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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姐姐   “祁璞 ...

  •   “祁璞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邹旻上前两步,正想抓住祁璞的胳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苍白的手死死抓住

      场面瞬间寂静。

      “四姐姐?”

      祁璞惊骇地瞪大了眼

      少年一席白衣空空荡荡挂在形销骨立的躯体上,墨发披散在肩头,眉眼精致中带着锐利,但左眼处却蒙着厚厚的纱布,显得病态而苍白

      “……堂姐?”邹旻颤声道,他一时忘记了挣扎,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面前人,“你不是正养病吗……”

      邹璇义冷冷看了眼面前一脸惊恐的邹旻,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在本朝,姊妹兄弟间各自的孩子,同姓即为堂亲,异姓即为表亲,邹璇义跟着邹夫人姓,因此邹旻得唤她一声“堂姐”

      “我听闻有人要娶月儿……是你吗?”邹璇义垂下眼睑,神色不变,但邹旻仍然出了一身冷汗,他拼命摇头

      他自小谁都不怕,唯独怕这个堂姐

      无他,邹璇义此人……太狠了

      “姐姐!你的伤好些了吗?”祁璞没再管一旁弱小可怜无助瑟瑟发抖的邹旻,转而一把扶上邹璇义,“外头冷,怎么穿这么少?”

      “阿义!”祁恒君也匆匆赶来,“你怎么来了?”

      祁恒君说着,就从一旁小厮的手中接过了大氅,给邹璇义仔细披上:“伤还未养好,怎么就出来走动了?”

      “我听闻邹旻来了。”邹璇义拢了拢大氅,语气淡淡,“我来看看。”

      看看?看什么?邹旻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越长大对祁颂温越客气,不是因为懂事了,而是因为他每次欺负祁颂温,事后被邹璇义报复的一次比一次惨烈,还每次都害的他有口说不出,甚至不能向母父求援,因此他从此只敢弄些偷偷摸摸的小手段,再不敢胡作非为

      “堂姐,误会……我只是听闻柳凤那厮不知好歹,竟敢做出如此恶事,因此特来探望颂温……”邹旻干笑两声,他身边的侍男也一下子都涌到他身边,一群人抱团,简直称得上瑟瑟发抖

      “哦?我还以为两手空空就大言不惭前来、不仅不去拜见长辈、还私底下同我妹妹见面还大放厥词要提亲的登徒子是你。”邹璇义笑了下,只是那笑的很冷,眼底蕴含的寒意几乎让邹旻要窒息

      “我想,你不会如此无礼,对吗?旻弟,毕竟此举无异于辱我安阳侯府门第。”

      邹璇义与邹旻乃同族,邹璇义又是姐姐,邹旻可以仗着身份欺负祁璞,但若不顾着长幼尊卑对邹璇义不敬,那邹寺卿的家法也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我没有……四姐姐你听我解释……”豆大的冷汗从邹旻额上滑落,他拼命摆手,正想解释,却被邹璇义打断了话

      “既如此,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送客了,待我寻着了那无礼之徒,再打断他的腿。”邹璇义没有动,她只是抬了抬手抚过左眼处包的严严实实的纱布

      “……那三哥哥,四姐姐,还有……五妹妹,我先行告退了。”邹旻一拱手,一行人便放轻了脚步往外挪,堪称蹑手蹑脚得离开了,生怕呼吸声大点就惊动了这位大病初愈的活阎王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抬轿子来!送四公子回屋!”

      几人目送邹旻离开后,祁恒君才突然反应过来,他皱眉低声呵斥身旁随侍的侍男

      “是!”几人应声,都迅速跑开了,祁恒君扶着,祁璞搀着,邹璇义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翻了个白眼,被二人架着走进了偏厅

      此时熏炉已经点起,青烟飘渺着轻轻升起,有伶俐的侍女已经准备好了袖炉放到邹璇义的手中,温暖的器具一时解除到冰凉的手心,不免有些烫到刺痛

      邹璇义在众星捧月中终于坐下,祁恒君站在一旁,眼神有些复杂

      祁璞浑然不觉,只是跟着坐在了邹璇义身边,她实在是有千言万语想诉说,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下意识看向同样欲言又止的祁恒君

      “阿义……”最后还是祁恒君这个如今的安阳侯、一家之主开的口,“当初,到底发生了何事?”

