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佛山寺 ...
-
佛山寺。
入夜斋院一片寂静，房中香炉飘起白烟，随着透过来的风萦绕在四周。
内间木床上青年的汗浸湿了双鬓，他皱着眉头，摇头：“不要。”
“不要。”
“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岂容尔等造谣生事？！”
“太傅刚烈，应是对太子哥哥忠心才是。”
“来人，这些人私自养兵，混淆皇室血脉，将这一干人全都压入大牢中！”
目光所见之处昏暗，满地的血，被羁押的众人从眼前过去，个个被打断手腕，毫无还手之力。
“不要！”
他想去救，却被人用手捂住嘴，硬生生拖去树后。
眼睁睁看到所有的人死于剑下，血迹喷在地上，溅到持刀人手中，却令人更兴奋，于黑夜中大笑，毛骨悚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薛太傅大逆不道，混淆皇室血脉，豢养私兵，于秋后问斩，与之有干系者，流放千里，无召不得归京。”
行刑台上跪着的，是自小陪着的人。
他去求父皇，父皇立在高处，任他如何说，也不曾看他一眼。
额头流出血，喉咙辛辣，四肢无力，他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到屠夫拎起大刀。
“殿下，正道尤在，总有一天重见光明，您要告诉老夫。”
正道尤在。
“不要！”
谢朝止面上淌着汗，胳膊沉重，猛然惊醒。
入目的仍是寺庙床上的绿纱，鼻息间晃着安神香，他闭了眼，将梦压下去。
远中听到动静，从外面走进来，先开了窗板，为谢朝止倒了杯茶水。
谢朝止坐起来，接过茶杯。
他问：“苏子令见的人可看清了？”
远中点头，还将入夜前下边送来的信纸拿出来，上面记着他们的对话。
“是关颂贤，如今的户部侍郎。”
斋院外面是一处林子，风吹动时簌簌作响，也迎着窗板钻进来，吹动床幔。
谢朝止没有多看那信纸，他掩下眸底的深意。
“我知道了。”
远中禀完这事，又说：“公子，方丈差人来说近日闭关，不见。”
这位方丈人称孟师，出关后闲暇时常为人算命，住在佛山寺，因算的极准，让这本就人少的寺庙，香火愈来愈旺。
可他唯独算错了谢朝止的命。
谢朝止是回京后，第一回来佛山寺，不料吃了闭门羹，他却不恼，只让远中回去休息。
琐事缠身时，来寺里待几日也是好的。
山中夜里凉，谢朝止出了门，不紧不慢的绕过斋院，来了屋后的竹林。
月光洒下时，可看到竹林后有些荒弃的戏台。
他没向前走，只待在这里看。
从前，这里有位女童在台上学戏，虽无观众，可演的入神，白日或是黑夜，在这竹林后练功。
渐渐的，陪着她的，除了这片竹子和夜里的星星，还有谢朝止。
—
自那夜叶氏提过和王公子的婚事，往后几日再也没同温迎讲过。
温迎虽疑惑，也不曾多问，只当是轻松了。
万象园如今何叔管着，她这几日少了出门，在家中想新戏，也将往日唱过的戏重写在折子上。
唱来唱去，总归只有几本折子。
温迎想要多写点新戏，排出来给京里人看，也能多揽些客人来。
新戏是关于女子成长的。
一位戏院侍女，白日做活，夜里偷偷练从师父那儿学的功，抓住每次机遇，靠自己站在台上，最终成一代名角的故事。
这个女旦的底色便是谷宣。
温迎想让她的故事传播下去，激励身处泥泞之人。
戏才写了开头，外头天也有了暗意，温迎收起来，出门去万象园。
万象园由一班和二班在午后和夜里交替唱，今日是谷宣和李矢唱的，唱的正是《还魂》。
温迎到时，戏已经开场，她没上二楼，在一楼角落处待着。
因是晚上，台下坐着的人比白日少了一半，另这戏还不曾在这里演过，门外贴着新戏的告示，不少路过的人看到，觉着新奇，便买了戏票，让小厮引着从后面入座。
歇场时，台下又多了不少的人，可温迎还觉着不够。
万象园在京里的名头还是太小，爱看南戏的人也太少。
方才来时温迎看了，章家的大堂挤满了人，夜里上工的人大多下班，正是同家人在外娱乐的时辰，此时人流正大。
京里大多爱看秦腔，以温迎知道的，大多是士大夫爱看南戏。
如何让更多的人喜欢上南戏呢？
温迎一面想着，一面和素一去了后院，她的院子早早就已收拾出来，可总是耽搁没来，今日正好有时间，她便想着去看看。
她们二人从小门出去，从屋后绕过去时，刚上游廊，素一便瞧见大堂外，独自一人偷偷站在墙边的人。
“小姐，你看。”
顺素一手指的反向，温迎瞧见那人，正是几日前留下来的万蓬。
