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辞》鹿濛

21、第21章 鱼跃龙门 三人抵

　　三人抵达鲜花广场的时候，时清寒正坐在大花篮底座的石阶上，仰头看着夜空。

　　或许是方才传送企鹅王冠号确实耗费了莫漪风不少灵力，这次明显就没有上次稳当了，冷环汐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刚想问些什么，但在看到大花蓝下时清寒的身影后便示意莫漪风过去：“我在这儿等着，你过去吧。”

　　听见下面的动静，时清寒收回视线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莫漪风，不觉露出一抹笑意：“好久不见啊，上次一别都已经过了十七年了，真没想到你我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的确是好久不见，想不到星主阁下还有需要我的时候。”莫漪风在台阶下直接下拜，行了一个大礼，他的神情极为郑重，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叩拜自己信奉的某位神明。

　　时清寒坐着没动，看着石阶下的莫漪风不自觉叹了口气：“如果可能的话，我是不想再见你的，你应该知道我要你去做什么，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吗？”

　　“愿不愿意什么的，我并没有那种情感。一定要说的话，若非阁下一力担保，我早在十七年前就该被中央厅销毁了，”莫漪风站起身，“既然多活了这些年，那阁下的心愿，我理当实现才是。”

　　“千万别这么想，你该不会以为，我当年留你一命，就是存了心要在未来利用你去对付通天白塔的吧？”

　　“不，”莫漪风摇头，“我愿意相信你当时只是想为我们争取一条生路，毕竟那个时候我才多大，齐少炎更不用说，他甚至只是一颗蛋，连能不能长成都很难说，你又怎么能预料得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同意前往白塔，也不只是为了还你的恩情，更是为了我自己。”

　　“哦？”时清寒一手支起下巴愿闻其详，“怎样讲？”

　　“今年开春的时候，我的灵力流开始出现一些问题，我原本以为这两颗神元会对我修补灵力本源有所帮助，但好像没什么用。”莫漪风看着自己的右手，“我想这应该是基因融合实验的后遗症，程九色解决不了，我还是得去白塔一趟，见到最初提出实验的人，拿到最原始的实验数据才行。所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大可不必觉得愧疚。”

　　时清寒叹了口气：“那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再说什么就不免显得虚伪了，你现在就动身吗？”

　　莫漪风刚想回答，不料一旁的冷环汐突然说道：“等一下，我也要去。”

　　时清寒抬眼看向冷环汐，冷环汐走近几步，又重复了一遍：“我同他一道去。”

　　“果然如此，我记得你去年年中就开始进行申请手令的流程了。”时清寒并不惊讶，回忆道，“是那个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吗？”

　　冷环汐扬起脸：“想法是早就有的，也赶在五月份前拿到了四封手令，我原本就一直在寻找进塔的时机，现在正好赶上了，多他一个也能多几分把握。”

　　“也罢，你想做的事，旁人一向动摇不了，那便去做吧。”时清寒站起身，一脸凝重地说道，“愿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那就借你吉言，祝我们好运吧！”冷环汐说着看向莫漪风，“你是要现在就走吗？”

　　“对，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是朔千吗？”

　　“嗯，”莫漪风点点头，“我既答应了伊海川，总还是要去一趟的。”

　　冷环汐抬手看了下时间，问道：“现在就去吗？不过我看你刚才的传送就已经没有寻之宫的那趟稳了，虽说神元什么的我不太懂，但应该是还没完全融合好吧？而且这连着传送，我虽不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怎么救治那个小孩，但想必对灵力的消耗一定很大，你确定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不用，”莫漪风摇头道，“白塔目前还没有动作，可能是在十七年前的一役后元气大伤，也可能是真的被这些巧合所迷惑了，但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上面，必须赶在梨伽反应过来之前就进塔才行。”

　　“好，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联系就是。”冷环汐说着在终端上连点数下。

　　“联系谁啊？”罗溪亭问，他其实已经有些困意了，正倚靠着道旁的花坛打哈欠。

　　“还能谁，那只笨鸟呗，”冷环汐手指不停，“我还得把观测眼还回去呢！”

　　何跃云的回复来得很快，冷环汐扫了几眼说道：“还好事先联系了，不然就白跑冤枉路了。那孩子现在不在朔千城中，在圣心时计第三十三分院，应该是你让齐少炎传话后就转移了。”

　　“呵，他们想得倒是周到，医院的药物器械自然是比家里要齐全多了。圣心时计三十三分院，这地方还真是久违了。”莫漪风说着伸出手，“走吧。”

