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此刻有谁夜间在某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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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尼塞格平稳地在道路上行驶，阳光下像把漂亮又锋利的银刀。这辆车游刃有余地穿插在车流中，曲线流畅的车身上灵动游走着幽深色泽。而深蓝外观更是让它一跃成为玩家心目中的满分座驾——自从七七见朝雾女士送给她这辆车后，玩家对它简直称得上爱不释手。
玩家承认自己对物质的诱惑可耻地屈服了，尤其是在这么逼真的全息游戏里，她从最初的大受震撼到接受身份只用了不到半秒的好成绩。这样一来，那些因继承人身份而源源不断出现的琐事，对玩家而言，就更是完全不值得放在眼里了。
可恶啊，这就是万恶资本家的阳谋…！
玩家愤愤地想，心里一激动，连带着手一抖，嘴上抹的唇彩顿时蹭出去一截。
七七见晓：“……”
七七见晓：“……！”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
七七见晓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一边用纸巾一角按着嘴，一边瞟向那双稳稳握着方向盘的手。
…这人的车技居然蛮不错的。
她心底讶异，同时移动视线，看向浮在旁边车窗上的半透明文字。
那行字比起之前又变长了些。
〈绿川唯，七七见朝雾雇用的“安全顾问”，男〉
玩家盯了那行字一会，还是觉得有些无语：
话说后面这个标注性别的意义何在啊喂…难道外观上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吗！
绿川唯察觉到停留的视线，他灰蓝色的眼睛疑惑地朝她瞥来一眼。七七见晓若无其事地偏过头，视线移向窗外。
窗外路旁的楼栋和人影飞速向后掠去，向上看，水洗般的天幕边缘孤零零悬着一两团云，融化在温暖阳光下，游荡天边，拉出长长的尾巴。
今天是个好天气。
七七见晓出神地望向城市上方的天空碎片。
…如果事情能迅速解决的话，说不定还能顺带在附近兜几圈。
于是七七见晓想到了川岛英夫，也就是今天她此行上门要找的目标人物。这个时间点，这个家伙就会按照平常的习惯，前往惯去的那家位于歌舞伎町二丁目的夜总会里，寻欢作乐到半夜。
车窗外景色迅速变幻着，七七见晓漫不经心地垂下眼，视线停留在腿上搁着的风衣上。光线在褶皱里下沉，漫开一片暗色的光。
她想着目前已知的信息。
此前，七七见朝雾正尝试向下推行一些措施，通过潜移默化进行七见财团内部、乃至外部结构的改革，接着，她受到了来自内部——来自董事会的阻力。
董事会的副主席七见拓海，是对这一系列改革措施持强烈不满态度的反对派之首，而川岛英夫是他麾下坚定的拥趸之一。虽说现在七七见朝雾似乎已经放弃了先前的尝试，但七七见晓这位准继承人的突然出现，还是令一部分人为此惊疑不定。
故而，在某些人的授意下，大部分指向七七见朝雾的矛头顺势转向了玩家，企图在财团向外正式公开继承人身份前，通过杀鸡儆猴达成一定程度上的威慑。
或者说，一石二鸟。
说实话，玩家其实并不是很关心七七见朝雾究竟要改革什么，那些反对派又因为什么在反对。毕竟说到底，对自己来说，这些都只是对游戏背景故事的补全而已——直到她出院那天险些出门当场获得结算CG。
天杀的。玩家发誓，她绝对和七见拓海这帮人没完。
七七见晓偏头，脑袋靠上点车门，盯着自己鞋尖、实则是眼前展开的3D地图发呆，外头光影一格格晃过，浇在她瓷白脸上。
她突然开口，问。“绿川先生听说过川岛英夫这个人吗？”
绿川唯闻言挑起点眉。
“来之前，我在最近报道时看到过这个名字。”
绿川唯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道路前方，以一种模棱两可的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川岛先生是七见财团的执行董事。印象里，他和您的叔公七见先生私交甚笃。”
…七见拓海。
诸伏景光想着这个名字。在之前查阅资料时，他就意识到，这是名精明的银行家。
早在七见拓海壮年时，这人便以过人的悟性和聪慧迅速掌握了银行运作的各色专业技能，他对财富衍生出的资本及其巨大优势深有体会*，于是正因如此，他在七七见朝雾的事业初期为之提供了关键的助力，从中谋得了令他满意的利益。而近年来，两人又因一些观念不合而出现交恶的趋势。
一个不相干的念头突兀地划过他的脑海。
诸伏景光握着方向盘，眼底逐渐沉了下来。
…组织和这些财阀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啊，对了、我的叔公，他可是个难对付的人呢。”
投下的一片阴影里，七七见晓笑起来。她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般，直起身托住脸远眺，和他一起看向道路前方。道路两侧，淡灰色的楼栋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他们要前往的歌舞伎町是东京出名的红灯区，当夜晚降临时，混乱和无序就巧妙地隐没进点亮的各色霓虹灯光中。喧闹的笑声里，人们为虚幻的感情一掷千金，狂欢着相拥。
