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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红轿坠崖 声东击西, ...

  •   第十九章

      红轿一路锣鼓喧天,离开滁州,行至荒郊。

      野外杂草茂密,树木歪曲,掩藏在其中,若非手眼通天者,其余都及难察觉。

      悯现几人先一步到达,杂草没过膝盖。

      叶片锋利,所过之处,都会擦出一两道细小的伤口,好在,顾遂景在前探路,拔剑除草。

      泽漆站在不远处的山头,静待轿子抵达前方。

      他姿势呈现出弓步,左脚踩在山头的石块上,右脚微曲使力,右手手臂绷直握着弹弓,另一只手捏紧皮兜。

      眼睛微微眯起,蓄势待发。

      待红轿锣声传入泽漆耳中时,左手松开,石子径直向红轿后方的红箱弹去,落到箱子上,发出哐当一响。

      锣声暂停,红轿缓步慢行,轿夫都东张西望,似是在确认。

      带着疑虑继续打鼓奏乐,心下疑窦还未消,随即便被坐实。

      突然,三四个石头框框砸向那些红箱,轿夫以及跟随的仆从,全都警觉,放下红轿子,停下手上的动作,移步到红箱面前。

      他们张开手臂,围着红箱周围,形成一堵墙,各个地方都保护好了,唯独差了重头戏,那个红轿孤单屹立在荒凉的土地上。

      正中悯现心中所想,这仪仗的宝贝,并非出嫁亲生女儿,而是藏于红箱中,以嫁妆作为掩盖的其他东西。

      如此,悯现跟着顾遂景蹲在杂草中,顺着空隙,向帘布中投掷纸球。

      而红轿中,李知乐还落在悲伤中,并不在意轿子为何落地,也不关心鼓锣为何断停,只垂下泪,透进红纱中。

      整个人,生硬的红透出惨白,不像是办喜的,更像是办丧的,她面无表情,红丝也渗进眼中,眼中无神,垂着头,如同被支配的提线木偶。

      突然,一团纸球落尽眼中,掷进她怀中,面上才终于松动。

      突然想起,年幼时,宋季奏为逃避耳目,也用纸条传情,常常逗得她面红耳赤。

      李知乐握住,慢慢将纸球剥开,上方明晃晃写着排娟秀的字。

      [我可助你假死,若信,行经桥边时,将右侧窗帘掀开,等在门帘前。]

      见此,李知乐目瞪口呆,她向来听话懂事,众人眼中的大家闺秀,除了与宋季奏的私情外,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更何况如此荒谬之事。

      李知乐立即掀开帘子,只看见荒草破山,没有寻到踪迹,又松下轿帘,捏住纸条,紧紧盯着它。

      不得不说,李知乐心中是犹豫的,不只是为了宋季奏,也为自己。

      贺林渊的传言四散,并非空穴来风。

      如此残暴之人,叫谁不害怕?不胆战心惊?若非她父亲找准她的软肋胁迫她,又怎会登上这丧命的喜轿呢。

      李知乐抿着唇,又思虑着后果。

      反复纠结徘徊,红轿被重新抬起。

      此地距桥面不过百米,留给李知乐的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纸条握在她的手心,不断揉捏,彰显出她的慌张与思虑。

      这是一根绳,一根让她脱离悬崖的救命绳,只是不知晓拿着这根绳的是恶虎还是猎豹。

      .

      已经行至桥边,前轿已被高高抬起,前后两侧不平衡。

      悯现提前过桥,隐藏在一边,又用手拨开杂草,确保能瞧见轿帘。

      而泽漆也沿着山壁爬下,跑到顾遂景的身边,喘着大气等待。

      不多时,红轿便向下落,马上就要离开桥面了。

      一旁的泽漆有些等不及,直言:“怎么还不掀,是不是没瞧见。”

      而顾遂景只是盯着桥对面,悯现的位置,淡淡道出两字:“闭嘴。”