　　三人的身影消失后，时清寒如释重负般倚靠着背后的花篮坐下，半天才叹了口气，一脸失神地说：“结果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我原本以为，我和苏牧伦是不一样的。”

　　“我放下手头的工作赶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话的。”姬芮皱着眉头，从花篮后头的阴影里走出来，神情不太愉快，“他莫漪风都没意见，你又何必在这儿伤春悲秋的，这么过意不去的话，不然你跟他们一起去，正好把星主的位置腾出来给我。”

　　“要是有的选，我肯定自己去。”时清寒自嘲了一声，又问对方道，“对了，你不是要见莫漪风才过来的吗，刚才怎么又躲起来了？”

　　“又没什么话讲，我看见他就够了呗，”姬芮一摊手，“不然我要说什么，你们留下来别去送人头吗？有意义吗？”

　　“那也未必，十七年前的莫漪风就能带着孙桃破塔而出，如今的状况不会比那个时候更糟，若没有把握，我不会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去冒险。”时清寒说着看看向天际，“太阳出来了，看来今天是个大晴天，这是个好兆头，我希望他们能成功。”

　　此时的冷环汐正对着罗溪亭大眼瞪小眼。

　　“我说，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罗溪亭一脸无辜地指着莫漪风，说道：“你别看我啊，他传送过来的，你问他。”

　　莫漪风却不答话，俯身将右手探进脚下的水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三人现下所在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水域，但与寻常江河湖海不同的是，有数以万计的鱼在水里逆流而行，这场面不禁让人想起洄游产卵的鱼群。而在这一片水域里，除了三人脚下的堪堪可供立足的方寸之地外，目之所及，再看不到一块陆地。

　　冷环汐抬头看天，上方是一片漆黑，但奇怪的是，虽然没有任何光源存在，水域中的鱼群却清晰可辨，这场景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诡异。她扫视了几下就收回视线转向莫漪风，语气透着些许不满：“就说让你休息下再走吧，你看果然传送出故障了吧，这都什么鬼地方！”

　　“跟那些没关系，”莫漪风心中已有了答案，便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站起身来，“这也不是传送故障，这里是中转回廊。”

　　“中转回廊？”冷环汐努力搜寻着大脑中的存储，不确定地看向莫漪风，“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词，我想起来了，陈桑旭提过，说是传送距离太远的话就有可能碰上。”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可能是地形差异过大。”莫漪风解释道，“一般来说，同一个板块上的陆地对陆地、水域对水域传送起来效率最高，所需灵力也少；但若是不同板块上的不同地形传送，所需时间和灵力就会成倍增长，还会有机会遇到中转回廊。”

　　“那要是从这个星球到那个星球呢？”冷环汐比划道。

　　“我的神格不够，目前还做不到这样跨星球的传送，但就算可以也最好别那么做，除非当真没有别的选择，因为距离太远的话就很难保证安全，万一被传送到某个未知星球，想再返回就不容易了。”

　　“哦，这么说的话，三十三分院是飘浮在空中的飞岛，还有多重结界守着，确实地形复杂，所以才没能一次成功，跑到这破地方来。”正说着冷环汐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从随身小包里掏出观测眼，谁知下一秒就极为不满地叫了一声。

　　罗溪亭顺势看了一眼，不由得乐了：“启动不了吗？是不是没电了？”

　　冷环汐一脸烦闷地将观测眼塞回包里：“可能是吧，之前收起来的时候忘了看了。刚想着这也算是难得的奇遇，还想录下来留个纪念呢！算了，既然录不了，那就赶快走吧，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

　　“走不了了。”莫漪风说道。

　　“啊？什么意思？”罗溪亭看向莫漪风。

　　“若是真实之境，那还能二次传送，但这里是虚幻之地，所以不能。”

　　“我看出来了，天都是黑的，连个光源都没有还能这么亮。”冷环汐愤愤地说，忽地想起了什么，心说看来那个白花花的破林子还真是实景，毕竟还得我自己打光照明。

　　罗溪亭倒是来了兴趣：“什么幻境？”

　　“此处应是圣心时计里某个人的梦境，毕竟这种独有的气息，我最熟悉不过了。”

　　“梦境？”罗溪亭一脸嫌弃地看了一圈，“噫！也不说梦点儿好的，这么多鱼，是有多想吃鱼啊？”

