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赴戎机》棠兮兮

24、太傅 姜枝的恨意

　　边境的西京

　　秦胜书撩开营帐。

　　周襄手中还拿着郑渠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他双眼泛冷，自从沈赴被捉拿进京，又被下狱定罪。周襄早就对秦胜书心有不满，信中要事他看在眼里，面上浮起坏笑。

　　终于有机会翻盘，他心中畅快。

　　见秦胜书进来，他折起密信放在怀中，眼神询问着他有何事。

　　“ 胜书今日找周将军有要事商议。”

　　周襄也不请他落座斟茶，态度敷衍

　　秦胜书也不在意，他气质谦和，一切谋算都在心中，不露声色

　　“ 事关周将军未来仕途之事。”

　　周襄诧异的看着他，京中的局势他也明白一二，这秦胜书如今监军，若沈赴在京中被扣着不回，现在提起这些，莫不是以想收买自己？

　　周襄浑身冷意，怒望着他的眼：“ 本将对沈将军衷心可鉴，你莫在我跟前来这一套！”

　　秦胜书微微一笑，对于他直爽性格自己早就知道。

　　不在意他言语无礼：“ 若我说，此事可解沈将军在京中的困局呢？”

　　周襄面色一惊，两条粗眉皱起，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盯了他半晌，示意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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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公主府，深夜的府中灯火通明。

　　宋徽音站在院中，十几个暗卫一身如鬼魅般站在两旁。

　　姒音与海棠伺候身侧，都看着院中那一句一身黑衣的尸体。

　　那尸体的男人早已没了呼吸，暗卫正扒拉着尸体仔细检查着。

　　曲神医正站在身侧眉头紧皱，他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药丸，又是闻又是看。

　　今日见过沈赴后，不想被公主府的人发现宋容玉派人跟踪沈赴，是以吩咐海棠去解决了身后的尾巴。

　　不想被海棠看见其中一个暗卫怀中的一个熟悉的小木盒。

　　海棠悄悄将尸体和盒子带回来检查，不料竟发现了.........

　　而宋徽音沉着眼看着曲神医手中的药丸，心中阵阵冰凉。

　　药，是从暗卫的怀里搜到的。

　　半晌，曲神医朝她郑重的点点头，确认了结果。

　　宋徽音呼吸一顿，心里的悲凉更甚，眼前一片黑暗，手脚无力，差点儿站不稳身形。

　　“ 殿下！”
　　“殿下！”

　　姒音与海棠心中一惊，匆忙接住她要倒下的身子，担忧的看着她。

　　宋徽音紧攥着手，指甲深深嵌进手掌也浑然不觉，她双眸冰凉，眼底却涌出晶莹，精致的脸上一片冷漠。

　　她本以为宋容玉会念着儿时的情谊，不会那么轻易动手。

　　却不想他竟在多年前就开始谋划！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十四岁？十五岁？

　　他竟心狠至此！

　　宋徽音扯出冷笑，泪水不自觉从白皙的双颊滑落，在地上砸出晶莹，这破碎的模样，让一旁的曲神医也看得心疼。

　　“ 殿下身子本就虚弱，可莫要怒及攻心，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曲神医担忧着，宋徽音此时的状态着实不好。

　　她体内还带着毒，这心绪波动太大，可不要牵扯毒发才好。

　　宋徽音遏制着眼底的悲痛，闭了闭眼，掩住心绪，任眼泪滑落。

　　“ 本宫无事，今夜辛苦曲神医跑一趟了。”

　　她转身，吩咐人送曲神医回自己的院落，退下暗卫，眼底越发深沉。

　　“ 给本宫好好查！这药到底和陛下有没有关系！”

