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双眼冷得像淬了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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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湛的清晨，经过一夜雨水的洗涤，空气清新了些许，但阳光一露头，那股子属于南方的、湿漉漉的闷热便又卷土重来。
叶书韵临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鱼鱼，今天天气还行，别总闷在房间里。开学前最后几天了，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周边，买点自己喜欢的日用品也好。”她看着女儿沉静的脸，语气放软，“妈妈这几天忙，顾不上陪你，你自己要会调节。”
喻寒瑾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妈，你路上小心。”
送走母亲，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喻寒瑾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完成了原定的预习计划。合上书页，目光扫过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叶书韵的话在耳边回响。
总待着确实有些闷。她点开手机，犹豫了一下，给田熙暖发去信息。
鱼眠沙^ω^：【今天有空吗？出来逛逛？】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却带着点沮丧的意味。
小太阳暖暖：【啊啊啊鱼鱼！我好想出去！但是我爸妈今天在家盯着我整理暑假作业和预习，说开学前要收心……我家离你那边也有点远，他们肯定不让TAT】
鱼眠沙^ω^：【没事，你忙。】
小太阳暖暖：【下次！开学前一定找机会！你先自己探探路，有好玩的记得告诉我！】
喻寒瑾放下手机，虽然有点失落，但也理解好友家管的严。
她起身换了身衣服。一件白色宽松短袖，假两件的设计很有巧思，外层是纯净的白，下摆恰到好处地露出内层的黑灰条纹拼接，简约里带着层次感。下身是一条带有精致刺绣点缀的黑色裤子。
她将一头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低丸子头，几缕细软的碎发不受束缚地垂在白皙的颈边。镜子里的女孩，眼眸清澈，却因那天然的微凉距离感而显得有些难以接近。流畅的脸型，精致的五官，组合出一种清冷又不失灵动的美。她看了看，随手拿上手机和一个书包，出了门。
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但走在行道树的绿荫下，还能忍受。
喻寒瑾按照记忆和手机地图，朝附近一个中等规模的超市走去。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的烟火气还未完全散去，便利店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她先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些简单的零食和日用品。路过文创用品区时，被一排造型可爱的小玩偶挂件吸引。她拿起一个眯着眼睛、抱着尾巴的白色小猫挂件看了看，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拿出手机，对着货架拍了一张，发给了左志凛。
鱼眠沙^ω^：【[图片]】
几乎是秒回。
荔枝啵啵眼睛：【？？？不是，你出来玩了不叫我？/愤怒/愤怒】
喻寒瑾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鱼眠沙^ω^：【那你现在出来？】
荔枝啵啵眼睛：【我坐飞机过去吗？/呲牙/呲牙】
鱼眠沙：【可以。】
对面发来一连串“殴打”的表情包。喻寒瑾眼底掠过一笑意，放下手机，最终还是没买那个挂件，视线转向了另一边货架的零食。
从超市出来，她又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黏腻。
……
回去的路，她选了另一条稍显僻静的街道，想看看不同的风景。街道两旁是些看起来还没什么年头的居民楼和几家小店，路上还有行人。
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条巷子口，似乎是两栋楼之间的通道。
喻寒瑾本打算径直走过，目光无意间往里一瞥，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巷子深处，光线有些晦暗，一场混战似乎刚刚收尾。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人，姿态扭曲，发出压抑的痛哼，有的脸上身上挂着彩，在昏暗光线下颜色发暗，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铁锈味，混合着尘土和暴戾过后死寂的沉闷。
还有三个人站着。其中靠墙的那个男生个子极高，即便在混乱残局中也显得异常出众，但喻寒瑾此刻哪有心思想这些。她几乎是本能地缩回身，后背紧紧贴住巷口外的墙壁，冰凉的石壁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却压不住她瞬间飙升的心跳。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冲撞内心，“法治社会……这什么……”
惊魂未定，呼吸都屏住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巷子里隐约传来的粗重喘息和骂咧。她手指冰凉，紧紧攥着书包的带子。
报警？这个念头飞快闪过。可下一秒，更深层的、源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看那些人的样子，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纠纷。
对，走，马上走。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发软的双腿找回力气，正要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挪开脚步——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刻，猝不及防地震动起来，紧接着，清脆的默认铃声在相对寂静的街角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是妈妈！
喻寒瑾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她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指尖发颤，好不容易抓住，看也没看就用力按下了挂断键。
铃声戛然而止。
但，太迟了。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冰冷的直觉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是那个刚才靠墙站着的、个子极高的男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巷子口，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他穿着一件黑色无袖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清晰凌厉的锁骨。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并不夸张，却充满了隐而不发的力量感。皮肤是冷调的白，此刻，那手臂和小臂上，赫然溅着几点已经氧化发暗的、刺目的红。
但这些都不是让喻寒瑾瞬间窒息的原因。
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冷得像淬了冰，锐利得像开了刃的刀锋，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钉进她眼里。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只有一片寒潭般的死寂和审视。薄薄的唇线，此刻似乎极轻微地、近乎玩味地勾着一点弧度，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坏笑。
