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努力入睡》睡觉的呱唧

2、两面包夹芝士 无论是

　　无论是什么生物，在长时间被注视的情况下，即使目光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也会变得焦躁不安富有攻击性。
　　更何况是带有审视和恶意的目光。
　　而此时，就像被扒光游行示众一般，上百只带着愤怒、讥笑和恶意的眼睛凝视着言乐，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恶意。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汤余见情况不对，立刻拉住言乐躲在门后，并且合上日记本。
　　这是黑影无法看见的死角，但黑影在疯狂地撞击着门，刺耳的抓门声更是令人胆寒。
　　必须赶紧想出办法，门撑不了太久。
　　“你干了些什么？！”汤余大声询问，撞击越来越强烈，“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出去，这个房间撑不了太久的。”
　　言乐在汤余的询问声中终于回神，强压着心中的恶心和恐惧，极速的思考着。
　　眼睛……梦境中的一切都跟眼睛有关。
　　自己的两次失控都是因为眼睛。
　　看见眼睛和被眼睛看见。
　　“不，不对，两次都是我看见了眼睛，因为一开始被黑影追逐时我没有失控，它看见我，我是没事的。”
　　汤余冷汗直流，门板已经被撞开裂痕了，她能想象得到那些眼睛通过裂痕窥视屋内的样子。
　　转动，黏腻，凝视。
　　必须离开这间屋子，否则她们会把自己困死。
　　“有什么办法能弄瞎这些眼睛就好了，我扣烂你们。”汤余咬牙切齿，“言乐把你找到的刀给我，我弄瞎它几只眼还是没问题的。”
　　言乐赶紧把刀给汤余，刀身反射外面刺眼的白光令言乐眯了眯眼。
　　但两人都知道这最多就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就算刀亮得能反光又怎样，是很锋利，但是黑影至少有几百只眼睛。
　　就连强攻都没有可能。
　　门最多还能抵挡四五下撞击，随着裂痕的扩大，眼睛争先恐后地往裂缝里挤，它们都想看。
　　言乐第一次出任务就要死在这里了。
　　泪水不断落下，但是大脑一片空白。
　　汤余要镇静一些，但绝望还是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
　　线索太少了，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已经被逼到生死关头了。
　　一下。
　　两下。
　　泪水模糊视线，言乐绝望地看着走廊，白光照耀下的走廊是生路也是死路，分外刺眼。
　　三下。
　　“我想活下去……”她听见自己在呓语，灵魂好像已经因为恐惧出窍了。
　　四下。
　　这光从我一进来就亮得要死，这里也安静得要死，外面那么亮，里面又黑得要死，这就是个故意要让人送死的地方！
　　人在临死前的愤怒是难以想象的。
　　居然连光都责怪起来了。
　　五……言乐猛地跃起，连带着汤余也向前踉跄一下，还没等汤余反应过来，就只听见一个指令。
　　“闭眼！”
　　汤余下意识地听从着。
　　不过几秒，汤余感觉自己被人拉住，玩命地向前狂奔。
　　“睁眼睁眼！”
　　汤余睁开眼睛，一时之间被白光整得有些晃眼。
　　言乐拉着她重新进了另一个房间。
　　两人躲在黑暗的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喘。
　　等了大概十几秒，走廊外穿来黑影走动时的脚步声。
　　黑影走过这个房间，两人又耐心地等了三分钟，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小声交换情报。
　　“你做了什么？它为什么不追我们？”
　　言乐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刚刚我们不是差点死了吗？然后我就开始怨天尤人，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骂着骂着就骂到了走廊外面的光。我从一进来，就觉得那个光特别刺眼睛。”
