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九叶摇金

1、第一章

　　“裴修，对吗？”

　　站在湖边走廊，周围喧哗嘈杂。眼前的人看着手里页册，不时注视她的眼睛，仔细核对着参试名单上的号码和画像。

　　“是。”女生黑发短而利，双目亮而有神，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干脆利落。

　　“好的，跟我来。”引路人转过身，向前走

　　就这样，裴修跟着前人，顺着九曲回廊，绕着湖边走了大半个圈。

　　蕉楼，借风雅故而得名。原来是给三级炼丹师准备的。

　　面前的女孩走得不疾不徐。虽然是上午，太阳照耀，升上当空，还有鸟叫，湖边，透过回廊镂刻的窗，打在白墙上，照出金光。悠长宁静的路上，阳光透过孔隙打在白墙上。

　　穿过重重的走廊，和各种奇异的假山石。对于整个蕉楼的满园春色，裴修已经见怪不怪。一路走下来，她已经接近审美疲劳。

　　“这边。”
　　裴修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跟随着引路的人。向左走，再转向右走。

　　不住地转折，九曲回廊，好像蜿蜒的迷宫。裴修在这里思绪万千。

　　她甚至还能回忆起裴临清走时，离开学堂前对着她，佯作沉重的模样：

　　“我此去经年，你要好好保重。”

　　还来不及等当时懵懂单纯、清澈见底的她回复，就悄然伏在她耳边，恶魔低语，

　　“想要追上我，那是不可能的。”脑内轰鸣炸裂，至今言犹在耳。

　　那不可一世，轻狂又嚣张又跋扈的样子，至今栩栩如生，让她有几分头疼，她不禁有些头疼。

　　一个三级炼丹师，有什么好狂的？

　　今时今日她裴修也站在这里，不知是不是当日她曾看到过的景色。

　　想了一会，又想起季彦卿。

　　她刚进园子里，吃惊的神色，亮晶晶的双眸，“多亏裴姐”的不言自明的暗示，挑动的眉头。

　　裴修不禁感到心满意足、心旷神怡。

　　想着她的神情，裴修唇边溢出一声轻笑来。

　　紧接着看到前面的人，脚步一滞。转而又极其快速地收回，调整成正常的步伐。这点没有逃过裴的眼睛。

　　轻轻转动眼珠，没收住，不好意思。裴修想。

　　不禁轻咳，然后启开尊口： “这个考试的保密系统可是真好啊。”

　　引路的女孩听着不禁也笑了。绕晕了，不就记不清路了吗？

　　考试前，先来清空大脑。

　　今天是丹药大会，她们三年一度考核的日子。

　　学堂内的每个人，同期都已经全部刷刷飞升，领了任务奔赴各地。

　　只留下她，还在此地盘桓。

　　同期都已经纷纷走人，今天倒是轮到我了。

　　裴修无可奈何，不禁视死如归地想。

　　伸头缩头就在这一遭。

　　可能我还是有些紧张吧。裴修恍然大悟。

　　她轻咳一声，启声问前面的脚步不禁越走越快的女孩：“还要多久？”还有，

　　“今天一共有几个人，我们在哪里考试？”

　　回廊集合点下，站满了人，吵吵嚷嚷，总不可能都是今天来试炼的吧？裴修想。

　　不禁有些好奇，打破回廊中长久的沉默和安静。

　　”五个。”女孩诚实地回答，“诺，就在那边。”她抬起手，指向左边的大湖。

　　“我们好像已经在这里走了很久了。”裴提醒，不会走错路了吧。

　　“这个园子里很大，就在前方。”她指起手指，手指向旁边的湖水。

　　在湖心上有几个空旷的亭子。

　　“所以我们今天是就在这个湖上考试对吗？”裴修确认。

　　“对的。走过这些长廊，到尽头去。有一条小路，通向湖里。”

　　啊，裴修恍然大悟：“那这个长廊可真够绕的。”

　　女孩语气中传来笑意，忍俊不禁：“是的，每一个参加试炼的人都这么说。”

　　*

　　路程或近或远，或短或长，但开了口，两个人说话，路程就好像变得很短快、很短。

　　不一会，就到了。

　　过桥，过山，过水。绕过了整整一个大湖。

　　裴修停住脚步，站在石阶前，望了一会。

　　前面是亭子，灰鸦色的顶部彰显着庄重与典雅。

　　依此折叠弯曲，曲折的汉白玉栏杆和长桥，一连了五个亭子，好像一座座连绵不绝、起伏绵延的山。

　　她的考试场所在那头，好像她的命运也正扬着风帆停驻在那头。

　　她的过去在那漫长的一段路中集结，又即将在漫长的亭子里的时光结束，然后开启新的纪元。

　　那是她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地方。

　　此刻，心向往之，梦想成真。

　　日思夜想的东西，仿佛就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三年的准备，日夜兼程，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大概没有比这一刻更激动的事情了。她想

