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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交响 第13章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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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交响
窗外的雨终究是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雨水带走了白日的喧嚣,却让屋内的暖光显得更加静谧。
几人依次洗漱完毕,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和相同的清香,那是陈麦冬惯用的雪松味沐浴露香味。
何家浩的头发半湿地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些。谢之远顶着一头被毛巾胡乱擦过的呆毛,显得毫无防备。周全与何家树换上了舒适的居家T恤,两个人显得松弛,何家树受伤的手臂还被仔细地做了防水处理,此刻正微微散发着药膏的清凉气味。陈麦冬换上褐色背心,依旧是一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只是将干净的衣物和被褥默默分发给每个人。
众人互道晚安后,谢之远率先爬上沙发,盖上被子。何家浩紧跟着哥哥,低头不语。何家树挠挠头,示意何家浩进屋后,两人才步入左侧陈麦冬的卧室。而陈麦冬则走进了周全的卧房。
……
周全卧室。
窗外的霓虹光隔着玻璃色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晕,照亮坐在床沿、绷直身体的周全。陈麦冬进来后带上了房门,慢慢地,轻轻地,也坐在床沿,离着周全不近不远。这还是陈麦冬第一次睡在周全的卧房。
两人无言,昏暗的房间里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借着窗外的点点城市灯光,周全转过身看着低头不语的陈麦冬,踌躇半晌开口:“麦、麦冬啊……”
“周全,你说……”陈麦冬打断周全的发言,转头将视线对准周全的剑眉星目,仿佛在凝望某种失而复得之物,继续说道,“……咱俩,算什么关系?”
心跳好像多了一拍,周全想着,慢慢地朝陈麦冬方向挪了挪,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浅浅地搭在他肩上。
“那……麦冬希望是……什么关系?”周全轻轻地问。
“可是……”陈麦冬又低下头,双手有些局促地摩擦着,“可是……我也是男生……”
“那又咋了!”周全紧接着突然提高音量。
随即两人又陷入沉默,只有雨声的节拍和着两重心跳声。
“你确定吗?”陈麦冬率先打破沉默地问,抬头看着周全的眼睛。
而周全又再靠近了一点,他露出浅笑的脸在微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
“麦冬……我可以……握你的手吗?”周全试探性地问。
“你知道我不和人握手的。”陈麦冬说。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入殓师学徒吗?”周全问。
“我的手,触碰的是往生者……”陈麦冬轻语。周全闻言用双手握住陈麦冬的肩膀,温言细语地说:“麦冬。总有一天,你和我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往生者……你现在口中的往生者……不也都曾经都是某个人最挂念的人吗?有什么区别?”
像是有一朵小花偷偷在陈麦冬脸上绽放,陈麦冬慢慢抬起手,轻轻搭上周全的手背。就在这时,周全反手更加坚定和用力地握住陈麦冬的手掌。随后,一个灼热的拥抱将两人连结成一体。
“……我一开始好羡慕何家浩……”陈麦冬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嗯?为什么呢?”周全轻柔地询问。
“因为,他有何家树。无论怎样,亲情会让他们永远相连。但是,我现在不羡慕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周全不解。
陈麦冬松开周全,正视着他,微微一笑,说:“因为……如果你真是我哥。我就不能……”
话未说完,一个湿热的,柔软的,生涩的,少年的初吻,印上了周全的唇。
……
陈麦冬卧室。
房间和它的主人一样,简洁而冷清,只有必需的家具,且都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何家浩站在房内,手足无措,目光扫过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又飞快移开,仿佛那是什么羞耻物件。
何家树关上门,隔绝了屋外的鼾声。空间骤然私密,他转过身对上何家浩略显慌乱的眼神。何家树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一种莫名的局促在两人间无声蔓延。他脱掉外裤,整齐地叠好放在床脚的椅子上,只穿着一条短裤。掀开被子的一角,何家树没有立刻躺进去,而是侧身坐在床沿。
“小浩,”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在雨声的衬托下,几乎有些温柔,“不早了,上来吧。”
何家浩轻微“嗯”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过身,眼睛低垂,磨磨蹭蹭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慢动作般地解开自己的裤绳,脱掉外裤,同样仔细叠好,然后犹犹豫豫地爬上床。
对于两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性来说,这张床稍显逼仄。两人微微侧身,以便更好地容纳对方。躺好之后,何家树往里挪了挪,尽量贴近墙壁,给何家浩留出更多的空间。何家浩也小心翼翼地躺下,背对何家树。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勉强能塞进一个拳头的空隙。
“快睡吧,小浩。”何家树道。
“嗯……”何家浩答。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绵密。何家树睁着眼,难以入眠。透过窗外的微光,他默默看着何家浩的背影轮廓,像看着失而复得之物。而何家浩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
不知何时,何家树记忆中单薄得能被自己完全裹在怀里的肩膀已变得宽阔,撑起了少年人清瘦却坚韧的线条。小浩真的长大了。一阵夹杂着欣慰与失落的莫名酸楚像涟漪一般在何家树的心湖里荡漾开。
漏断更阑,雨声渐悄。树低唤浩名者再,唯闻息匀如常。积年妄念,悄然破土,树乃屏息近浩颈,但觉清息盈室。睫颤,唇触之,温若春壤。
浩忽平声唤,树如触电震退,脊撞冷壁。浩遽翻身相扶。树赧极,颤问:“汝未寐耶?”浩目暗中灼然,逼视树于墙角,诘之:“适才所为者何?”树辞穷,浩忽俯身欲近其唇。树惊避,掌抵浩肩,斥曰:“不可!”浩质曰:“汝既可,余何不可?”声含泣音。树掌渐软,终弃守。
树曰:“尔考妣必杀我耶。”
浩曰:“吾必护汝。”树阖目,默许之。生涩之吻,如雨零落。绸衫摩挲,琴弦乍裂,峰雪初融,涧鸣幽咽。绢绸相摩,灵山泣露,深潭呜咽,枯泉奔涌,醍醐灌顶。
风驻云收,唯余双影映牖,汗濡相偎。浩收臂紧拥,良久乃叹:
“你从西樵离开的那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曾想如果你真是我哥,你就不会离开西樵。但现在,幸好,幸好你不是我的亲哥。”
……
这夜色在不可高声语的缄默里被一寸寸抽丝剥茧,褪成灰白。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歇了,只余屋檐断断续续的滴答声,迎接黎明。天光还未大亮,世界沉溺在一种柔软的朦胧里。
趁着天色未亮,何家树悄无声息地挪下,穿好衣物。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腮帮,这个无心之举却让他瞬间回想起夜间的种种,脸颊猛地烧了起来。他心虚地瞥了一眼仍在熟睡的何家浩,才轻手轻脚地拧开门。几乎同时,对面周全卧室的门也打开了。陈麦冬扶着腰,眉头微蹙地走了出来,步履间带着一丝别扭和不适。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蓦然相遇,对视时,皆是一愣。何家树看见陈麦冬那张与何家浩神似的脸,立马放下了揉腮帮的手,试图摆出平日里若无其事的兄长模样,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陈麦冬也迅速放下了扶腰的手,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表情。他目光扫过何家树略不太自然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归于平淡。
“你牙疼啊?”“你腰疼啊?”
