他,小心翼翼的用唇试着烫不烫。也会在他梦中大汗淋漓的呼喊的时候,悄悄的握着他的手,一边给他擦汗。更在他的疼痛咬牙的时候静静的坐在床边,一副担心的要命的样子,皱着眉头的样子很好看。更会默默的帮他换药,小心的用酒精一次次的处理伤口。后来更是除了家务以外,一直守着他,捧着一本书,坐在床边刚搬来的小躺椅上,不时的起来为他换头上的冰袋。有时候还会为他拉上一段小提琴,他也很醉心于她拉琴的陶醉的样子,和她悠扬的琴声,雪白的连衣裙配在一起,美的让他忘记了伤痛。

      她们两个是谁。他一边想着,一边望着星把一勺肉粥放在嘴边吹那专注的样子想。这两个姐妹,也没有讲她们自己的故事。这种深山野林,确有这种精致的房间,可能真的不是一般人呢,他虽然站不起来看不到房子的外貌,也不知道房子多大,可是从他睡觉的房间,可以看出主人绝非一般小老百姓。他想开口,可是无论是星还是夜,都只是默默的陪着他,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你们是谁?”他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星端着勺子的手还在举着,可是脸抬起,一副吃惊的样子,然后笑了:“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我是星,我妹妹是夜。”

      “不是,不对,我要问的是……”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星举着勺子的手没有动,动作僵住了好一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们是,恩,这个问题,怎么解答呢,哦,对了,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恩人大人喂饭,要好好张嘴吃掉,否则的话要凉掉了!”

      他无言以对,只好默默的吃掉,一口小小的粥僵硬的咀嚼了很久。

      “快吃,想什么呢,有些问题慢慢你就知道啦。”星歪歪头,用勺子把碗里的粥搅了搅,表情好像有点奇怪。

      养病的日子是很难熬的,虽然星每天帮他换药,虽然每天喝着不同的夜从山上采来的药材,可是他伤的太重了。就连吃饭都是问题,更不要说下床走路了。而每次让星去倒自己的痰盂桶的时候,他总是恨恨的骂着自己:“真没用!”心里如刀割般。

      有时候的夜里,他总是能看见个身影,默默的站在门口,手中似乎拿着闪闪的白光的东西,他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当他正要努力看清那个身影的时候,那身影总是转身消失掉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他的精神慢慢的有了起色,伤口周围也出现了淡淡的粉色。他也能够在星的搀扶下慢慢的在屋子里走上几圈了。蜡黄的脸上也慢慢又了红晕。也更有精神说话,而不是躺在床上呻吟了。

      所谓精神好起来了,话也自然多了。星每天在身边的时候,他也不再沉默,而是和她搭起话来:“你每天看什么书呢,我总是看你手中的书不断啊,讲几个故事给我吧,我这病号好起来了也突然觉得无聊了”

      “哈,今天这么有精神,居然和我说话了,以前每天吃完饭就昏昏的睡,还总说梦话,今天总算是说起不是梦话了”

      “没想到你这嘴这么毒”他有点赌气的扭过头去。

      “看来真的是病好了啊,居然知道赌气了呢”

      格里看见星甜甜的笑了,不同于往常那种微笑,今天看见她笑出声来,心情也不禁的好起来,也更敢于说话了。

      “我喜欢看地理历史的书,喜欢看游记,曾经也喜欢过军事书籍,我自己的家是在一个小镇上,未当兵之前都没有怎么出过镇子,就偶尔去过几次省城,所以非常非常的渴望外面的世界,我的父亲在外面当兵,是个不大的军官,立过很多次功,小时候我最崇拜他了,每次他回来,乡亲们都围在他身边,听他讲外面的世界,听他讲打仗的故事,称赞他是国家的英雄。而我们这群小孩子,分成两伙,模拟父亲讲述的打仗的故事,胜利了以后还去摘邻居家花圃里的红花戴在胸前,很骄傲的样子,我又一次偷偷的把他的军功章戴在胸前,向小朋友们夸耀,他们都羡慕死我了。那时候,父亲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书,通常是课本,有时候也有有趣的游记,我最喜欢看游记了。那时候,我也最向往父亲了,梦想有一天和他一样上战场杀敌,可是我每次和他说这个心愿,他都狠狠的扔下烟头,把我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说,不要傻了,那是地狱。当时的我不明白,还怨恨着父亲的行为,为他不愿意为我带子弹壳而赌气。那时候,觉得父亲很帅,是国家的英雄,而大家,也都这么认为觉得”

      他停住了,眼睛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今天,我终于知道父亲的想法了,他是不愿意让我送死啊,可惜真的晚了,或许,也不算晚吧,我还活着,被你们救了,谢谢。”

      他勉强的挤出了个笑容,心绪飘到了家乡,那个宁静的小镇,那朴实得发傻的居民,还有邻居家总是不说话被欺负的小女孩,心里,有点疼。出来这么久,又经历了恐怖的死亡,谁又能不想家呢?