　　裴修站在湖边，久久不能走动。感到头晕目眩。

　　女孩没有察觉，还是继续往前走，接着停驻在一个亭子前，看向远处停止的裴修。

　　直到女孩折返到她眼前，她才站稳，回过心神来。

　　命运和梦想好像在此刻对于她张开了大门，但是，在这大门之前，她还需要跨过这个门槛、台阶，继续向前走。

　　徘徊一阵。经过了长长的路，漫长的路才到达这里。

　　裴修深吸一口气，清空整个思绪，像平常一样，走向亭子。

　　“到了，小心脚下。”面前的人提醒，面前的女孩开口，伸手示意。

　　*

　　层层的台阶，怪石嶙峋，并不好走。

　　有些亭子是空的，四通八达。

　　有些亭子已经落下纱帘，透露出隐约模糊的人影，正在准备今日考核的东西。顺着走动，微风拂过她的发梢。

　　就这样顺着走到最尽头，靠近湖心的那一个。

　　裴修在亭子里站定，她均匀呼吸，环顾四周。亭子内壁，雕画着各种栩栩如生的纹饰。

　　对面就是过来的楼廊，此时才看见一共分为两层。

　　上层有透明的琉璃窗，下层是两面透风的走廊。彦卿她们已经随着引领，逐渐分散。

　　裴修再看，估计二层就是今日的观众看台。

　　亭内已经摆放安置了物品，根据每个人的要求和要制作的物品，大同小异。

　　在亭子内走了一圈，每个柱子上都垂挂着纱帘，和大的金银钩子。亭子一共分六面。六个漆红的大柱有力地支撑着亭顶。

　　裴修沉静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东西。

　　一个漆木红桌，这是炼药台。底部空处，放一张鼓型圆凳。

　　左侧接另一个木桌，摆放着清洗干净的炼药用具。

　　木托盘上面盛着三株天心草，青翠欲滴，底部是红色的，带有新鲜的泥土。

　　桌上一满水瓮。旁边伴有井水一盆。新鲜的，清新透亮，抚摸上边缘侧处，冰冰凉凉。

　　还有一个木头的火折子。

　　又看向四周。五个亭子内的人俱已齐全，只等待开始。

　　其她选手的东西和她大同小异。不外乎都是清心草、井水或泉水。

　　只不过个人用的器具和物品不同，尤其是火种。

　　有人桌上摆放一坛，塞盖着火红色的布。桌子上是一套瓷白色清雅的茶具。

　　噢，不是茶具，是火具。裴修恍然大悟。

　　还有人的亭子上摆放了一个炉灶。

　　火种各人所用不同。有人习惯用火折子，有人习惯火柴，还有人习惯灶台生火。

　　人已经齐全，静下心来准备考试。

　　有人哗啦啦开始翻书，从头到尾，全部翻个遍。坐在桌前，抓耳挠腮，冥思苦想。

　　有人封面老旧模糊不清，满卷毛边折痕。

　　有人捧住书脊固定，随手一翻，就到了固定的位置。

　　还有人走动踱步，拿着丹书，到处调试，检验灶台，观察原料，柴火和木炭。

　　*

　　物品和草药都是上品，不过从清洗开始，都要她们来做。

　　裴修从瓮里舀了清水到盆里，将清心草每一株都拔草除根，摘去老叶虫叶，清洗干净，去除泥沙，再放置到托盘上静等晾干。

　　茎很嫩，脆脆的，一掐可以掐出水。

　　药物原料的清洗，对于丹药的效用至关重要。

　　清心草上都是新鲜的泥土，还能嗅到土腥气，她想应该是今天早上刚刚从别院里摘取的。

　　看阳光，日头西移，推算现在到炼好的时刻，正正好。

　　与其说是丹药大会，不如说是一场炼丹表演观摩，同时她们取得成绩。

　　检查完物品，无需落下帘子，她坐在圆凳上，双眸微闭，吐气吸纳。

　　在头脑中开始回忆清心丸的制作方法。

　　《丹书》药品，第99页。
　　名称：清心丸
　　等级：三级药品。
　　作用：提神醒脑，防蚊驱虫。清心明目，通体舒泰。
　　级别：入门。
　　材料：清心草三株。
　　水源：井水，或等级三以上水源。每株一滴，共三滴。
　　火种：火柴，或等级三以上火种。均匀烘烤三十分钟。

　　裴修闭目凝神，与此同时，对面的楼廊忽然传来一阵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