　　她不相信宋容玉的暗卫怎会如此蠢笨，就这样将自己暴露！

　　可那怀中的药丸，却是货真价实宋徽音吃了几年的药，那暗卫的身份也做不得假！

　　这药，制作得隐秘，经手的人寥寥无几，到底是谁，将这些线索送到自己面前？谁还能指使天子的人呢？

　　明明证据摆在眼前，宋徽音心底却不愿相信！

　　她宁愿相信是姜枝借宋容玉的手想置自己于死地，却不敢想是自己一手护到大的天子要自己的命！

　　她心中冷笑，带着悲凉，紧紧的握着姒音的手

　　“ 明日，陪本宫去见见陛下吧。”

　　窗外的天黑得可怕，风雨欲来，皇城中透着压抑的悲凉。

　　佛龛的香悄悄燃尽，落下一截灰来，姜枝却没有去续香。

　　她勾起莫名的笑，心中愉悦，连阴沉的天都挡不住自己的心情。

　　云澹走近来贴心的为她披上外衣：“ 窗边风大，娘娘可莫要感染了风寒。”

　　姜枝别过头，看见是他，神色温柔：“ 云澹你说，咱们这个荣华公主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暗害自己，她会怎么做？”

　　姜枝嫣然一笑，云澹许久未见她这般开心，被她明媚的笑容一晃，差点迷了神智。

　　他愣了愣，心中狠狠告诫自己不能僭越，面上却更加温和

　　“ 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长公主今夜递了觐见的帖子，明日，怕是要陪娘娘看一出好戏了。”

　　看着她如高兴云澹也为她高兴，带着她远离那吹进寒风的窗，为她倒上热茶暖身。

　　“ 不枉本宫费了莫大的心机将那暗卫送到她面前。”

　　姜枝端起热茶，双眸隐在阴影下，浮现一片杀意：“ 可莫要让本宫失望！”

　　云澹弯着腰悄声伺候着，不发一语，可与姜枝一样的笑，却暴露了情绪。

　　屋中的烛光越发明亮，仿佛要驱散姜枝心中的阴霾，她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姜枝眼中渐寒。

　　回想到十年前自己父亲与宋徽音在家时自己偷听的对话来。

　　身为两朝太傅，姜枝的父亲姜或在朝中威望甚高，对当初宋徽音杀了大皇子想要自立女帝的想法百般阻止。

　　那时的姜或觉得，贵妃所生的大皇子虽行事荒唐，但若能平衡朝中，多听朝臣意见，是东国最好的继承人。

　　更何况宋徽音是女子！女子登帝本就有违天伦，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女子为帝的先例！

　　太傅在朝中大骂宋徽音手段残忍，野心猖狂，举文臣之力在朝中抗议。

　　宗国来犯，朝中臣子却揪着宋徽音乃一介女子的身份不愿上朝。

　　宋徽音骑虎难下，只得从宫外寻了先皇堂兄端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来。

　　大皇子已死，东国皇室一族，就只剩下宋容玉这一个男子了。

　　宋容玉登基前夕，宋徽音亲自来到太傅府内拜访。

　　“ 宗国来犯，太傅在朝中门生众多，如今本宫已退一步，太傅还不临朝，竟也忍心看着边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吗？”

　　姜或躺在床上，年迈的身体经过这次的打击，更加虚弱。

　　宋徽音端坐在侧，拿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

　　天子年幼，虽压下朝中纷纷议论，可她才接手政事几日，太傅不上朝，一应文臣告假，这些天她在宫中心急火燎，只好亲自来请。

　　太傅靠在床边，止不住咳嗽，他思想顽固，看着宋徽音如此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实在气恼。

　　他反对宋徽音称帝，宋徽音就不知道从哪儿找回来一个端王私生子来堵住悠悠众口，自己顺理成章垂帘听政，实在聪明，又实在无赖！

　　“ 那私生子尚未确定是否端王血脉，你竟如此等不及吗！”

　　太傅怒火攻心，对着端坐在面前的宋徽音吼到。

　　因为气及，不住的咳嗽，令在躲在门外偷听的姜枝心惊。

　　“ 那不然呢！太傅在家安生的躺着！可知道宗国的铁骑已经攻下了西京！这朝中若再无人主事，国将不保，你以为你还有什么权利在家闲赋下去！”

