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面之下，真爱至上》春停雪

2、König｜Ocean and Dreams（2） 你在K

　　你在König船上住了下来。那张旧物市场淘来的碎花沙发成了你的临时床铺。

　　比起和陌生男人同处一室，更让你尴尬的是穿衣问题。你只有身上那一套衣服。

　　最后还是König在箱子里翻翻捡捡，找出两件没穿过的T恤借给你当连衣裙，让你可以把自己的短袖改成贴身衣物。

　　你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两个人都有些脸红。König甚至不敢看你的眼睛，丢下一句结结巴巴的“我、我去准备午饭”，逃也似的离开了。

　　夜深了，König最后检查一遍船上各处的设备，确认无误后回到主舱休息。路过沙发时，轻手轻脚地放慢了动作。

　　你裹着那条薄绒毯，身体蜷缩成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感到安全。

　　日升月落，船上的时间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漫长。有时候你觉得自己不过是望着海面上的晚霞发了会儿呆，天色就飞速暗下来。夜空如同一张镶嵌了碎钻的天鹅绒幕布，从四面八方垂落。

　　你能感觉到，这两天König在尽量避免与你碰面。如果这不是在空间有限的船上，他成功的概率还大一点。

　　客随主便，你体贴地尽可能不让他有被打扰的感觉。他在甲板，你就躲进内舱；他下去休息，你就避到甲板。除了天黑之后。

　　来到这里之前，你一直以为自己不怕黑。

　　可在船上不一样。白日里的壮观奇秀的海上风景，夜晚化作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水天之间过分遥远的距离，让星光都显得黯淡。夜浪翻涌，试探着想要攀上小船。

　　坚固的围栏这会儿看起来也没那么可靠，你一点也不想暴露在咸湿的风里，只想蜷在那张旧沙发上，从单薄的毛毯里汲取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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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相处方式的转变，发生在你上船后的第三天。

　　阴天，起了风。König在起居室午睡，你默默到甲板上吹风。灰蒙蒙的天空下，海水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深，浪涌摇着小船。

　　这些天积累的情绪，也像海浪一样涌上来——孤单无助，茫然惊慌，几乎要将你淹没。

　　你觉得自己仿佛也变成了一艘船，迷失了航向，在海上漂荡，不知会被风带往何方。

　　König说，最多还有五天，你们就能抵达最近的港口。但是你还没做好和这个陌生世界打交道的准备。

　　回过神来时，你才发现König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的桅杆下，有些呆地看着你。

　　你怕他不自在，正想低头回到内舱，却听到他问：“你怎么了？”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他指了指你的脸，语气无措，“你……你哭了。”

　　你的手抚上脸颊，摸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你这才觉得鼻子有点堵，“没事。我只是……有点想家。”

　　“你很快就能回家了。”König的语气听起来干巴巴的，但你能感觉到他其实是想安慰你，“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后面两天都是顺风。我们可以提前到达港口。”

　　“哈，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你试着挤出一个笑，可惜最后以失败告终。

　　König没再安慰你，但晚餐时，你的盘子里多了只胡萝卜雕成的小兔子。

　　你愣愣望着那只藏在西兰花下面的橙色小兔，竟有些不忍心下口。抬头去看König，他正小心翼翼地偷瞄你。感受到你的目光，他赶紧叉起半颗圣女果往嘴里送，装作很忙的样子。

　　然而他忘了，自己还戴着面罩。

　　红艳艳的果子被阻隔在布料外，你听见面罩下传来一句小小声的“Scheiße”。

　　你一时没忍住，轻轻弯起嘴角。

　　在看到你脸上的笑容时，那双慌乱的蓝眼睛安静下来。

　　你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让他擦擦沾到面罩上的汁水。

　　König慢半拍地伸手接过，几乎与你同时开口。

　　“Danke. ”

　　“Thanks. ”

　　你望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笑。

　　他却微微低头，不敢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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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结束后，你主动收拾碗筷，被König一把夺过，“我来就好。”

　　不小心触碰到你的手背时，他像被烫到，猛地缩回了温热的指尖。

　　“平板电脑里有电影，觉得无聊的话，你可以看看。”

　　丢下这么句话，König端着盘碟匆匆离开，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得到允许，你拿起他随意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在桌面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视频播放器的软件，点开后摸索一番，成功找到下载好的本地资源。