      于是泽漆撇着嘴巴不说话了。

      前面两个轿夫已经离开桥面,但轿帘依旧紧闭,就算是风掀开了一角,也会人为覆盖。

      见此,悯现清楚李知乐清楚纸条内容,但又有些失落,叹了口气。

      轿身已经离开桥面,轿子变得平衡,只等后面的两个轿夫离开。

      悯现现下已经不报希望了,果不其然待后脚落地时,依旧未掀开。

      悯现呼出一口气,看来还要另寻其他计策。

      本想等待仪仗彻底离开视线,再与他们二人汇合。

      谁料,轿子抵达悯现面前之时,轿帘被掀开,掀得很彻底,将轿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悯现淡笑,内心失落的雾霾消散,尽管未曾按照约定,但没关系,她允许她有后悔的机会。

      .

      悯现向顾遂景点了点头,顾遂景收到指使,便抬手示意泽漆向前。

      两人撕开衣角,又蒙面系在耳后,便拔剑出现在仪仗后。

      不动声色地移到最后抬着红箱的两位轿夫后,将剑抵到脖颈,却不急忙解决掉,而是待他们发出声响,惊动前方时,才干脆利落抹掉他们的脖子。

      两人倒地,紧接着箱子也垂直落下。

      队伍又停下,见此情形,已然顾及不了轿中的新娘,弃轿往后方奔跑,李知乐没有预防,轿子重重落下,处在门帘前的她也直直跌出。

      头抵向地,凤冠也遭受撞击,蹦出些发簪来。

      悯现待轿夫远离,才从草堆中走出,扶起李知乐,握住她的手腕,拼命向远处跑。

      一刻不停,不管方向,往远处奔跑。

      杂草无人清理,变得锋利,划伤了两人的脚踝,流出鲜血。

      但还是不敢停留片刻,强咬着唇,忍着伤痛往前奔。

      直到碰见了宋季奏才停下。

      .

      而桥边的刀剑依旧没停下,那些轿夫会些功夫,并且腰间都握着匕首。

      纷纷拔出刺向顾遂景与泽漆。

      迎面冲向顾遂景,可他神色依旧未起半分波澜,甚至手中握住的剑都是垂向地面的。

      待轿夫握着匕首刺向他时,顾遂景便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插入他脖颈中,对方来不及闪躲,整个人僵硬住,握住的匕首也脱落掉在地上,鲜血从颈部流下,刺向了大动脉,流下的血也如瀑布一般。

      顾遂景从容拔出,那个人就瞪着眼睛,张嘴口,直直往后倒下去。

      这个场景,不经吓退后来的人。

      顾遂景迈着脚步,慢慢移步,握着的剑再度垂下,鲜血也顺着剑锋一滴一滴流在土地上。

      前方的轿夫与奴仆吓得发抖,头顶还流着冒出的冷汗,逼得不断往后退,但依旧握着匕首指向他们二人。

      颤着声问:“你们要干什么,知道轿中是谁的新妇吗?”

      此番毫无威慑的话语,自然震慑不了他们二人。

      两人就这样握着剑,慢慢逼退他们,直到过了桥,抵达轿子旁。

      才终于有了声音。

      泽漆道:“后面的留下。”又指了指轿子,“这个,抬走。”

      明明是给了他们活路,可他们却相视而对,迟迟不行动。

      直到,其中一人,控住了主心:“上啊,就这么抬过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一声定住,其他人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向他们二人冲去,喊叫着,横冲直撞。

      “上!!”

      迎面向顾遂景与泽漆脸上冲,他们人多势众,但顾遂景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自然毫不畏惧。

      最先上前的轿夫,胳膊伸直胳膊,与顾遂景的脖颈还差一寸时,被他的剑率先刺穿,紧接着,又上前了两人,他便直接用脚踢向第一人的腹部,将来的两人压在身下,顺势将剑拔出,往后甩,刺向身后想要绕道偷袭他的轿夫。

      而泽漆那便,也没有落下风,他不喜干脆利落地解决,他更喜逗弄,将人搞得生不如死,一刀一刀划开皮肤,待身上满是鲜血,皮开肉绽,精疲力竭之时,再一击毙命。

      顾遂景一路向前,抵达红轿子前,透过门帘缝隙,确认轿中无人,又找准机会,砍断一人胳膊,刺穿大腿,最后顺势将他往桥下踢。

      桥下是万丈深渊,看不见底,必死无疑,而桥边只有一红轿,他单手握着轿杆,内心惶恐,可手断了一只,腿也废了,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成了累赘。

