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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诸神黄昏 真假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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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珩,好久不见啊。”陆明远拎着一壶酒慢慢悠悠地沿着墓碑坐下。
他一口气将半壶酒撒在了墓碑前,又一口气喝完了另外半壶:“书珩,我见到你曾孙了,他啊……和你当年一模一样。”
“不管是样貌、品行还是脾气,都和你一样,真不愧是你们老江家人。”
陆明远笑出了眼泪,可惜回应他的只有风声,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道:“想当年……咱们也是意气风发的,也是为革命抛头热血过的,狗汉奸把刀架脖子上的时候都没屈服过……”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只可惜……都过去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说,“可……实在太像了……那副模样……和你一模一样……”
“一样的可恨!”陆明远狠狠将酒壶砸向了江书珩的墓碑,“嘭”一声,酒壶炸开来,壶内残存的酒液四溅,墓碑被染花了大半。
四射的碎片贴着陆明远的脸颊飞过,陆明远的脸上渗出点点血珠,他却像感受不到疼一样,只是一味地控诉:“是!你们都是救世主!只有我……只有我是恶人……只有我是恶人行了吧!”
陆明远的眼睛布满血丝,双眼通红,十分恐怖:“江书珩!你记住!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你的罪行,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你别想一死了之。
休想。
“我恨你!”
他的声音很大,像只失控的野兽一般嘶吼,可没有人会回应他的崩溃,江书珩已经死了,死很久了。
没人回应他的愤怒与痛苦,简直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一样难受,陆明远深吸几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关系,没关系……”
“我会让你们都知道……我才是正确的那个……而你们……都是错误的。”陆明远轻轻抚摸着江书珩的墓碑,声量虽小却带着不可思议地偏执,“当年是你抛弃了我们的理想,我会把它掰正过来的,只有我才能实现我们的梦想。”
“而他……”陆明远不屑一笑,“他和你一样,固执又无知,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世界树,在念晶融入后的第七天,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最初是树皮的纹路变深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些细小的裂缝。然后是叶子,有几片开始发黄,是一种从边缘向内蔓延的灰褐色,像被烧过的纸的边缘。
到了第十天,陆明远清晨去查看时,发现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块巴掌大的树皮已经干裂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表面有几道极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陆明远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块裸露的木头。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不适感,像静电,又像虫蚁爬过皮肤。
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身来。
“看来你也撑不住了啊。”他轻声说。
这棵能影响万物的世界树,原来这么不堪一击,难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护它,哪怕赌上了自己的所有后代。
他转身离开树林,沿着山路往回走。
半路上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回音的声音,像是从某个空旷的大厅里传来的。
“陆明远。”
“宙斯大人。”陆明远的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世界树的情况正在按预期发展,那颗念晶已经种进去了,它正在从内部松动根基。接下来只需要再有一两件类似的‘意外’,树就会开始真正地动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宙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东方地府和基督天堂那边呢?”
“还没有人察觉,目前世界树的异常被归因于‘正常波动’,各方都在观望,没有人愿意先动手调查。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窗口期。”
“很好。”宙斯说,“记住我们的约定,你帮助我们重新洗牌,我们帮你解决天人五衰。”
“我记得。”陆明远说,“也希望您记得。”
电话挂断。陆明远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沿山路走着。
路边有一棵野榆树,叶子落了大半,毫不起眼,却引得陆明远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很喜欢这种树。
这种树饥荒时期又能食用,战乱时期又能药用的,流亡时能遇上它,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那时候他还不是天人,只是一个在乱世里四处奔走的人。
说起来,他都快要忘记以前了,几百年前的事了,他记不太清了。
那一年大旱,又逢兵乱,他从北边一路往南走,沿途看见无数倒在路边的人。
好在他会医术,能救人。
他救活过一些人,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天灾人祸,非他这种小辈可能改矣。
他尽力了,他把能找到的药都分出去了,把自己的口粮也分出去了,最后甚至累到自己也倒下了。
自己祖上世代学医,自己更是凭着一腔热血和精湛的医术游走四方,救死扶伤。
可惜生在乱世,好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他躺在一间破庙里,身上盖着仅剩的一条破棉衣,听着外面雨声,以为那就是尽头了。
难民口中的菩萨,原来也只是个即将病死的普通人。
但他没有死。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色的光里,周围没有破庙,没有雨声,只有一个穿青色衣服的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说:“你阳寿已尽,但功德无量。你若愿意,可入天人道,享极乐之乐。”
他点了点头。
他成了天人,获得了漫长的寿命、不病的身体、不老的容颜。
他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去而无能为力,不用再饥寒交迫地走完最后一段路,他甚至还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只是天人道有天人道的代价。
漫长的寿命意味着漫长的孤独,他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老去、死去,直至被人遗忘。
不老的容颜让他无法再融入人类社会,最终只能和其他天人一样,回归天上,冷静而又淡漠地观察着人间。
他以为自己不会害怕了,毕竟他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直到他亲眼看见另一个天人,在自己面前五衰。
那个天人的名字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她和自己年岁差不太多,常年穿一身灰衣,话不多。
她活了很久,久到连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有多大了。
但某一天,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先是头发变得干枯,像秋天的草一样泛黄;然后是她手腕上的皮肤开始松弛,出现细密的皱纹;紧接着她开始无法保持长时间的清醒,嗜睡严重;最后是她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浓,但让人不太舒服,像旧衣服在潮湿的箱子里放了太多年。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我忘了。”她的身体没有腐烂,而是之间灰飞烟灭了,什么都没留下。
陆明远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原来连天人也会死。
原来长寿只是一种缓刑,而不是赦免。
他开始寻找规避方法,他翻阅典籍、拜访其他天人、走访各种传说中能够“规避衰亡”的地方。他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但无一列外,毫无作用。
天道轮回,潮起潮落,哪是一个小小天人能够更改的。
陆明远不愿意等死,如果他从未体验过长生,如果他还没来得及习惯长生,那他愿意接受生死轮回,可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开始频繁的入世,既然上天让他不甘,那肯定就有能够点醒他的人。
这一找,又是好多年。
直到他遇到江书珩。
江书珩是守树人世家出身,年轻,眉眼干净,说话不急不躁,但看得出背后是扎实的底蕴和家学渊源。
那时的江书珩虽然少年老成,但骨子里还带着报效祖国的热血,眼睛里都是有光的。
他出版书刊,大力鼓舞新青年等文章;他欣赏女性,坚决拥护婚恋自由;他不怕磨难,被抓进局子里受尽折磨也不屈服。
他的慷慨激昂,甚至带动了一心追求长生的陆明远。
以前的他和江书珩一样,不顾自己安危,但求为国为民。
他第一次想放弃长生,做回自己,死前再为百姓做出些贡献。
二人思想相近,梦想相同,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江书珩毕竟年轻,没有想过人心易变。
他带陆明远去看了自己的世界树。
陆明远一眼就看到了机遇。
只要能融入于世界树中,就能与天地同寿,实现真正的长生不老。
他试着潜移默化地给江书珩洗脑,告诉他只有真正的长生,才能源源不断地给民众提供帮助。
现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只有神明才能救百姓了。
江书珩犹豫过,但最终拒绝了。
陆明远虽然没有完全暴露自己的目的,却也被江书珩察觉到了什么。
江书珩不愿意相信原先那个一同向往革命与自由的朋友会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虽然二人没有断交,可却也没联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