      邹璇义在兵部任职,当初安阳伯与世子的消息是先行传到兵部的,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她早就一人一马跑在了前往北疆的路上,从此杳无音信

      再次得到消息时,是邹璇义中了埋伏,被箭矢射瞎了一只眼睛,与送葬安阳伯与世子都队伍一起被运回了京城,邹璇义因此身居内宅养伤,拒绝任何人的探视,就连她的亲哥哥、安阳侯祁恒君都对她的受伤后的消息一无所知

      “……父亲与大哥,绝非战死。”邹璇义下意识碰了碰纱布,眉头紧锁“我不信他们是战死。”

      祁璞知道邹璇义认定一件事,就绝不罢休,因此也没有多言,但当初邹璇义的突然失踪,也确实为当日的家族雪上加霜

      “为什么?”祁恒君却突然怒了,声音顿时变得压抑而阴沉,隐隐蕴含着怒气,“你到底如何认定的?即使认定,你又为何要孤身一人跑出去?为何要不告而别!你知道母亲与我有多担心吗?你……”

      “可父亲与大哥是枉死的!如果我同你们说了,你们会答应吗?我必须为他们讨回公道!”邹璇义分毫不让,她拍案而起,“阿爹与大哥本来是能活着回来的!他们是能活着回来的呀!”

      “你还有理了?!若不是有爹和大哥的军功做保,就凭擅离职守一条,我看你这官位也不用坐了!”祁恒君怒极反笑,他咬牙切齿,仿佛要将堆积已久的怨气通通发泄出来,“邹璇义,你今年贵庚了?还能干出如此任性之事!母亲为了你的事差点哭瞎了眼睛!”

      “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家中想想!你如此行事,会为家中带来多少麻烦!”

      祁恒君这话就是在指着鼻子骂不孝了,他上前一步揪住邹璇义的衣领,怒吼声响彻厅堂

      “那爹和大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爹和大哥的尸体差点被人推下悬崖!如果不是我去,家中连他们的尸体都见不着?

      “你!家中不需要你的一腔孤勇!即使你不去,也有接应的人,何苦为此白白丢了一只眼!你逞英雌时有没有想过家里人怎么办?!”

      “爹和大哥都去了,若你也死半路上,我怎么办?!娘怎么办?!月儿和二姐姐怎么办!!”

      祁恒君吼得额上青筋暴起,眼底的血丝显得越发狰狞,这几月的辛劳与担惊受怕在此时通通都发泄了出来

      祁璞眼看着邹璇义的脸色瞬间煞白,周围下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上前,慌忙挤到二人中间

      她拼命推着几乎要上前拉开祁恒君,又安抚般抱了抱呆立原地的邹璇义,半推半抱得将人带的远了些

      将距离隔开后,二人明显都冷静了许多,祁恒君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邹璇义惨白的脸色和隐隐渗血的纱布,心下一片悔恨

      “阿义,我……”

      “三哥哥。”祁璞站在二人中间,突然出声,她知道祁恒君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干脆直接换了话茬,“三哥哥,我们不是要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吗?让四姐姐说吧。”

      邹璇义看着祁璞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那是少年人独有的、抽条时的劲瘦单薄,带着蓬勃的劲头,骨架已然慢慢长开,单薄,却不会显得像豆芽菜似的纤细

      “四姐姐,你路遇埋伏之事……知道是谁做的吗?”

      “……”邹璇义这时才恍然回神,她扶了扶胀痛的头颅,方才祁恒君的话在脑中盘旋,愧意几乎溢出,她闭了闭眼,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神已然变得清明

      “是兵部的人。”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祁恒君与祁璞都不知所措,邹璇义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惊得二人恨不得让在场所有下人都原地消失

      “我这几月养病不去上任,是因着兵部出了内鬼。”

      “他们上头的人是成王靖王的党羽,又牵连了那几个世家的人。”

      “我目前只得到他们要合谋嫁祸……但我不知要嫁祸于谁。”

      邹璇义的语气淡然,缓缓说出却惊得二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之后该如何是好?”祁恒君拧眉沉思,身为家主面对此时他定是首当其冲,他必须扛起这一切,否则先是已经去了的安阳伯与世子,下一个就是他,若他死了,整个家族也就危危可及,恐有血光之灾

      “……我不知。”邹璇义苦笑了一声,重伤被运回京城,本就让她捡回一条命,但好运不会常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接下来的事情恐怕就棘手了

      “三哥哥……我从邹旻那听闻……”祁璞正要开口,就被祁恒君厉声打断

      “……都说了你不要管!你还小,知道些什么?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祁恒君一脸担忧与惊惧交织,“这是我们的事,你只管着好好念书便是了,以后考个功名,平平安安过下去,也不枉费母亲送你入学宫念书了。”

      “可是我也想为家中做些什么!”祁璞急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否定,但她仍旧不甘心,“我不是需要保护的婴孩,我能……”

      “你不能。”邹璇义也打断了她的话,迎上祁璞受伤委屈的眼神,她不忍地将头扭向右侧

      “月儿,你不懂此事有多危险。”祁恒君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祁璞的肩

      而我们都希望你平安。

      即使所有人都死在这件事上,我们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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