　　各式各样的电影海报顶着或高深或直白的名字，在界面上整齐排列。你想了想，挑了部没有出现在历史播放记录里的电影。

　　手上拿着平板，你回头看。吧台后，König正弯腰将用过的餐具放进洗碗机。他背对着你，对你的目光毫无察觉。

　　很快，响起洗碗机工作时的轻微嗡鸣声。König直起身，就看到你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撞得柜子丁零当啷地响。

　　“抱歉，吓到你了吗？”你赶紧起身过去，“是不是很疼？”

　　“没，没，一点儿也不疼。”

　　他像是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幼犬似的蓝眼睛无措地望着你。

　　你又赶紧与他拉开距离，“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离你太近。”

　　你垂下眼，语气里难免带出几分落寞，“我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时间不早了，我看我还是早点睡觉吧……”

　　“……一起看电影吗？好啊……”

　　你惊喜地抬头看他，他眼睛乱转，左瞄右瞄，就是不肯与你对视。

　　默契让你们第三次同时开口：

　　“呃，是、是不早了，那你休息……”

　　“你答应了？太好了！我想看这部……”

　　两个人的话语同时戛然而止。

　　König抬手摸了摸耳朵，你忍不住笑了。

　　他拧开水龙头洗手，你靠在吧台边上看着。

　　泛着泡沫的水流冲过他手背上的血管和青筋，淌过骨感分明的指节。你忽然觉得，这是一双看起来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你直白不掩饰的视线，令他如芒在背。可他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没有出言阻止，只任由心跳和动作变得越来越慌乱。

　　胡乱擦干手上的水珠，他顶着乱飘的眼神在你一步外站定，“呃，我去调投影仪。”

　　你如梦方醒，侧身让开狭窄的过道。

　　König同手同脚地走出来，经过你身边时，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你没注意到这样的细微变化，还在琢磨刚才在他面罩下瞥见的红色是什么。

　　几秒后，你恍然大悟——那是König的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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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önig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弄好了投影仪。

　　他打开平板电脑，指着你找出来的那部影片，“是想看这个吗？”

　　你点头看他，“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

　　开始播放后，舒缓的背景音乐很快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填满了整个船舱。两位主演女美男帅，剧情紧凑不拖沓，你很快便看入了迷。

　　当主角终于定情，在大雪里忘乎所以的拥吻时，你忍不住轻声感慨，“好甜！”

　　感受到旁侧投过来的目光，你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人。

　　你以为是自己开口说话打扰到了König观影，正准备道歉，对上他的过分专注的眼神后，却只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为什么……这样看着你？

　　这一次，匆匆移开视线的人变成了你。

　　你试图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电影上，却不想这会儿的剧情更令人心猿意马。

　　昏暗的室内，狭窄的沙发，掌握主导权的女主角……

　　脸颊热意忽起，你贴上手背试图给自己降温，可惜无济于事。

　　也许是舱里太闷，也许是你们挨得太近……毕竟这只是一张不算宽敞的旧沙发，能挤下你们两个人已属不易。

　　好在幕布上的画面很快切换，空气慢慢降温，你嗵嗵狂跳的心也渐渐安分。

　　后半程，你强迫自己投入到剧情中，没敢再看König 。

　　然后，就被剧情刀杀的哭得不能自已。

　　在短暂的热恋后，这对命运多舛的恋人一次又一次地被时空分隔。最后，女主角另觅良缘，结婚生子；男主角守着爱人的坟茔，孤独终老。

　　放在茶几上的半盒抽纸很快用完，你再伸手去拿时，只摸到底部光滑的木纹。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只托着新纸巾的大手。

　　抽纸的封口已经撕开，甚至还体贴地抽出半张，方便你拿取。

　　你抽噎着，语带抱歉，“不好意思，用光了你的纸。”

　　“没关系。”König微哑的嗓音轻缓，“不过，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是因为想到自己的男朋友了吗？”

　　你擦着眼泪摇头，“不是，我没有男朋友。”

　　幕布上开始播放拍摄花絮，是两位主演在现实中的婚礼。你被安慰到，眼泪渐歇，在瞥到身边老实巴交的人时，眼睛一转，冒出来一个坏主意。

　　你忽然哭得更大声了，用纸巾在眼下轻拭，实则借着小动作遮掩，暗中观察König的反应。

　　“呜呜……就是因为没有男朋友，所以我才哭得这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