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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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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双清醒过来后,只来得及匆匆忙忙看了一眼墨夷彩半身的血,便立刻吹响碧玉箫。
在安魂曲的作用下,所有人都脱离了控制。茫然地醒过来,看着自己的满身伤口发呆。
“稳住心神。”重双这样说,随后换了受曲子,试图和羽衣抢夺这些人的情绪控制权。
箫声声缓缓析出,带着强劲的灵力波动迅速向远方射去,那华丽的羽衣似乎也有片刻的停顿。
“不是,前辈,你是个音修啊,好歹多练练曲子,吹得跟鬼哭狼嚎一样!”洛云芳终于醒过来,捂着伤口,被箫声震得猛咳出一口血。墨夷彩观她连身形都有些摇摇晃晃了。
“你,你怎么……”洛云芳满是鲜血的手颤抖着给自己喂了一颗丹药,疼痛缓解后一抬头,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被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墨云惊得心口一跳。
路让尘闷咳一声渐渐转醒,她神色轻松地收回了自己的血,听到惊呼声也回头看去。
她依稀记得,墨云穿的不是红色衣服。视线下移,就看到她右边肩膀以下明显比左边短了一截。
那个原本在墨云肩头伪装成白猫的人一张脸臭的都能熏豆腐了,气氛诡异的沉重。
她原本想调侃墨云叫她一声师傅就把傀儡术传她,这样无论多严重的伤都能痊愈,如今她看着那边的情形,轻啧一声,这种玩笑话一时间不适合说出口了。
墨夷彩不知道重双在那片怎么都灭不掉的火里看到了什么,出来便破境了。墨夷彩心里纳闷呢,怎么她死的这一百年里她们都没动静,她一活过来一个两个都抢着入了半仙境,倒显得她现在太弱了。
像个累赘。
从刚才起,重双心里就一直压着愤怒,出手毫无保留,渐渐压制了精致小楼里的精怪。
墨夷彩看到重双看了她一眼,她想抬手抹一把脸上的血污,却发现不自觉抬起的右臂不够长。于是墨夷彩只能默默放下右臂,假装它从未被抬起,迅速用还算有点干净布料地左手擦了一把脸。
墨夷彩干笑两声,抬头伸出手打算让重双扶她起来,顺便还可以给她一个拥抱,开个类似“你看,我一只手也可以抱住你”之类的玩笑好让大家心里好受些。
可谁知墨夷彩一抬头,却发现重双径自转身走向了那栋小楼。
重双都没理她。
墨夷彩眼神不自在地往旁边瞟,却见陆续醒来的大家都时不时偷瞄她一眼,所有人像约定好的一样出奇的沉默,搞得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墨夷彩在这一瞬间好像忽然有些懂了李清裕面对关心她的师门时的不自在。
大家都不开口,怕她正在伤心,估计就算开口,也是满脸安慰,一幅“我懂你的悲伤,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样子。
可现在墨夷彩只想让他们像往常一样对待自己,不想她们面对自己时小心翼翼。
估计清裕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会逃避总是温柔对她的师兄师姐们吧。
墨夷彩踉跄着站起来,差一点摔倒,吓得洛云芳都急忙闪身过来扶住她。
洛云芳本来在她右侧,还特意从身后转了个圈跑到她左边扶她的左手。
真是有心了,墨夷彩心里默默想。
路让尘和苟立也赶过来了,几人都在心里思索着如何开口,开口要说什么话,走神间,却见墨云回头朝她们眨眼笑了下:“有点疼啊,能不能施舍一颗止痛丹给我?”
“哦,哦哦我有,我有好多的,一颗够不够啊,多给你点备着吧……”洛云芳伸手翻找丹药,却又在察觉到自己后面那句话时嘴角一抽。
什么叫“多备着”,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洛云芳真恨不得暂停时间转过头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嘿,原来你这么大方啊!”墨夷彩毫不客气地将装着丹药的瓶子拿过来,打开瓶口一股脑地往自己口袋里倒。
便吃便嘴里嘟囔着:“有这种便宜我可得好好占一占。”
“喂喂喂,你悠着点,给我留点儿!墨云!你这家伙够了,快住手!”
洛云芳眼见丹药就要被倒完了,什么“你手臂没了肯定很伤心我一定要好好跟你说话再也不凶巴巴对你了”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可就带着这么点,万一全被墨云抢走了,下次她受伤拿什么止痛啊!
