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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观念的冲突 晚餐的地点 ...

  •   晚餐的地点选在了一家离书店不远的高级中餐厅。

      包厢私密性极好。

      隔音效果也堪称一流。

      非常适合进行一些……不太愉快的家庭对话。

      红木圆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

      色香味俱全。

      但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

      似乎都没有太多品尝美食的心情。

      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

      沈砚辞坐姿端正。

      如同他书架上的书一样笔挺。

      他面前的那碗米饭几乎没怎么动过。

      筷子摆放得与桌沿平行。

      精确到毫米。

      沈父坐在主位。

      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不时扫过儿子。

      带着审视和显而易见的不满。

      沈母则有些食不知味。

      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逡巡。

      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年糕没有被带来。

      (沈砚辞以“餐厅环境不符合宠物卫生标准”为由,将它独自留在了书店)

      但它的存在感。

      却仿佛以另一种形式弥漫在空气里。

      “这里的菜味道还不错。”

      沈母试图打破僵局。

      给沈砚辞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你多吃点。”

      “看着又清瘦了些。”

      沈砚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习惯按自己的顺序和节奏进食)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用筷子将鱼肉拨到碗的一边。

      动作依旧优雅。

      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守着那个书店。”

      沈父放下汤匙。

      瓷器与骨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打破了沈母努力维持的表面的平和。

      他开门见山。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辛苦不说。”

      “能有什么出息?”

      沈砚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但他没有抬头。

      目光落在自己碗里那颗颗分明的米粒上。

      “我觉得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

      带着他特有的固执。

      “很好?”

      沈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砚辞。”

      他身体微微前倾。

      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年纪也不小了。”

      “马上就三十而立的人了。”

      “还这么天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看看你那些同学。”

      “要么在大企业步步高升。”

      “要么自己创业风生水起。”

      “你呢?”

      “你就打算一辈子窝在那个又旧又破的书店里?”

      “跟那些猫毛狗毛打交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很好’?”

      沈母在一旁轻轻拉了一下丈夫的衣袖。

      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

      但沈父显然没有收敛的意思。

      他盯着沈砚辞。

      目光如炬。

      “我跟你妈年纪也大了。”

      “公司那边需要人手。”

      “你也是时候收收心。”

      “回来帮我们了。”

      他顿了顿。

      抛出了最终的、不容反驳的决定。

      “那个书店。”

      “趁早关了吧。”

      “不赚钱的东西。”

      “留着有什么用?”

      “不如关了。”

      “来公司帮我们。”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沈砚辞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

      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握着筷子的手。

      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然后。

      在父母略带惊愕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

      却又极其坚定地。

      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那双被他摆放得与桌沿绝对平行的筷子。

      此刻落在桌面上。

      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哒”的一声。

      像某种仪式性的决裂。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那种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压抑着汹涌情绪的沉。

      如同暴风雪来临前阴霾的天空。

      包厢里奢华的水晶吊灯投下明亮的光。

      却照不亮他眼底的寒意。

      “书店。”

      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止一个度。

      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力度。

      “不会关。”

      他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沈父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顶撞自己。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你——”

      他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碗碟都嗡嗡作响。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这都是为你好!”

      “为你铺好了路你不走!”

      “非要守着那个没前途的破书店!”

      “你知不知道现在实体书店有多难做?!”

      “你那个什么宠物区!”

      “简直就是胡闹!”

      “把你爷爷留下的这点基业都毁了!”

      沈母被丈夫的暴怒吓得脸色发白。

      连忙起身安抚。

      “有话好好说……”

      “别动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目光焦急地看向儿子。

      “砚辞……”

      “你爸爸也是关心你……”

      沈砚辞却像是没有听到母亲的劝解。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父亲身上。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被否定心血的不忿。

      有被误解初衷的愤怒。

      更有一种……被至亲之人全盘否定人生选择的、深切的失望。

      “书店不是破书店。”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却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它有没有前途。”

      “不由您来定义。”

      “至于爷爷的基业……”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我想。”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爷爷希望我守住的是什么。”

      沈父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脸色由红转青。

      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清楚?”

      “你清楚什么?!”

      “你清楚就不会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弄进去!”

      “把好好一个书店搞得乌烟瘴气!”

      “你这就是在糟蹋你爷爷的心血!”

      “糟蹋我们沈家的脸面!”

      “不三不四?”

      沈砚辞重复着这个词。

      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凝成实质。

      他看着父亲。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几乎从未肯定过他的男人。

      看着他对自己倾注了全部热情和心血的事业的轻蔑践踏。

      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强行压制的怒火。

      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在您眼里。”

      “除了钱和所谓的面子。”

      “还有什么是不‘不三不四’的?”

      这句话问出口。

      包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沈母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沈父则是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椅子因为他的动作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砚辞!”

      他连名带姓地怒吼。

      “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为了那个破书店!”

      “为了那些猫猫狗狗!”

      “你连基本的教养都不要了?!”

      沈砚辞也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比父亲还要高出一些。

      此刻挺直了背脊。

      像一棵迎风而立、绝不弯曲的雪松。

      与父亲愤怒到扭曲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

      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火焰。

      “我的教养。”

      “告诉我。”

      “要尊重别人的选择和热爱。”

      “即使无法理解。”

      他看着父亲。

      一字一句地说道。

      “显然。”

      “您并没有学会这一点。”

      说完这句话。

      他不再看父母脸上是何等震惊与愤怒的表情。

      径直转身。

      毫不犹豫地。

      拉开了包厢那扇厚重的门。

      走了出去。

      将一室的狼藉与僵持。

      彻底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

      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但垂在身侧的手。

      却紧紧握成了拳。

      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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