      轿子也因为重量的不平衡,向一边倒,就正此时,泽漆又将一人刺向红轿之上,轿子被推倒,连同着人,一起摔下悬崖下。

      紧接着便传来撞击巨石的声响,和木头散架的声音,等轿夫趴在悬崖边,大喊着小姐时,已经不见踪影。

      没剩下几个人了,而他们二人最主要的目的也已经完成,顾遂景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未曾落在他们身上半分,但依旧让人不寒而栗,直接将剩下几人吓得落荒而逃。

      泽漆追上去解决后,顾遂景才走到红箱前,将其打开,全是一些金银首饰,但都附于表面,又往里翻,才见着真正想隐藏的东西,是兵器。

      私藏兵器,是为大罪。

      碍于身份,两人未曾缴纳,而是抛向山崖下,收拾完残局后,便立即向悯现的方向赶去。

      .

      根据压断的杂草一路追踪,最后找到了一处山洞中,洞中升起火,呈出一束暖光,往里走,就见悯现一人坐在火堆一边,而另一边宋季奏环着李知乐,将她头上的发髻、凤冠一一拆除下来。

      悯现听到动静,转头看去,便瞧见喘着气的顾遂景。

      待歇息后,悯现才向李知乐说明目的:“李姑娘,经此一番,我们却有目的。”

      李知乐坐着也坦然一笑:“我知晓,但现下我并非知县之女,事我或许无能为力,但姑娘若想知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悯现还未接话,旁边宋季奏便率先单膝跪地,手附在胸口,向悯现表达诚意:“姑娘所需之事,尽管说,贺某甘愿赴汤蹈火。”

      “行了。”悯现阻止,“我们只想问十八年前,塞北之战结束后,返回滁州的人有多少,现下处在何处。”

      李知乐有些疑惑:“就问这个?”

      “嗯,就问这个。”悯现强调。

      此话一出,李知乐便回:“十八年前,被抓去充兵的很多,几乎将滁州一半的男丁都抓走了,然而最后返回的就只有百个,这么多年了,要么是被病痛折磨死了,要么是还处在战争恐惧中疯掉了,几乎没有剩下。”

      “唯一能记得,说得上名的,便只有刘通判,若是你们在滁州街边瞧见一处施粥地,便或许知道有一位依罗姑娘,阿罗姑娘便是刘通判的女儿。”

      “依罗?”悯现脸上显出疑问。

      李知乐肯定道:“正是。”

      泽漆愤怒瞬间被激起,火冒三丈:“她骗我们。”

      李知乐补充:“她父亲残了臂,自然对这些事极为忌讳,提不得一点。”

      悯现平息了泽漆的怒火,才道:“看来她并不相信我们说的话。”

      李知乐笑着点头。

      天色渐晚 ,此地也不宜久留,悯现提醒:“你们自行离开,就当从未遇到我们,往后隐姓埋名,兴许能过的自在舒服一些。”

      话毕,便转身离去,而李知乐与宋季奏也起身行别礼。

      等返回客栈,天色早已昏沉,悯现正想返回房间时,却被顾遂景叫住。

      “悯现。”声音平淡。

      悯现转头,嘴角抿起一弧度。声音高扬,语气轻快:“嗯?”

      顾遂景不再说话,而是想先走了两步,将手摊开,递到悯现面前。

      这双手宽大有力,虎口处,以及掌心内侧有明显的茧,显得格外粗糙,而手心中放着个及其小的白瓷罐子。

      上方印着白鹤。

      悯现向前探了探,整张脸凑到他的手掌面前,以至于她一吸一呼他都能清晰感觉到。

      悯现凑近一看,随后抬眼去瞧顾遂景:“这是什么?”

      “药。”简短又简洁。

      悯现早已遗忘,便疑惑问:“给我做甚?”

      “脚踝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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