陈麦冬和何家树几乎同时发问,空气凝固了一秒,沉默。随后两人各自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这清晨的微光中,完成了一次尴尬的寒暄。
客厅的桌上早已摆好早点。周全不知何时一大早跑出去买了梅干菜扣肉烧饼、韭菜煎饺、牛奶、卤鸡蛋,再加上昨晚的卤菜,整个桌面看上去十分丰盛。而他自己则早早地跑去警局上班。
谢之远被隐约的动静吵醒,顶着一头蓬乱的呆毛,睡眼惺忪地喊着“树哥好……二哥好……”话未说完,又迷迷糊糊地倒了回去。
何家树说是学校那边儿有事,趁着手臂受伤也不能到处调查,正好这几天到导师那儿露露脸。说完,洗了把脸,何家树早饭也不吃地就走了,留陈麦冬不明所以地目送何家树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陈麦冬沉默地走到餐桌旁。烧饼和煎饺还带着余温,空气中弥漫着食的香气。他独自坐下,倒了杯牛奶,开始吃早餐,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没过多久,谢之远突然起身,迷迷瞪瞪地爬起来冲向洗手间,差点撞上刚走出卧室的何家浩。
“大哥早……”谢之远揉着眼睛嘟囔。
“哦……早、早啊”何家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空荡荡的客厅和餐桌,“我哥呢?”
陈麦冬头也没抬,咽下口中的食物,简洁地回答:“回学校了,说是这几天去导师那儿露个脸。”
“哦……”何家浩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在洗手台用清水漱了个口,走到餐桌旁坐下,也默默拿起一个烧饼。他掏出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发给何家树:“哥,你吃早饭了吗?记得给手臂换药。”石沉大海,屏幕迟迟未再亮起。
三人围坐着吃完了一顿安静的早餐。陈麦冬利索地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子,然后看向另外两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按昨天说的,我去找我师父。何家浩你回学校,注意安全。谢之远,你负责网上那些。”
“知道啦二哥!”谢之远活力恢复得最快,“包在我身上!”
何家浩也点点头:“嗯,我回学校,顺便也看看我哥。”
计划已定,三人便在楼下分开。陈麦冬径直朝殡仪馆方向走去,何家浩则心事重重地返回学校。谢之远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街角,挠了挠头,也跟着何家浩走回了潮州大学。
与何家浩在校内广场分别后,谢之远回宿舍拿上笔记本去到图书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在各种灵异论坛、本地贴吧里搜索关键词。
“潮州怪谈”、“东立医院诡异”、“黑衣人影子”……他翻找了半天,看到的不是些明显编造的故事,就是些模棱两可、毫无帮助的帖子。他又试了试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市外、省外,就在他百无聊赖地滚动页面,准备放弃时,还刷到一些来自台湾某小众都市传说论坛的帖,像什么“怪客”“大体老师”之类的。
时间在枯燥的搜索中流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发懒,谢之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到一阵百无聊赖,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抓住谢之远的肩膀,谢之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惊得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转过头,看见是同班的几个玩得好的哥们,正一脸“可算逮着你了”的表情围着他。
“远哥,你这几天神出鬼没的,消息也不回,是不是有啥情况啊?”其中一个搂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问。
“谢之远!晚上有空不?后门新开了家烧烤,啤酒畅饮,哥几个都去,就差你了!必须来啊,不许再玩消失!”另一个说道。
谢之远脑子里警铃大作,周全、何家树他们的严肃叮嘱在耳边回响——“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呃,晚上啊……我、我今晚可能有点事,要查资料……”
“查啥资料啊!”另一个同学立刻打断他,拍着他的背,“别扯了!你看你都在图书馆睡着了!走走走,必须去!”
“就是!谢之远你可不能脱离组织啊!是不是不给我们面子?”几个人在图书馆里七嘴八舌地起哄,引来周围人侧目。
仿佛为了赶紧让同学们安静住嘴,又仿佛是因为不忍心拒绝同学的盛情邀约,谢之远心想:“就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最终,谢之远还是答应了:
“行……行吧。几点?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