      星娜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的皱着慢慢的才说话,语气里,好像有点激动。“你知道么?我真的不是很想救你,妹妹带你回来的时候,其实我有点抗拒,毕竟带回个敌人回来。毕竟,你们国家蹂躏了我们的国土那么多年,杀了我们的君王,抢走了我们的财物,玷污了我们的姐妹,我怎么能不恨你!想到你可能杀过我们的同胞,我真想一刀捅死你。你刚才居然说觉得你父亲帅气!”星的语气更激动了“要知道在我们的眼中,他就是个侩子手,是杀人凶手!居然觉得是英雄!”

      星站了起来,双手有点痉挛的使劲把头发向后抚平,平时笑笑的脸上有点扭曲,因为激动略显发红。

      他愣住了,喃喃的说:“对不起”低下头,很小声的说,“真的对不起,真的。我…….我……其实不来战场真的不明白,等我亲自上了战场,看见了你们的国家的人民,现在才知道,战争是多么的残酷,现在才知道,我们的国家犯下了多大的罪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现在道歉千万次也没有用了,可是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们国家的人民其实也是讨厌战争的,我们不知道军队在你们这里的行为,政府和我们说的是,我们帮助你们,你们的国王无恶不作,我们是在帮你们解放……”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说不下去了。

      气氛沉默着,充满着紧张,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星慢慢的调整呼吸,半响才说道“对不起,我也激动了。”连看他也不看一眼,扭头就走出门,却还不忘轻轻的关上门。

      格里后悔了,没想到第一次真正的对话是这样糟糕,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他想,我应该不会被扔出去吧,就算被扔去去喂了山上的熊,也活该,谁让自己这么口无遮拦跟她们说这些呢。

      他重重的拳头砸向了床,虽然依然没有力气,虽然肌肉酸痛,可是他心里更加的痛苦,百味交加。回想起一直以来虽然破旧,虽然不算温暖的家,回想起这些日子参军所见。那时候,在军中,很奇怪的,做任何事都不会有罪恶感,就算是人杀人也好,抢劫也好,大家都那么做。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是天经地义的,看见敌人死去,反而觉得兴奋,就算看见无辜的百姓被害,也不会有心灵上的谴责。甚至当做是游戏。为什么!!那时候自己怎么了,居然愚蠢到这个地步,居然居然一点点罪恶感都没有,反而觉得是光荣呢,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国家愚昧无知的百姓居然会相信自己政府的鬼话,去帮助别人?他苦笑,自己,这个社会,都疯了。

      闭上眼睛,浑身像电流般经过,原本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突然涌上他的心头。战场上,他不敢也不想想,周围逼得他不得去做。伤病了以后,他没有心情想任何事,可是这次对话以后,他仿佛突然被惊醒,开始回想起自己军中的罪恶了。他杀过人,清清楚楚的记得,第一次开枪,是军队的人绑了俘虏,让他们这些新兵去杀,每个人分配一个人。他眼前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稚气的脸上甚至哭出了泪水。他的双腿颤抖着,手也不听使唤,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在说,我不想杀人!他自己,也不过才18岁,也还是个孩子。他的上司踢了他一脚,说,连这点事情都干不了,还算什么男子汉,别忘了,你家乡的人希望你杀敌回去,他们在等着你……

      他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下的决心了,闭上的眼睛哭出了泪水,胡乱的打出了一枪,正射在少年的腿上,那少年哀号一声半跪下,脸上的表情他永远不能忘记:那是一张悲愤交加,双眼瞪的圆圆的冒火一样,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了的脸。他害怕了,甚至忘记那少年是被绑着的,好像他会奔过来咬住自己一样。

      “崩!”

      那少年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慢慢的不动了。

      他不敢去看那少年的表情,飞一般的逃回了营地,仿佛慢了一点就要被吃的一般。他不敢想什么,跑到水房哇哇的开始呕吐到无力。

      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杀敌后的样子,可是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曾经无数次的以为自己已经觉悟了,可是,还是不行。

      第一次,他有了逃跑的念头。

      但是,是什么时候,他忘记了那天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对杀人开始默然,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呢?他忘记了。

      而今天,这份痛苦的感受,又变本加厉的回来了!

      “不过是群异教徒!”他脑海里显现出村子里长老发表对邻国的看法的时候的样子,“他们就应该接受神的审批,现在居然还要我们去拯救他们!”长老愤愤的样子,充满了怒火。

      可是,他们该死么?只是信仰不一样,只是国家不一样。同样的语言,同样的容貌,甚至连生活习惯,都大多一样。只是因为信神的方法不同么?我们抱着拯救别人那“伟大”的心,又干出了什么呢?