她说，“还得感谢川岛先生，不然，我也没那么快抓到马脚。”
虽然，那一天怎么看都是一场“意外事故”没错…
但她可是玩家啊。
不就是杀鸡儆猴么？
——她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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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川岛英夫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莫名感到不安，抬起头。包厢里光线暧昧昏暗，隔音效果极好，只有远远的音乐声自脚底下传来。
川岛瞥向斜对面，一旁的西本健正被两三个女人团团围在中央，整个人的骨架都要陷进深红色的沙发里，他面容消瘦，脸颊病态地塌陷。瘾君子的典型特征。迷幻灯光下，这个男人咧开嘴，在一句句奉承中迷失了自我，哈哈大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身为社会上的无业游民，西本健这个男人简直兼具了所有小人的特征。从这个人的身上，你可以看见虚伪，贪财，好色，嗜毒成瘾等等劣性的完美融合。这些年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上他们几人，握着十几年前的那件事作挟敲竹杠。
自从两年前龟山勇死了之后，这个男人神经质的问题就愈发严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频率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川岛英夫冷眼旁观着这人的丑态，心底不禁涌出一股厌恶。
他有想过要不要像之前一样，制造一起情理之中的“意外”，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永远闭嘴。毕竟，像他这样好不容易爬到今天位置的人，总是夜长梦多——不断伸出手攫取更多权势，半夜又惊醒，恐惧犯下的罪追上来，将自己从权利的云梯上扯落。
十二年前，他和其他三个人合谋放了一把火。
一桩不值一提的“意外”。
于是又一次的，川岛英夫想起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麻生圭二。
一个死人的名字突然开始频繁出现…这可是个不妙的征兆。
川岛英夫曲起指节，不安地摩擦了下大拇指上的戒指。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因为焦躁。毕竟，那件事在某种程度上还牵扯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几条走私线。这些年来，手中掌握的走私线给川岛英夫带来了曾经难以想象的巨额利润。
而那位为自己提供帮助的七见先生却对此不以为意。七见拓海默许了川岛私下的这种行为，同时也隐晦地警示他，不要玩火烧身。
川岛英夫知道，一旦这件事东窗事发，七见拓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切割出去，做出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川岛英夫心底某个角落突然萌生出不安的思绪。
往日自以为无懈可击的逻辑链条中，会不会遗漏了哪一处，在时隔多年后追上来，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可麻生圭二的死亡并无疏漏，四个共犯串通好了说辞，谎言天衣无缝…至于几天前那场“意外”，就更不必说了。
转念川岛英夫又想起，月影岛的村长选举近在咫尺。他需要一个这样的位置，仅仅是收买一个黑岩身边的秘书还不足以让自己安心，川岛英夫不得不找上西本健，让他为自己暗中运作。
想到这里，他挥了下手，围着西本健的几个女人见状退了出去。
“好了，差不多得了。”
川岛英夫语气冷淡。“说说吧，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西本健一手晃酒杯一手捏雪茄，脸皮上还挂着那副松松垮垮的笑。他嬉皮笑脸地举起点酒杯，说，“嗨！当然啦，川岛村长——”
“我保证了嘛…川岛英夫到时会以最高的票数当选，”西本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坐着，他睨着川岛，语含深意地继续道。“到时…川岛先生打通了月影岛的产业线，可不要卸磨杀驴、忘记我西本的好处呀。”
“怎么？”
川岛英夫笑了。他拿起桌上开封的红葡萄酒瓶，给自己斟了半杯酒。酒液在杯中荡出小小漩涡，川岛漫不经心低头打量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这些年从我这拿了那么多货，你还不放心么？”
“哎呀，怎么会不放心你的承诺呢，我啊，可最清楚川岛董事的为人啦。”
西本健龇着牙地抖了下，弓着身子坐起来。
叮铃哐啷一阵响，他把桌上的酒瓶和杯子都一把推到一边。那具由骨头堪堪支撑起皮肉、浸着酒气与腐臭的躯体摇摇晃晃地伏上桌面，西本健将上半身贴近川岛英夫，咧开一点嘴。男人的嗓音压低。
他嬉笑着，再度开口。
“你这个人啊，可最是狠毒了。”
川岛英夫冷漠地瞥着他。
西本健不在乎，自顾自地说下去。
