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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殊死羁绊 ...

  •   周六的早晨,林朔比平时起得晚了些。

      窗外天色是鱼肚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起身。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池楹攸昨晚发来的地址定位,附带一条消息:“九点之后来,那小子起床晚。”

      现在是七点半。林朔洗漱完毕,吃了母亲准备的早餐——小米粥和煎蛋。母亲一边收拾厨房一边问:“今天要出去?”

      “嗯,去同学家帮他弟弟辅导功课。”林朔说。

      “是那个姓池的同学吧?”母亲擦着手走过来,“就是总和你一起玩儿的那个?”

      林朔顿了顿:“您怎么知道?”

      “你周阿姨说的,她儿子在你们学校高一,说学校里有对Alpha搭档特别出名,成绩好体育也好。”母亲笑了笑,“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和那个姓池的孩子。”

      林朔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粥。

      “去人家家里记得带点东西,礼貌。”母亲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这是我昨天做的抹茶饼干,你同学弟弟不是高一吗?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吃甜的。”

      林朔接过保鲜盒:“谢谢妈。”

      八点四十,林朔出门。池楹攸家离他家不算太远,三站地铁的距离。他按照导航找到那个小区——一个中高档住宅区,绿化很好,楼间距宽敞。

      8栋1702。林朔站在单元门前,按了门铃。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谁啊?”

      “林朔。”

      “哦哦!林朔哥!我哥让我等你!”单元门咔哒一声解锁。

      林朔乘电梯上到十七楼。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一个穿着宽松T恤和短裤的男生等在门口——是池然,和池楹攸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柔和些,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林朔哥好!”池然很热情,“我哥在厨房,让我来接你。请进请进。”

      房子是简约的现代风格,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还混着一点……不太对劲的气息。

      林朔脚步微顿。

      “哥!林朔哥来了!”池然朝厨房方向喊。

      “知道了。”池楹攸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听起来有点闷,“你带他去书房,把数学作业拿出来。”

      池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林朔穿过客厅。书房的门半掩着,池然推开门:“我平时在这儿写作业。林朔哥你先坐,我去拿作业。”

      林朔点点头,在书桌旁坐下。书桌上堆着几本教辅和练习册,墙上贴着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角落里有把吉他靠在墙上。

      那股不对劲的气息更明显了。

      不是咖啡香,也不是普通的家居味道。而是一种……紧绷感。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拉紧,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林朔站起身,走出书房。厨房的方向传来水声和瓷器碰撞的轻微声响。他朝那边走了几步,看见池楹攸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倒咖啡。

      晨光从厨房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林朔注意到他今天穿着居家服——灰色的棉质长袖和运动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打理。

      “需要帮忙吗?”林朔问。

      池楹攸肩膀一僵,慢慢转过身。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抿得很紧。看见林朔,他扯出一个笑:“不用,马上好。”

      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你不舒服?”林朔走近一步。

      “没事,就是没睡好。”池楹攸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手指有些不稳,杯底和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池然的作业在书房,你先看,我一会儿过来。”

      林朔没动。他盯着池楹攸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暗沉,瞳孔微微扩张,眼白里有几缕血丝。

      易感期的前兆。但按照池楹攸自己的说法,应该还有几天才对。

      “你的易感期是不是提前了?”林朔直截了当地问。

      池楹攸眼神闪了一下:“可能吧。我吃了抑制剂,应该能撑过去。”

      “应该?”

      “林朔。”池楹攸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警告,“我说了没事。”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紧绷感越来越强。林朔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腺体开始微微发烫——这是Alpha遇到同类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好。如果感觉不对,及时说。”

      池楹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转身往客厅走。林朔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沉重,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块石头。

      池然已经坐在书房里,摊开了作业本。看见两人进来,他抬起头:“哥,你脸色好差。”

      “写你的作业。”池楹攸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离书桌有一定距离,“林朔,麻烦了。”

      林朔在池然旁边坐下,开始看题目。是很典型的高一函数题,不算难。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这道题的关键是找出函数的对称轴……”

      他讲解得很细致,池然听得认真。但林朔的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他能感觉到池楹攸的视线落在他背上。

      还有信息素。

      虽然被抑制贴压制着,但S级Alpha的易感期,抑制贴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空气里开始渗出极淡的玫瑰混合着青涩水果的香气,原本应该是清甜的味道,此刻却带上了一层锋利的边缘,像刀刃上涂抹的花蜜。

      林朔后颈的腺体受影响逐渐变烫,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背对着池楹攸的方向。

      “所以这里要代入这个公式……”池然在草稿纸上演算,然后高兴地一拍桌子,“我懂了!林朔哥你讲得比我哥清楚多了!”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认真听我讲。”池楹攸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比刚才更沙哑了。

      林朔转过头。池楹攸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哥你真没事吗?”池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要不要去躺会儿?”