      他混乱了,一时稍微好转的身体又开始高烧,也许身体比他诚实,比他更懂得他的心态吧,他不想多想,依旧昏昏沉沉的睡去。

      星来了。依旧是熬着草药,依旧是可口软软的粥,可是脸色微笑的表情开始有点尴尬,欲言又止。

      “起来吃饭”她轻轻的摇着他。

      “对不起。”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仿佛做错事情的小孩子。

      “真的对不起。”

      星端着粥,没有说话,默默的把粥送到他的嘴里。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门开了。夜进来仿佛感觉到这尴尬的气氛,坐下来接过姐姐的粥和勺子,说,这次,我来吧。

      星眼睛眨了眨,依然没有说话,任手中的粥被接走,默默的坐在躺椅上,手中不停的搓着躺椅上金色的苏流。这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夜把粥放在床头,单手用勺子一口口的送到他的嘴里。星的手艺是很不错的,可是今天的他,如同嚼蜡。

      “唉!”她的一声叹息打破僵局。“你们也真是的,明明知道立场不同,明明知道双方的禁忌的话题,却还要说。你觉得,我们救你为了什么?为了救一个跑来和我们吵架的人么?这这些都没有关系。信仰不同又怎么样,生活的形态不一样又怎么样?就算是再不同,我们能算上两种物种么?还不都是人,普普通通的,只想自己平平静静生活,围着家人幸福的人么?这点来看,没有谁是不同的。人和人之间思想本来就不一样,没有必要去强迫谁,就好像争论苹果和橘子谁好吃一样,有意义么?把怨恨和愤怒转嫁给别人,虽然心里暂时会有点小小的满足,可是这种幸福,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脸上有了表情,那是种淡淡的哀伤,年轻的脸上露出和她年纪不相配的沧桑。

      “我救你也好,只是因为我看不下一个人死去,就算是所谓的异教徒,我没有办法无视,就算其实我应该去恨你。我常想,自己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你呢?是该摆出一副敌对的样子,还是该扮演救世主呢?但是又觉得两种都是错的,带着面具活着也许会轻松些,可是,既然我都已经救了你,又何必做这些虚伪的事情呢?不管你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看待我们,我们都会面对的。就算觉得我们是异教徒,要杀了我们,好,我们接招,如果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们就会是朋友。”

      她一口气说了一串话,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星有点嘴巴张大:“夜,你好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了,你这家伙,和姐姐都没有这么多话呢!”

      三个人都笑了。有时候,其实问题很简单,只是人们自己把它复杂化了。但是他无法做到超然,更无法做到不会复杂化,这,就是人的根性吧。他知道,其实,问题只不过是暂时解决了,矛盾只不过被藏起来了。但是,每个人和其他人没有矛盾呢?只不过没有被激化,只不过在互相妥协,互相磨合。毕竟每个人都是特别的,每个人都是自己。

      他第一次看见夜笑。浅浅的,仿佛很羞涩一般,不动声色的微笑,虽然瞬间即逝。可也足以看清她温柔的一面。

      “真的,太美了!”他找不到更好的修饰,只好这么俗气的对自己说。看来,她也并非看上去那么的冷么。

      五,小提琴和管风琴

      格里的病,大约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夜每天都几乎不怎么在家,总是很神秘的骑着马出去。瘦瘦的身躯在马上却是那么的□□,目光凛然,让人仿佛看见了神话时代的英雄。他望着窗外远去的背景,突然有种这样的感觉。

      “给你做了根拐。”那天夜突然进到他的房间:“你也该到处走走了。”

      “就是就是,因为你,我的屋后的那片菜地都被荒废了许多,你这家伙还不好的话,我们就没菜吃了……哟,不愧是妹妹,做出的就算是拐也这么精致,看看某人,多幸福啊,两个女人为你转悠,幸福死了!”星嘴一撇,眼睛一翻,撅嘴望着他。

      “来来,用不用我扶你啊,慢点慢点。”虽然星嘴上不乐意,但还是伸手去搀着他。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的气息又弥散在他的身边,很温暖。