可那笑意冰冷，半分未渗入眼底，反而将他周身那股危险、压迫、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烘托到了极致。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让喻寒瑾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喘不过气。
她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后背再次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她自己都嫌丢人的微弱气音，“……路过……”
巷子里头另一个站着的高个子男生闻声走了过来。他留着短发，眼神同样不善，但比起眼前这个，似乎少了那股子浸入骨髓的冷戾。他看了眼僵在墙边的喻寒瑾，皱了皱眉，问：“咋了哥？”
被称作“哥”的男生——简淮夜，目光依旧锁在喻寒瑾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闯入的、无关紧要却有点碍事的东西，冰冷而专注，让人头皮发麻。
喻寒瑾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与那双可怕的眼睛对视。
就在喻寒瑾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时，简淮夜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点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却更显玩味和凉薄。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刚打过架后特有的沙哑，但字句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面上。
“呵……”
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走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不是对喻寒瑾说，而是对着旁边那个剃着青茬、眼神不善的同伴，也像是对巷子里那一片狼藉的收尾。
短发男生闻言，又瞥了喻寒瑾一眼，眼神里的戒备和探究淡了些，似乎确认了她只是个被吓到的、无关的路人。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巷子里扬了扬下巴，示意另一个站着的同伴处理剩下的事。
简淮夜却并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在喻寒瑾苍白却强作镇定的侧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秒。
那眼神太深，太沉，像蛰伏的兽类在评估猎物是否值得再次出手，或者……只是单纯地记住了这个意外闯入者的模样。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块碍事但无需在意的石头。他单手插进裤袋，姿态散漫地转身，重新走入那片晦暗的巷子里。黑色无袖T恤下的背脊挺直，肩线利落，那几点暗红的血迹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压迫感随着他的转身而稍稍撤离，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冰冷暴戾的气息，依旧缠绕不去。
喻寒瑾直到那抹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彻底没入巷子深处的晦暗，才猛地呼出一直屏在胸口的那股气。心脏还在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甚至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瞥一眼，攥紧书包带子，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拔腿就走。
脚步又急又快，几乎要跑起来，直到彻底拐出那条僻静的街道，重新汇入稍显热闹的支路，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气息似乎才被甩脱。她放缓脚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和那股铁锈味，一会儿是那双淬冰般冷漠锐利的眼睛，还有那几点溅在冷白皮肤上的暗红……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驱逐出去。
“再也不走那条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点后怕的坚决，“不，附近这几条小巷子都尽量避开。”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彻底放弃探索，老老实实按原路返回。
直到踏上熟悉的、人来人往的主街，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耳边是汽车鸣笛、店铺音乐和行人聊天的嘈杂声响，属于正常生活的喧嚣包裹而来，喻寒瑾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下来。她靠在路边的行道树上，又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安抚着残留的惊悸。
这时，她才猛地想起之前那个要命的电话。
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来自“妈妈”的未接来电。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和语气，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叶书韵有些匆忙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纸张翻动和模糊的人声，大概是在店里忙。
“喂，鱼鱼？”
“喂，妈妈。”喻寒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刚刚给你打怎么把电话挂了？”叶书韵果然问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
喻寒瑾心头一跳，支吾了一下：“啊……刚才，在便利店付钱，手滑不小心按到了。”她迅速编了个理由，不算完美，但听起来也合理。
叶书韵似乎没太深究，只是叮嘱道：“这样啊。在外面注意安全，看好东西。好了，时间差不多就赶紧回家吧，记得自己弄点午饭吃，别饿着。”
“知道了妈，你忙你的，我这就回去。”喻寒瑾应道。
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心虚。从小到大，她很少对妈妈撒谎，但刚才那种情况……还是不说为妙，省得妈妈担心，说不定还会限制她以后单独出门。
经过这一遭，什么逛街探索的心思都没了。她拎着从超市买的东西，径直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她脚步顿了顿，想起田熙暖之前分享过的那些“本地人才知道”的美食清单里，好像提过这家店的某个招牌不错。若是平时，她或许会有点兴趣，但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安静、熟悉、安全的房间里。
不过……目光扫过奶茶店明亮的招牌和看起来清爽的饮品图，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点了一杯加冰的果茶。
等待的时候，她靠在一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试图用这份热闹和手中即将到来的冰凉甜意，彻底驱散心底残留的那丝寒意和不安。
拎着果茶和购物袋回到家，关上房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喻寒瑾才真正感到放松下来。她把东西归置好，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果茶，酸甜冰爽的味道确实让心情平复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双眼冷得像淬了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