这般想着,洛云芳直接上手抢了过来。
墨夷彩装模作样地哀嚎:“哎呦,一只手的抢不过两只手,欺负鸟喽——”
“什么抢不抢的,这本来就是我的!给你拿两颗意思意思得了,你还想全要啊!”洛云芳朝她喊完才想到,自己刚刚打算以后不和她吵架了来着。
随后她看到了墨云那家伙狡猾的笑脸,忽然意识到墨云是在安慰她们。
洛云芳气恼地转过头冷哼一声追上了重双。
“竟然让受伤的人反过来哄我们,啧啧,苟立,你真是不像话,”路让尘嘴里说着风凉话,还是让小尘尘过来背着墨夷彩走。
不过墨夷彩打量了下小尘尘,并不太想乘坐这台座驾。
“得了吧,你现在身上可没比她干净多少,穷讲究。”
苟立也点点头,默默掐着墨夷彩的胳肢窝将她举起来放到了小尘尘背上。
墨夷彩趴在小尘尘背上,随着她的步幅摇晃着,不用自己走路的感觉还蛮舒服的,谁还在意小尘尘的“出身”啊。
毕竟英雄不问出处,好用就行。
见她们玩笑如初,禾满也终于确定阿游姑娘没有受伤,便叮叮当当地跑过来冲着墨夷彩比划。
禾满开口:“哇凉啊啊……,嘿嘞……”
墨夷彩:……
说什么啊……?
禾满咿咿呀呀地比划半天也没让墨夷彩弄懂他在说什么,最后他没招了,走上前扯了扯重双的袖子,想叫重双替他说一下。
毕竟这里除了阿游,他就跟重双最熟。
阿游又看不见,他只能找重双了。
重双停下吹曲子回头:“他说他娘那里有药,给你吃。”
墨夷彩听到重双跟她说话,精神了:“那真是谢谢你了小师兄……”
重双瞪了她一眼,墨夷彩也一噎。
她刚刚叫禾满什么!小师兄?那也是她叫的?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寂寂无名的小鸟妖,哪里来的“小师兄”!
完了完了完了……墨夷彩心里赶忙思索着待会儿该怎么解释。
谁知除了墨夷彩和重双,其他人压根不在意她对禾满的称呼。
“喝嘿呵呵。”禾满摆摆手。
重双:“他说客气什么。”
重双说完自己都沉默了。
墨夷彩也舒了一口气,冷汗都冒出来了。
是她们先入为主了,毕竟只是一个称呼,谁会往她真正身份上去想?
“呵,你倒会攀高枝,不愧是鸟妖,天上飞的就是比我们地上爬的快。”洛云芳别扭地怼她。
“哼,可惜天上飞的太高,比不得地上爬的抱大腿方便。”墨夷彩也冷嘲热讽。
这小孩说谁呢,她自己不就是最大的关系户!掌门的亲戚欸,这不得在宗门横行霸道,好大的威风哦!
心里这般酸着,墨夷彩又扭头哼了一声。
洛云芳没听懂那句“抱大腿”,还以为墨云没跟她说话,理都没理。
几人很快便走进了那栋小楼,拨开层层珠帘纱幔,扑鼻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芳香,墨夷彩忍不住皱鼻深嗅,这味道越来越浓郁,墨夷彩眼前恍惚瞧见了金光,她缓缓转头,身前身后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颗好好在树上挂着的果子被一只人手摘下,丢失了一块身体后被狠狠摔在地上,一只脚将它踩扁,果子想,它来世想做人。
果子尸体旁生活着数棵小草,草被踩断了腰,也默默心想,想做人。
一只被人碾死的虫子凄凉地躺在杂草丛中,它也想做人。
一只兔子被人扒皮架在烤架前也想着做人。
一群小鸟看着自己全身羽毛被拔尽做成漂亮的衣服,流下了一滴血泪,它们都想做人。
想做人……想做人…想做人,想做人!想做人!想做人!
这些执念在墨夷彩胸膛中奋力挣扎,想要冲破桎梏,美梦成真。
这羽衣的执念让墨夷彩看完了一个又一个生灵想要成人的故事,羽衣在墨夷彩脑海中大喊,它想做人。
可墨夷彩心想,人哪有那么好做,这世间有的是徒有人形的妖精鬼怪,以为两条腿站起来走两步,说几句礼貌体面的话,就能遮掩笑脸下浓郁的恶意?
人有什么好的,这世上多得是恶人,残害同族,杀人如同穿衣吃饭般随意又理所应当,喊一声“弱肉强食”,就以为自己有权利随意对待弱者,你若问一句为什么,他们只会说,没有为什么,因为可以这样做,所以便做了。
同样是生灵,为何弱者就理所应当被伤害?
凭什么?
凭什么!
“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
那羽衣刺耳的声音在墨夷彩识海中炸响,轰得她脑子要爆炸了。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师娘被人杀死,他们却不许她报仇,凭什么杀人者位高权重就可以被轻拿轻放,就可以说是为了苍生正义?
墨夷彩也是希望风自逍被仙盟带走调查的吧?
风自逍的家族做了恶事,她这个享受了家族利益的人凭什么可以逃过审判?
“你当初同那个男的打了一架,到底是气他给仙盟报信抓走你朋友,还是气你自己也希望让自己的朋友被抓走?”
“不是。”
羽衣的声音愣了愣:“?”
墨夷彩擦了擦一脑门的冷汗,冷声道:“不是我和他打架,是我单方面殴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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