　　冷环汐却是一脸怀疑：“不对吧，梦神不是能自由出入梦境吗，你既有梦神血脉，怎会出不去？”

　　“什么自由出入，从来没有这种事，不过世人以讹传讹罢了。”莫漪风一口否认，“就算是梦神梨伽，也不过是在宿主做噩梦时受召唤才能进去，而像我们这种主动闯入的，就只能找到梦境的边界才能出去。”

　　“边界，哪儿啊？”罗溪亭问。

　　莫漪风抬手一指：“跟着鱼群，走到终点应该就是了。”

　　“啊？”罗溪亭脸上满是抗拒，“还要下水啊？不能直接传送离开这梦境也就罢了，转移到终点行不行？”

　　“不行。”

　　罗溪亭顿时泄了气，自暴自弃地说：“梦的什么破鱼，要是能有个大鱼能让我坐上去就好了。”

　　这话完全是罗溪亭信口胡说的，他也没抱什么希望地看着鱼群的来处，谁知马上就叫了起来：“我去不是吧，还真有鱼啊！”

　　一条看起来颇为壮硕的巨大鳐鱼扑腾着水面，就这么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中，这条通体金红的鳐鱼背上竟然还驮着一座小亭子，看起来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刚才忘了说了，此处既是梦境，那么场景就也会随着身处其中之人的想法而改变。”莫漪风指了指脚下，“我们原本是会直接入水的，但应该是你刚接触到水面的时候就立刻下意识产生了‘不要碰到水’的想法，所以才会有了这么一小块陆地。”

　　罗溪亭挠了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冷环汐很是无语：“不是吧，你不就掉湖里被淹那么一次吗，至于这么大心理阴影吗？但也算有点用，不过早知道你还不如直接要条船算了。”

　　罗溪亭满不在乎地说：“哎呀，要求不要那么高嘛，有的坐就不错了。”说着便率先扒着凉亭的栏杆上去了，冷环汐甩甩头也跟着上去了。

　　有了罗溪亭的经验，冷环汐也想试试，便闭上眼睛想了一下，谁知睁开眼后周围的景象却并没有多大变化。坐在她对面的莫漪风仿佛猜中了她的想法，说道：“你刚才是想让前面立刻出现终点吧，这种是不行的。不过除了地理位置的改变做不到以外，其他的应该都可以。”

　　冷环汐心里憋着气，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既然这么有经验，那还不赶快想法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哎呀，这你就别指望他了。”罗溪亭大手一挥，“想象力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有的。既然终点过不来，那我们加快速度赶过去不就行了。现在我要这条鱼的速度变成一秒一百米、哦不那有点太快了，那就一秒五十米好了。”

　　“啊，这也行吗？”冷环汐难以置信，但还是抓稳了栏杆，以免等下真的加速自己被甩出去。

　　“有什么不行！”罗溪亭抓着栏杆探出身子，不过这鳐鱼再怎么击水也不可能有这种速度，所以干脆脱离水面腾空飞了起来。

　　冷环汐咂咂嘴：“我怎么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呢，这不就是企鹅王冠号飞起来的样子吗，看来你的想象力也不怎么样啊！”

　　“嗨，这手忙脚乱的，我能想起来这些就够不错的了，要求不要那么高啦！”罗溪亭说着又转头去看前方，没一会就又叫起来，“啊啊啊！前面果然有东西，是终点吧，应该是终点吧！”

　　“叫什么叫，吵死了！”冷环汐忍无可忍，唰地一下站起来，噌噌几步走过去，非要看看到底出来了什么东西。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已经能隐约看到建筑物的轮廓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了一条从云端倾泻而下的大瀑布，而在云端之上，是一个由石头搭成的极为简陋的大门。冷环汐眯着眼睛盯着这只有框架的大门，语气有些不确定：“这该不会是，龙门吧？”

　　“龙门？”罗溪亭重复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身下挤挤挨挨逆流而上的鱼群，“你是说鲤鱼跳龙门吗？看着确实有几分像，不会这就是终点吧？！”

　　罗溪亭说着来了兴致，直接翻出凉亭，一手抓着栏杆，另一手像拍马一样拍打起鱼背，大声喊道：“跳龙门的不都是鲤鱼吗，这鳐鱼也能跳吗？嗯不管了，就当它能吧！快上快上，加油加油！”

　　这鳐鱼最后到底有没有变成龙冷环汐就不知道了，因为跳过龙门的下一秒，三人就身下一空，重重摔在了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