      “不用。”池楹攸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去阳台透透气。你们继续。”

      他走出书房,脚步声消失在客厅方向。林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朔哥?”池然小声叫他。

      林朔回过神:“继续吧。下一题。”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朔尽量集中精神辅导池然,但耳朵始终留意着客厅的动静。他听到阳台推拉门打开又关上,听到隐约的深呼吸声,听到什么东西被碰倒的轻微声响。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

      “池然。”林朔放下笔,“你哥哥平时易感期有什么症状?”

      池然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担忧:“他……会特别烦躁,有时候头疼。但一般吃药就能控制。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今天特别不对劲?”

      林朔没回答,直接站起身:“你先写作业,我出去看看。”

      他走出书房,客厅空无一人。阳台的推拉门关着,透过玻璃能看见池楹攸背对着室内站在栏杆前,手撑着台面,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朔推开阳台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

      玫瑰的甜腻被放大到近乎刺鼻,混合着一种类似于金属灼烧的尖锐气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刺林朔的感官。他的腺体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警告信号,全身肌肉绷紧,本能的防御机制被激活。

      “池楹攸。”林朔的声音沉下来。

      池楹攸转过身。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淡淡的红色,脸上也布满了不正常的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滚落。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力,胸口剧烈起伏。

      最让林朔心惊的是他的表情——那是一种完全失去理智的、纯粹兽性的暴戾。池楹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熟悉的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燃烧的狂躁。

      “走……”池楹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走开……”

      “你易感期来了。”林朔冷静地说,一边缓缓挪动脚步靠近,“家里有强效抑制剂吗?”

      “没用……都试过了……”池楹攸的手指深深抠进阳台栏杆的缝隙里,指关节发白,“我很难受,有可能控制不住……快走……”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与此同时,池楹攸身上的信息素猛然爆发,像一场无声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阳台。

      林朔被这股信息素正面冲击,眼前一黑。同为S级Alpha,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里蕴含的毁灭欲望——那不是一个正常的Alpha易感期该有的状态,这已经接近失控边缘的发狂了。

      本能叫嚣着让他离开,让他远离这个极度危险的同类。但林朔站在原地没动。

      “池楹攸,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试图用Alpha之间的威压进行安抚,“尽可能去控制你的信息素——”

      “我说了走开!”池楹攸突然暴起,一拳砸向旁边的花架。陶瓷花盆从架子上滚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和植物的残骸飞溅。

      巨响引来了池然。少年从书房冲出来,看见阳台上的场景,吓得脸色煞白:“哥!”

      “别过来!”林朔厉声喝道,“回房间去!锁上门!”

      池然愣在原地,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池楹攸听见弟弟的声音,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残存的理智似乎在和兽性搏斗:“池然……进去……”

      但下一秒,那股理智就被淹没了。

      不是玩笑,不是打闹。这是真正充满杀意的攻击。

      林朔侧身闪避,池楹攸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砸在阳台玻璃门上。“砰”的一声闷响。

      “池楹攸!”林朔抓住他的手腕,试图制住他,“清醒一点!”

      回答他的是另一记攻击。易感期的Alpha力量是平时的数倍,更何况是S级。林朔能感觉到自己肋骨传来的剧痛。

      不能再留情了。

      林朔眼神一凛,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进行对抗。浓烈的酒香气息爆发开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试图压制那狂暴的玫瑰。

      两股S级Alpha的信息素在空中激烈碰撞,几乎凝成实质。阳台上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急剧上升。盆栽植物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

      池楹攸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他被林朔的信息素压制了。但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刻,信息素再次暴涨。这一次,玫瑰的甜腻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充满攻击性的暴烈气息。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再次扑上来,拳脚并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林朔格挡、闪避、反击。两个Alpha在狭窄的阳台上缠斗,□□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林朔的额头被擦伤了,血沿着眉骨流下来,模糊了一只眼睛的视线。他的嘴角也破了,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池楹攸的状态更糟——他的指关节因为反复撞击而血肉模糊,脖子和手臂上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但易感期的Alpha感觉不到疼痛。池楹攸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完全是不顾自身的打法。

      林朔咬紧牙关。这样下去不行。池楹攸会把自己耗死的。

      他抓住一个空隙,一个扫腿将池楹攸放倒,然后扑上去压住他,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池楹攸在下面疯狂挣扎,力气大得可怕,林朔感觉自己像是在压制一头暴怒的雄狮。