　　“然后我突然想到，人被强光照到眼睛不是会失明一小会吗？而且我们能闭上眼睛，黑影闭不上，它身上就只有个眼球，所以……”
　　“所以你就用大功率手电筒照了黑影。”汤余劫后余生地吐了口气，“看样子这就是梦境的提示……幸好你想到了，不然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提示？”言乐疑惑地重复。
　　“梦境虽然混乱，但是每个梦境有一个底层规则，梦境的主人一定会被保护起来。所以梦境中如果遇到危险，可以通过这个来想办法保护自己，也就是提示。”
　　“就像这里，眼睛是威胁，但强光可以保护自己，手电筒就是这样的提示。”
　　“不光如此，有时候也可以通过这个规则找到唤醒患者的关键。只要给予患者足够的刺激，患者就能醒来。”
　　“所以我们可以吓唬她？”言乐感觉思路被打开了。
　　“……不是，通常来说我们会采用化解的方式。”汤余嘴角直抽，心里涌现出强烈的无语感，这届梦疗师都是这样的？
　　“我们本质上来说是医生，是治病救人，不是给别人制造新的心理阴影！”
　　“然后呢，你动了什么，黑影才会找上门？”
　　汤余之前已经搜索过好几个房间，黑影却一心一意地追着言乐，她能肯定搜索房间不会引起黑影的追杀。
　　自己这个新搭档完全不靠谱，出去之后必须换，否则自己一定会被玩死。
　　“……我找到了夏河的日记本。”言乐后怕地扯了扯嘴角，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经过，“……然后我看见最后一句话的那一刻，日记本就凭空睁开了一只眼睛，紧接着黑影就出现了。”
　　汤余点点头，开始分享自己的情报：“我刚刚在那个房间找到了她的病例单，她有精神疾病。”
　　“你的意思是说，她的日记并不可信？”
　　汤余摇摇头：“不一定，她的精神疾病不严重。之前我进过一个精神病人的梦境，非常混乱非常离奇。但即使是这样，也有一部分是可信的。”
　　“而且照你的说法，她的日记其实还是有逻辑的。”
　　“问题在于，她被什么人看着？”汤余思考着，“黑影是那个人在她梦境中的具象化吗？如果是，那么黑影就是她的恐惧源，而清除黑影就能唤醒她。”
　　那么，如果能解决这个黑影，是不是就能够唤醒夏河？
　　可是黑影有什么弱点吗？汤余思索着，线索还不够多。
　　“物理攻击能对那个黑影起效吗？它有诸如心脏大脑之类的弱点吗？”言乐好奇地提问，汤余是前辈应该会更了解一些。
　　“不知道，但我们不能拿命去试。”汤余生怕言乐提出我们两人你一刀我一刀试一试这种想法。
　　言乐点点头，好吧，她想多了。汤余只是经验更丰富，现在在梦境里两人都是两眼一抓瞎啥也不知道。
　　“对了，既然梦境会保护主人，夏河会在哪里啊？”
　　“你的入职培训呢？！这些不是常识吗？”汤余感觉自己有点崩溃了，自己这位搭档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钱交培训费。他们又说反正缺人，就把我送进来了。”
　　汤余呼吸一窒，公司就算把他们当耗材也不能这么整啊！
　　“通常来说，梦境的主人会被藏在梦境的最深处。”汤余顿了顿，想到自己这位搭档的知识水平又补充，“不是物理意义上的。”
　　“我们还是先找线索，有任何不对劲的，立刻告诉我，你不要擅自行动。”
　　言乐点点头，示意自己这次一定小心。
　　一边搜索，言乐一边思考：“强光无法对黑影造成任何实质性攻击，最多也就拖延一下。如果按照汤余的设想，杀掉黑影就是唤醒夏河的关键，那应该怎么办呢？”
　　这间屋子里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发现夏河爱吃火锅之外，言乐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走廊外已经没有了黑影的动静，两人考虑片刻，决定换一个房间搜索。
　　换了好几个房间，都没有什么线索，进度一时间有些停滞。
　　手腕上突然传来震动，言乐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戴着电子手表，此时屏幕上写着：请注意，您已进入梦境长达二十四小时。