　　宋徽音将茶杯重重的摔在桌上，厉声质问，带着压抑的火气，让茶水溅了满桌。

　　“ 本宫念在与太傅曾经教导的情谊上，今日亲自来请，太傅可不要不领情！”

　　“ 若是太傅执意不上朝，那不要怪本宫另行手段！”

　　宋徽音双眼含冰，怒气翻涌：“ 太傅高风亮节，可这一府百来口人，太傅也不为他们想想吗！”

　　宋徽音眼神瞥了瞥，那门口露出姜枝一道小小的影子。

　　她自认为藏得很好，在门口偷听，却不想早就被宋徽音发现。

　　咳咳咳！

　　太傅怒视着她，心口一痛，她竟拿全府，拿姜枝的命来威胁！

　　宋徽音语气软了软：“ 娉娉与本宫幼时便交好，本宫也不忍伤害她。”

　　太傅性格刚正不阿，门下学子众多，若不是他对宋徽音有用，怎会留他性命！

　　她苦口婆心的劝解，“ 若太傅想好了，便派人来公主府知会一声，以后，姜府，还是那个门庭若市的姜府。”

　　她站起身，淡淡的看了还在咳嗽的太傅一眼，不欲多做口舌。

　　姜或胡子颤抖着，苍老的眼中闪过怒火，心痛，决绝，情绪复杂，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姜或深深看着门口的影子，心中摇摆不定。

　　宗国已入境，如今他再是想要避开宋徽音，反对她摄政，恐怕难了。

　　边疆的百姓还在受苦，他身为一朝太傅，如何还能在家安稳渡日？

　　“ 容玉想要求娶娉娉，封后的旨意明日就下，待容玉年纪一到立刻成婚，你也不要躲着了，进来听吧。”

　　宋徽音瞥了瞥墙根偷听的人，说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姜枝慌的冲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家仆让她转交给太傅的信。

　　“不！我不嫁！”

　　她眼中不可置信梳着双髻，稚嫩的脸带着少女的坚毅。

　　她盯着宋徽音，眼中还带着莫名的心痛：“ 爹爹，女儿不嫁.......”

　　不说从小她便将宋容玉当成一个要好的弟弟，她心中已有心悦之人，沈小将军将将出征，她在心中发誓，定要等他回来！

　　更何况宋容玉想让自己当皇后不过是觊觎姜家在文臣心中的地位！

　　用这种举动来让姜或带头取的朝臣们的支持，她死也不会就这般牺牲掉自己一生的幸福！

　　“ 娉娉.......”姜或看着疼爱的小女儿泪眼婆娑，心痛得难以呼吸。

　　见着姜枝这般模样，宋徽音秀眉松动，轻呼一口气来。

　　她何尝不知今日来姜府是在逼姜或，可大宋满目疮痍，许多情感，早已决定抛之脑后，这条路纵使艰难，也阻止不了自己走下去！

　　“ 本宫明日在朝中等着太傅，希望太傅不要让本宫，让天下失望！”

　　“ 娉娉，别怪我。”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枝，以往两人相携玩乐的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疏离，令姜枝感到陌生。

　　她再也不是曾经能与自己一同在被窝玩笑的女子了。

　　如今她大权在握，散发着凌厉的锋芒，周身带着尊贵的威严，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一般，令姜枝陌生得害怕。

　　“ 宋徽音！”

　　姜枝暗恨的念出她的名字，手指紧紧的捏着手中的茶杯，仿佛要将茶杯捏碎。

　　云澹双眸心疼的看着，生怕她一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 娘娘别想了，夜已深，早些休息吧。”

　　云澹关切的话打断了姜枝的回忆，不知方才的自己是否因仇恨变的可怖？

　　她松开紧捏的手，安抚的冲云澹笑了笑：“ 本宫无事”

　　“ 冬天要到了，也不知今年的雪何时才能落下。”

　　她眼神看向窗外，宫墙一如既往的黑，雕龙画凤的立柱将各个宫院分隔成一个个小小的笼，让人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