“前几天中心医院门口的事，是你的手笔吧？”
西本健摇摇脑袋，连他这种人也忍不住为川岛的心狠手辣感叹：
“…真了不起啊。”
“西本，你对着我胡言乱语也没用，还是说…要我帮忙约个脑科？”
川岛微笑，他举起点手中的酒杯，悠悠然喝了口酒。
“…川岛英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打的算盘。”
西本健背着光，神情阴翳。他声音压得更低，那张干瘪的脸皮下隐隐透出股不管不顾的狠戾。
“我和龟山那蠢货不一样，我可是准备好了后手…就算是死，我也会把你们一起拉下地狱。”
川岛英夫有一瞬变了神情。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初，淡淡开口。
“你想多了，龟山的事情与我无关。”
“哼……”西本健怪笑一声。
昏暗光线下，他混浊的眼珠转动了下，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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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带着绿川唯藏身在走廊尽头与楼梯夹角的阴影里，她先瞧了眼外头，走廊的构造和情况就在眼前清晰地浮现。
一个人，两个人…再加上门口的保镖。三个人。
这也太方便了。七七见晓跃跃欲试。
…真好奇啊，他们会在聊什么呢？
玩家兴致勃勃地想着，捯饬了下手里的风衣，然后偏过头，朝身后的人发起队内语音。
“绿川先生，你看到那个门口站着人的房间了吗？”
……
大约十分钟前，七七见晓大摇大摆地领着绿川唯踏进这家夜/总/会。
震天价响的乐声混着沸腾的欢呼声扑面而来，灯光以一定频率向舞池和卡座中扫射。迷幻灯光下，人们伴随着节奏摇摆躯体，将脚下的地板也带着震动起来。七七见晓被灯光晃得眯了下眼。
还没等她环视四周寻找自己需要的人，一个经理打扮的男人已经眼尖地发现了这两人，殷勤地迎了上来。
经理的目光飞快扫视了遍眼前两人，最后，他掠过那个一言不发的男性，将目光投向前头的女性。
“小姐，请问——”
这位小姐打断了经理的询问，语气轻快。“有约。”
纷乱光影间，他眼前的面容也模糊不清，对方晃了晃指间夹着的卡，眼里含点笑轻飘飘地瞥向经理。
“今晚全场的消费我买单，知道了吗？”
经理：“……！”
经理吃了一惊，同时又被这人的财力和爽快征服，也顾不上探究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了。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台POS终端，飞快捧到这位小姐面前。
确认金额到账无误后，经理朝对方鞠了一躬，恭敬道。
“…如您所愿，小姐。”
……
于是他们顺利地登上楼梯。
楼下经理高声宣布今晚全场酒水免单，爆发出一阵更盛的欢呼。
登上二楼后，是一条欧式装修的走廊，地上铺着柚红色的软毯，擎在墙上的壁灯发出柔和的光。走道两面一边是包厢的门，而另一边墙上画着华美的浮世绘，墙面上画的是樱花自枝头片片飘落的春日。
绿川唯的视线在那面墙上的樱花停留一瞬后移开，投向走道里。一个大汉正站在距楼梯这里的第二间包厢门口，看上去是保镖。这人面相凶狠，袖间衣服下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隆起。
绿川唯将走廊布局纳入眼中，又垂下眸，视线快速扫过男人的腰腹处，他看见衣衫遮掩下枪支的形状。
…不排除还有其他人的可能。
诸伏景光冷静地评估完，就见前头的七七见晓偏了点头，问他有没有看见那个门口站了人的房间。诸伏景光没怎么迟疑，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要怎么做？
“我会过去吸引那个人的注意力，绿川先生你抓住机会制服他就好。”
七七见晓又回过头去，单手理了下鬓发。暗处里，她发丝间耳钉的亮光一闪而过，诸伏景光注意到她搭在手臂上的那件黑风衣。
下面似乎拢着什么。
但很快，诸伏景光按下探究的心绪，因为眼前这位继承人看起来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没来由的，他觉得有点头疼。
绿川唯带点不赞同地开口。
“这太冒险了，我们还不清楚包厢里的情况。”
“而且，”他语气平稳，继续道。“您应该告知我这样做的原因。”
“里面只有两个人。”
七七见晓笃定地说，似乎察觉到这样一句话不够有说服力，她卡了下壳，又补充。“相信我，川岛不会邀请更多人共享他的秘密。”
诸伏景光默然不语，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的目光掠过身前的女孩，神情掩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七七见晓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身后绿川唯晦暗的眉眼。她脑袋抵上点墙壁，伤脑筋地想了想。
“待会我们离开这里后，我会告诉你原因。”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此刻有谁夜间在某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