　　每一个梦疗师只有七十二小时的时间，公司只会保障最基本的生存时间，如果要延长时间，就会从账目上扣除。
　　而言乐现在的账上是负的。
　　她必须抓紧时间。
　　“接下来怎么办？”言乐看向汤余。
　　汤余沉思片刻：“时间不多了，这个梦境的时间流速比现实慢很多。我们体感还不过两个小时，现实生活就已经一天了。这么拖下去不行，我们必须尝试让它进入狂暴状态了。”
　　“平和状态时危险系数较低，一旦进入狂暴状态，虽然叫醒患者的概率更大，但我们会更加危险。”
　　狂暴状态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但继续拖延下去，没钱续命的言乐，死亡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两人达成共识，决定“惹怒”这个梦境。
　　“一旦我们两个的行为违反了梦境的规则，我们就会被肃清，所以动作一定要快。”汤余叮嘱言乐，“梦境进入狂暴模式后，会出现‘夜游神’，你可以理解为杀毒软件，而我们就是入侵的病毒。”
　　“既然这个梦境中，夏河最为恐惧的是窥视，那我们就要做出这个行为，从而违反规则。”汤余看着言乐，“现在的问题是，谁去做违反规则的那个人，这个人会是梦境首要的抹杀象。”
　　“而到时候，我们恐怕要同时对付的就是黑影和‘夜游神’，所以偷窥的那个人要拿着手电筒。”
　　“所以，谁去？”
　　两人对视片刻，言乐开口了：“石头剪刀布，一句定胜负，输的人来窥视。“
　　汤余点点头，两人视死如归地伸出了手。
　　布。
　　剪刀。
　　汤余获得了胜利。
　　言乐欲哭无泪，自己在这个梦境中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没办法，计划还得继续执行。
　　言乐推开门，重新进入走廊，黑影不见踪影，走廊目前很安全。
　　汤余给门留了一个小缝，然后背过身，装作在看什么东西。
　　言乐凑近缝隙，将一只眼睛贴仅门缝，汤余的身影一览无余。
　　夏河曾经也这样被偷窥吗？在每一个专注的片刻，背后都有一道黏腻的视线，肆无忌惮地窥探着她的一切。
　　汤余转过了头，按照两人的计划，这是模拟偷窥被发现。
　　言乐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门内，她看见汤余向自己靠近，挥了挥手大概是想让她结束，但是她挪不开目光了。
　　想看到更多。
　　好想这样一直偷窥着。
　　“你想看到什么？”
　　它清晰地询问着：“你想看到什么？”
　　一只硕大的眼睛从门缝的另一侧紧紧贴着她的眼睛。
　　浑身警铃大作，身体在疯狂地颤抖，大脑也在不断发出离开的指令，喉咙里堵塞着因为过度恐惧而无法发出的尖叫。
　　但身体却一动不动，眼睛任然不停的转动着，试图偷窥门里的一切。
　　视野已经完全被眼睛占据，汤余呢？
　　救救我。
　　汤余，救救我。
　　言乐疯狂地祈祷着。
　　“砰！”
　　门被一脚踹开。
　　言乐被狠狠地砸了一下，但也因此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刻，汤余拉着她开始狂奔。
　　那只眼睛愣了一会，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它的声音飘渺而又尖细。
　　紧接着开始向二人追去。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言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就是这个梦境的夜游神。”汤余头也不回，“祂会优先攻击你，所以如果祂追上来了，你不用管我，直接跑。”
　　很可惜，两人还没跑出多远，前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黑影转动着眼球，也向这边狂奔。
　　两人被逼到了中间。
　　黑影在前，眼球在后。
　　言乐打开手电，用强光照射着黑影。
　　但很不幸，走廊外本身就光线充足。
　　强光只是迫使黑影闭上了一部分眼睛。
　　而眼球正在尖叫：“偷窥者，去死。偷窥者，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