      “池楹攸!看着我!”林朔吼道,释放出最强的信息素压制。

      池楹攸的动作顿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对焦在林朔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林朔以为他认出自己了。

      但下一秒,池楹攸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然后猛地抬头,手肘撞上林朔的鼻梁。

      “咔嚓”一声轻响。林朔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他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懈了半秒。

      就这半秒,池楹攸挣脱了束缚。

      林朔被掀翻在地,后脑重重磕在阳台地面上。眩晕感袭来,他晃了晃头,看见池楹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一头受伤但依然危险的野兽,俯视着他。

      要结束了。林朔想。他真的控制不住了。

      林朔艰难地撑起身体,一只手伸向口袋——他的手机,他用沾满血的手指划开解锁,凭着记忆按下急救号码。

      “喂,你好”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这里是青湾区枫林路8号1702……有一个S级Alpha易感期失控……对,完全失控……需要强效抑制剂和约束措施……请快点……”

      池楹攸似乎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再次扑过来。

      林朔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最后的力量迎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压制,而是纯粹的防御和拖延。时间,他只需要时间。

      池楹攸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林朔的防守逐渐被瓦解,身上添了更多伤口。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让他伤害到池然,不然他清醒后会愧疚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里面的人!我们是急救中心!请开门!”

      林朔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门没锁!直接进来!”

      阳台的玻璃门被猛地拉开。五个穿着全套防护隔离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的装备上印着“特殊Alpha急救队”的字样。

      池楹攸立刻转移了攻击目标,扑向最近的一个急救人员。但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四个人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同时释放出高浓度的镇定信息素喷雾。

      那是一种专门针对失控Alpha的强效抑制剂雾化剂。池楹攸吸入后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四个人同时扑上去。两个人按住他的手臂,一个人压制他的腿,最后一个人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专业手法。

      池楹攸疯狂挣扎,四个成年Alpha几乎压制不住。其中一个急救人员大喊:“抑制剂!快!”

      第五个人——应该是医生——从随身携带的冷藏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针头很长,里面是深蓝色的液体。

      “按住他的头!暴露腺体!”

      一个急救人员用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按住池楹攸的后颈,扯开已经几乎脱落的抑制贴。池楹攸的腺体完全暴露出来,红肿发烫,表面血管凸起,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医生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腺体中心,拇指推动注射器活塞。

      深蓝色的液体注入腺体。

      池楹攸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发出一声介于咆哮和哀鸣之间的声音。然后,所有的挣扎突然停止。

      他眼中的暗红色迅速褪去,瞳孔恢复成正常的深棕色,然后涣散、失焦。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下去,被急救人员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玫瑰味的狂暴信息素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属于镇定剂和消毒水的味道。

      一切突然安静得可怕。

      林朔靠在阳台栏杆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视野在晃动,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个急救人员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朔点点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你伤得不轻。”那人检查了他的伤口,“我们需要送你去医院。”

      “他……”林朔看向池楹攸的方向。

      医生正在给池楹攸做初步检查:“生命体征稳定,强效抑制剂起效了。但需要立即送院观察,S级Alpha的易感期失控有很高的复发风险。”

      “他弟弟……”林朔想起池然,“在房间里……吓坏了……”

      “我们会有人照顾。”另一个急救人员说,“已经通知了他们的父母。”

      林朔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所有的疼痛和疲惫就涌了上来。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前倾倒。

      急救人员及时扶住了他:“坚持住,我们这就送你们去医院。”

      林朔被搀扶着站起来。路过客厅时,他看见一个女急救人员正轻声安慰着池然。少年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但至少是安全的。

      他被带下楼,送上救护车。池楹攸躺在另一副担架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

      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林朔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黑暗。

      林朔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单人病房,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然后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他又倒了回去。

      “别乱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朔转过头,看见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差点吓死。医生说你是和失控的Alpha搏斗受伤的,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池楹攸呢?”林朔问。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母亲叹了口气,“那孩子的情况更糟,医生说他的易感期爆发得非常异常,可能和过度使用抑制剂有关。”

      林朔的心一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护士。“醒啦?感觉怎么样?”

      医生检查了林朔的瞳孔和生命体征,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鼻梁骨轻微骨裂,肋骨有两根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

      “你运气好,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医生说,“但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S级Alpha失控时,即使是另一个S级Alpha也很难全身而退。”

      “他怎么样了?”林朔问。

      “你的朋友?”医生表情严肃,“情况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他的腺体因为过度刺激有些损伤,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另外,我们发现他体内有长期使用抑制剂的痕迹,而且剂量不小。这是很危险的做法,容易导致抗药性和更严重的易感期爆发。”

      林朔想起池楹攸说的“抑制剂没用”。原来不是没用,而是产生了抗药性。

      “我能去看他吗?”