歇场时大家多出来上茅房，有的就还待在座位那儿，和旁人闲聊，零散路过的人，衬得万蓬自个趴在窗上格格不入。
温迎没走，她和素一走到游廊那头，上了前院二楼，在廊道那儿看着他。
重新开戏后，堂中又响起戏腔和乐声。
万蓬待的地方，是大堂的后门，他脚边还放着收拾出来的杂物，四肢跟着里面谷宣动作。
那日严明去查万蓬，与蒋华所说的相差无几。
令温迎侧目的是万蓬学的男旦，他身段软，功底不差，在章家学秦腔时，只让看，不让动，慢慢的，基本功荒废。
夜色中远远看一人，和里面亮着的烛灯想比，竟有些心酸。
素一瞧着他有些震惊：“想不到他还挺喜欢南戏的。”
温迎：“往后再看看他，若是真的喜欢，便让他去三班跟着学学。”
“他这个劲，跟你之前提的那个怪像。”
主仆二人将视线收回，正欲离开时，身后忽然响起说话声。
温迎惊了一下，被素一扶住。
夜色中对上的目光透亮，待看出是谁后，温迎怨道：“谢朝止！”
少女动作间头上的发簪晃动，谢朝止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又收回，他如今换了身亮蓝衣裳，将手背在身后，“是我不好，吓到小姐了。”
青年头又垂下，带着歉意，温迎无奈闭了闭眼。
“无事。”
想他方才说的话，温迎疑惑，“你说的和谁像？我何时同你说过？”
“应是唤谷宣，先前听你提过一嘴。”谢朝止闪了眸光，如实解释道。
温迎也只当是自己无疑中说的，不再多问，瞧他忽然来了她万象园里面，便问他：“这么晚了，你来这里作甚？”
谢朝止：“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
素一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好一个闲来无事，出来走走恰好来到万象园里面。
“我上次见，你们京城的茶楼应是没有说书先生，不如我们合作一番，将戏本给你们，看看效果如何？”温迎也背着手。
谢朝止：“都听小姐的。”
“那我明日便派人将戏本送到茶楼。”温迎说着，离了廊道走到楼梯口，下楼前停了一下，“下回出来走走莫要跑万象园里面了。”
话落后，温迎的身影便消失在视线中。
谢朝止不由得笑了。
从前院过去，穿过戏班人住的厢房，最里边的院子便是温迎的院子。
里头陈设和昆县的院子相似，连正屋的耳房也被改造一番。
温迎绕着看看，又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才带着素一出去，彼时前院已然散场，她们回到周家时天色已深。
睡前温迎想起什么，她趴在塌上，问守夜的素一：
“给全小姐的帖子可有回应？”
自来了京城，全公公说的让她与全璇作伴，可她几番送过去帖子，都被拒下，也不曾说明源由。
素一摇了摇头，“那府上人接过帖子，只说要禀明主母。”
全璇嫁的是城西陈家老三，陈小将军。
上回在武昌侯府，叶桓的身边，温迎见过一面，模样俊俏，性子憨厚，被旁人打趣只笑笑。
陈家的主母便是陈小将军的母亲。
温迎手托着脸，需找时日登门瞧瞧。
少女黑发随意散下，眼眸溜圆的眨着，从全璇想到如何吸引人来万象园，不知不觉间，她脸趴了下去，贴在枕头上。
不一会儿，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素一进来时，便看到这个画面，她小心给温迎盖了被子，又将开着的窗板关小，才退身下去休息。
这一夜，温迎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待醒来时，外面已天光大亮。
她揉着酸痛的眉头，眼眸却亮的出神。
她想出来怎样吸引更多的人了。
找文人背书。
几乎刚想到，温迎便让徐嬷嬷安排车，她要去国子监。
国子监包揽各地才人，像王公子和苏子令等人也在其中，但也不乏有家中贫寒之人，她找他们为南戏和万象园写几首诗，给他们银子或是让他们免费看戏。
马车停在外头，温迎去了对面的茶楼，在二楼坐着。
国子监外面书铺较多，如今日头还早，那些书生路过，有的正往里去。
今日来她只想先看看，毕竟她并未接触过这里的读书人，等了解后再寻人。
不曾对上一道熟悉的目光，他于楼下立着，仰头看她，见她看过来，忙招手：“温姑娘。”
素一：“王公子这是？”
王公子，也就是王善，他老远瞧着像温迎，如今对上便确定了，自个儿走进了茶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