      他也赌气似地,“不要你呢,我自己来。”他接过拐,身上有点僵硬,但还是努力的挪动自己下床,把拐拄着,但是脚却意外的发软,一副要倒的样子。

      “看看看看,还不是要人扶么!”星的嘴有开始轻轻的撅着,但还是慢慢的扶着他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木质的地板上都铺上了红色的地毯,两旁都挂满了油画,走廊里的装修讲究但不奢华,穹顶细致的彩绘充分体现了主人的品味。走廊算不上长,房子似乎也并非那么的大,但正如精巧的金丝雀,精致的如同两位主人的面容一般。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如果说他的房间是巴洛克式的华丽,这里就是新古典主义的雅致,两位沙龙女主人般的美妇,把家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布置的很温馨,客厅很大,可以说是非常大,他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大的客厅,在他的感觉,好像个小小的教堂一般宽敞。古老的黄杨木的家具,繁复又简洁的花纹刚刚好,里面闪闪发亮的银器仿佛每天都在擦拭。明亮的落地窗上天鹅绒的窗帘上绣满了金线,老旧的瓷器台灯上的手工蕾丝也显得那么的白,考究的镶嵌着金色的壁炉上水晶杯里的花也是新的,雕着天使图案的大理石楼梯扶手显得那么的纯净与厚重,仿佛两位女主人。让他吃惊的是,客厅的墙上,居然装饰着和建筑比显得及其巨大的管子,银色的闪闪的亮着,一直伸到了中庭的顶层端,足足伸到了二楼。罗错的管子间,巴洛克式的华丽细腻的纹饰显出它的高贵。它在不算小的中庭中(中庭通常是指建筑内部的类似现代商场中大厅的空间),显得那么显眼。一台古旧的演奏台上,椅子被稍稍的磨掉了光泽。音栓上的把手闪闪发亮,脚键盘上的光泽也证明着它是被使用中的。

      他望住那琴,扭头望着,大吃一惊,几乎有点结巴了。管风琴,一般这种教堂才有的华丽乐器,居然在一个山间别墅中,而且这管风琴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是和这客厅的规模绝对不配套。又是哪个人,这么闲情逸致的把这么高贵而又华丽的乐器建到了这山间的别墅上呢?何况,在旁边又摆了一个满彩绘的,华丽无比的金色巴洛克古羽键琴(古钢琴)!难道大贵族的别墅都是这样的奢侈么?就算客厅很大吧。他没有见过首都里夫人的沙龙,可是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就算是最有名的交际花,客厅也不会如此的华丽吧。他再次感觉到了两位少女的不寻常身份。

      星望着他,吃吃的笑。“我妹妹呢,弹管风琴弹的不是一般的好哦,这里原本属于一个我们非常尊敬的人,这架管风琴,是他最珍视的东西。所以妹妹从小就开始学习管风琴。”她的脸上,提到那“非常尊敬”的人时,显露出很怪异的神色。

      “可惜她弹不了了。她的水平,我可嫉妒死了呢!”星的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期待。但是又有深深的悲伤。头深深的埋了起来。

      他听过管风琴的乐曲,那是在镇上的小教堂,那台管风琴还没有这客厅里的大呢。虽然是那样,他也非常沉醉那种声音。那种声音,听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的。就像前人说的“一个寒噤从头到脚,像是受了一次洗礼。”那种感动,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战栗着,被深深的震撼。

      他看出她的难过,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假装笑嘻嘻的,故意说:“那种一听就像极了吸血鬼小说中的乐器,不要听也罢!所以,没关系啦,你妹妹不是挺健康的么。”但是话一出口,又立刻后悔了。

      他看见星身上一抖,脸色有点发白,急忙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恢复了平静,“没事,你不要咒我好吗?”她故作笑着走开了。

      她一定有事在瞒着我吧,他想。是什么呢?而夜的独臂,又是因为什么呢?

      “喂喂,你也很久没拉小提琴了,我想听。”他瘸着追了上去。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有点后悔。真不该说这个啊,他想。有点伤人了吧,毕竟说别人音乐的坏话,这种事不好。

      自从来到这个家,他第一次看见了屋子的外面。这是个不大的公馆,样式稍微古旧了些,威严的如同城堡,繁复的花纹,尖尖的屋顶,诡异的雕像,尖形的拱门都吐露出哥特风格的厚重与华丽。公馆是建在一个不高的山腰上,周围茂密的森林和不高却连绵的山让这个公馆显得又显眼又却又隐秘。房子前面的庭院似乎荒废了,已经看不出花园的风貌,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的树影婆娑,只有门前那纯铜的雕塑大理石喷泉还显示着过去院子的豪华。

      他真的没想到,在这深山之中,居然还有这么豪华的公馆,这主人,究竟是谁呢?他愣愣,见星转到房后,才发现,这是一片菜园,各式的蔬菜和果子,在精心的照顾下闪烁着各种的色彩。星在摆弄着葡萄藤上快要熟透的葡萄,冲着他说:要不要尝尝我自己酿的酒?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的失言的悔意,压根就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办?该怎么补偿她们。这种恩情,要拿什么偿还?自己不过是邻国的一个小镇上再普通不过的市民,而她们,看样子好像哪个被迫害而隐居的贵族。就算想偿还,又能拿出什么来呢?他呆呆的望着星,觉得她的笑容很美。

      “家乡,真的遥不可及了!”他只吐出这么一句。

      她拉住他,坐在满是葡萄香甜的架子下,并排坐着。两个人半晌才说一句,“你讲讲你的家乡吧”星的眼睛望着他,眼睛里的光闪耀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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