      “现在还不行。他需要完全隔离,直到腺体恢复稳定。”医生记录完病历,抬头看着他,“不过他的家人想见你。他的父母和弟弟在外面。”

      林朔点点头。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母亲握住了林朔的手:“小朔,你和那个孩子……

      林朔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是搭档。”

      “只是搭档?”母亲看着他,“你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吗?”

      林朔愣住了。

      “我没别的意思。”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妈妈只是希望你知道,无论你选择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今天这种事……不要再发生了。”

      “不会了。”林朔低声说。

      母亲出去后,池家的人进来了。

      池楹攸的父母看起来四十多岁,衣着得体但神色疲惫。池父的眉眼和池楹攸很像,池母则更柔和一些。池然跟在父母身后,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朔同学,谢谢你。”池父先开口,声音沙哑,“医生说如果不是你及时控制住楹攸并叫了急救,后果不堪设想。”

      池母已经哭了出来:“楹攸那孩子……从来不说自己难受……我们也不知道他一直在用抑制剂……”

      “阿姨,这不是您的错。”林朔说,“池楹攸他……只是不想让人担心。”

      “这孩子从小就倔。”池父摇摇头,然后郑重地对林朔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的两个儿子。”

      林朔连忙想坐起来,被池父按住:“你好好休息。医生说楹攸明天就能转出重症监护室,到时候你可以去看他。”说完后池父池母走出病房关上门。

      林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池楹攸最后那个眼神——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那个让他快走的眼神。即使在那种状态下,池楹攸残存的意识依然在保护他。

      也想起了池楹攸失去意识后苍白的脸。

      还有那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欲的信息素。

      林朔闭上眼睛。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池楹攸在他心里的位置,早已超越了“搭档”或“朋友”的范畴。那种想要保护对方、想要靠近对方、想要……占有的感觉,强烈到无法忽视。

      但他也知道,今天的事暴露出一个残酷的现实:两个S级Alpha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他们的本能会互相冲突,易感期会互相影响,一旦失控,造成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社会主流不接受AA恋,不只是因为偏见,更是因为生理上的高风险。

      林朔抬起手,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

      上面还残留着池楹攸的信息素味道——不是易感期时那种狂暴的气息,而是平时那种清甜的玫瑰混合水果的淡香。医院已经给他做了信息素清洗,但这味道像是刻进了记忆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高一的篮球赛上。池楹攸刚打完比赛,满身是汗,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当时林朔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排斥——那是Alpha对同类的本能反应。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排斥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在意,在意变成了……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陈叙。

      学生会长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见林朔,表情复杂:“听说你英勇救人的事迹了。”

      林朔没说话。

      陈叙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池楹攸的事,学校里已经知道了。校长和年级主任都很重视,可能会给他一段时间的病假。”

      “他会愿意请假吗?”林朔问。

      陈叙苦笑:“这次恐怕由不得他了。医生说他的腺体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恢复期,期间不能再使用抑制剂,也不能有剧烈情绪波动。”

      林朔的心又沉了沉。对池楹攸那样骄傲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我来不只是探病。”陈叙推了推眼镜,“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学校考虑到这次事件的特殊性,决定给你和池楹攸安排专门的信息素协调辅导。两个S级Alpha长期近距离接触,本来就容易产生信息素冲突,再加上你们还是搭档……”

      “我们不会解散。”林朔打断他。

      陈叙愣了愣,然后笑了:“我没说要解散你们。只是需要一些专业的指导,帮助你们更好地控制信息素,避免今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林朔这才放松下来:“好。”

      “另外,”陈叙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朔一眼,“作为朋友,我想说一句——AA恋的路很难走,尤其是你们这种级别的。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也要想清楚自己能承受什么。”

      门轻轻关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朔拿起来看,是池然发来的消息:“林朔哥,我哥醒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他想见你!”

      林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告诉他,我马上来。”

      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忍着全身的疼痛下床,扶着墙壁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提醒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走向一场更大的风暴,走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走向一个可能会再次伤害他也可能被他伤害的人。

      但他还是向前走。

      因为那个人在等他。

      因为那个人是池楹攸。

      因为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选项。

      林朔走到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看见池楹攸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睁开了,正看着天花板。

      像是感应到什么,池楹攸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玻璃相遇。

      池楹攸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朔读懂了那个口型:

      “对不起。”

      林朔摇摇头,也用口型回答:

      “没关系。”

      然后他抬起手,隔着玻璃,轻轻按在池楹攸所在的位置。

      池楹攸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殊死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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