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她【新闻女郎同人】》就风雨

10、唯一性 他真的是她

　　久保田六郎叹了口气，示意麻生环借一步说话。

　　两人出门，麻生环心情有些不虞，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利用阿龙，你这人真差劲啊之类的。”

　　久保田六郎吸了口烟，没说话。

　　麻生环又自顾自的开口，这次话里带了点委屈：“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做错。自从那小子来了以后，我的生活被搅得七零八落的。”

　　久保田六郎没看她，语气平静：“没有阿龙，可能更加七零八落。”

　　麻生环愣住。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没有北原龙的生活。仿佛命中注定他们就是半路母子，就该吵吵闹闹的生活在一起。

　　都是成年人了，久保田留给她空间，识趣的岔开话题，两人聊起来自己当初的职业选择。

　　麻生环嘲笑久保田的职业选择很逊，仅仅因为感觉很帅就给自己的人生定了调真的很草率。但当她说出口她选择当主持人的机缘，他们居然不谋而合。

　　久保田六郎刚经历职业滑铁卢，聊到最后，这个一向温和好脾气的男人竟然眼含热泪。麻生环语塞了。她不会安慰人，更遑论他的话戳中了她。

　　他们都想要成为自己少年时期眼中所谓“很帅的大人”，然而时过境迁，他们的心境都变了。

　　尤其是麻生环。

　　送走久保田六郎后，她独自一人来到电视台，这个她倾注了一切的地方，她实现梦想的地方。

　　望着巨大宣传片上意气风发的自己，麻生环油然一种失落失望和自惭形愧。

　　她知道她做错了，否则不会早早在久保田面前自嘲。她知道，她利用了一个男孩的亲情和心软。

　　那个男孩是她的继子，她死去的丈夫唯一的孩子。

　　麻生环缓缓阖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房间里，北原龙盯着那张轻飘飘的稿子，心口却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上面的台词他不用看都知道，翻来覆去写的是什么车轱辘话。不外乎就是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母子，她给他栖身之地，给他亲情，给他爱。

　　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什么，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最终，他关上房间灯，颓唐躺到床上，目光却遏制不住的飘向那张被他放置在书桌上的薄纸。

　　那是她留给他的，任务。

　　他透过那张稿子，不知道在看他，还是她。

　　麻生环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后，是想敲敲北原龙的门，和他说说话的，说什么都好。但当她走到他门前时，她又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手抬起，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回到自己惯常工作的桌前，念起自己的稿子来。

　　“……因为我不想伤害他。”

　　读到这句话时，麻生环再也读不下去后面的内容。谁还记得这真的是她的初衷、她的本心？起码她最最开始真的是这么想的。谁知一步错，步步错。她内心烦躁又不安，信手掀开帘子，外面一片漆黑。

　　麻生环更加烦躁，干脆丢了稿子回房洗漱睡觉。

　　这一晚，两个人辗转反侧，谁也没睡着。

　　第二天，他们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只是在麻生环拉开家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北原龙用手抵住门。
　　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眼底还有淡淡乌青，看也不看她一眼。

　　麻生环却立刻读懂了他的选择，看他半晌，默默移开手，让他和她一起出门。

　　他连稿子都没拿，麻生环瞥他一眼，终究是没开口问。他肯赏脸，她该感激涕零，怎么敢再刺激这小子，万一一个不爽跳车了怎么办。当然，麻生环是绝对不会感谢那小子的。

　　北原龙见麻生环在车上还捏着稿子念，心里嗤笑，随即胃里又开始泛酸，嘴里品出些许苦味。

　　到了发布会现场，北原龙混不吝的不耐与麻生环的严肃庄重形成鲜明对比，他也不顾记者连环炮般的闪光灯，紧跟着麻生环，在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表情，但任谁都看得出来男孩的不爽。

　　麻生环也顾不上管他的心情如何，总归来了就是好事，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发言：“大家好，我是麻生环。最近大家热议的我和身边这位少年的关系，我在此表示歉意，事实上，我们是母子关系。”
　　不顾底下记者的震惊，她继续说：“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我去世前夫的儿子。他的父母同时在车祸里双亡，因此我们才开始同居。至于你们问为什么隐瞒和他的关系……”

　　重头戏要来了，北原龙稍稍做了下心理建设，准备听她那句“因为我不想伤害他”。事实上，这句话她的台长已经替她讲了，他离得这么远都听见了，他不信她麻生环没听见。

　　然而，麻生环沉默了。

　　她沉默了太久太久，久到她的台长失声问她发生了什么，久到她的搭档秋吉不解的看向她，久到他不耐烦的翻了半个白眼。

　　——该不会是想让我来讲吧？
　　北原龙这么想着，甚至做好了给她下台阶的准备，虽然他更恨她了。

　　但是她说，她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眼睛里全是震惊。但她没有扭头，他只能看到她坚毅的侧脸和不容置疑的微笑。

　　她的台长先急了，上前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她继续说：“因为我的节目收视率下跌，所以我想利用这个绯闻。”

　　她的台长想要救场，绀野彻轻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吧”。言下之意是，随便她吧，说不定话题度更高呢。

　　麻生环没了阻碍，行云流水的说了下去：“不需要大家提醒我自己做的事有多么卑鄙无耻，但是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只是一心想坐稳新闻主持人的位置……为了明哲保身，我逐渐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作为新闻主持人的操守，还有……”

　　北原龙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已经排山倒海，在桌子掩盖的桌下，他的右手用力掰握着左手，以痛楚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尽管他不觉得后续麻生环的发言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麻生环顿了一下：“还有可能以后会从他那里得到的信任。”

　　北原龙恰好的摆出了一张不屑一顾的臭脸。
　　她真诚的转头，对着明显还在闹脾气的少年说了一句，“对不住。”

　　少年顶了顶腮，目光尖锐，转头和她对视，她眸光温柔，淡淡笑着，很快移开目光，对着台下记者作最后的总结。

　　其实北原龙根本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她，所以干脆摆出了他最经典的冷脸，但是她转头，向他道歉的那一刹，他的内心世界轰然坍塌。

　　然后他知道，她会重建他的世界，也只有她，会塑造他。

　　准确的说，重塑他。

　　面对记者的喧闹、同事的看戏、领导的痛心，只有秋吉直人，热烈并且经久不息地为她献上响彻全场的掌声。

　　她和秋吉直人对视，相视一笑。

　　这一幕当然被北原龙尽收眼底。他阴沉沉地盯着秋吉直人，直到麻生环利落经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她走。

　　北原龙的冷脸再也维持不下去，他不自然地眨眨眼，慢腾腾地迎着长枪短炮出去，刻意和她隔了很长的距离。也可能是，她走得特别快。

　　绀野彻表情复杂，快步走到他身边，问：“她和你说过吗？”
　　北原龙明白他在问什么，冷冷开口：“没有。”
　　绀野彻骤然沉默，然后他说：“她啊。”

　　绀野彻没再追上来，回到会场继续和记者周旋。

　　不想听他们揣测她的动机，也不想再面对乱七八糟的人，他加快脚步，离开。

　　出了电视台，正好久保田六郎在等他，见他下来，律师大叔笑着朝他招手。

　　他直奔主题：“你见过她了？”
　　久保田六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对，但是不知道她去哪…”

　　北原龙突然笑了：“那我可能知道。”

　　说罢，他不再回头，径直快步离开，甚至跑了起来。

　　久保田六郎久久注视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眼前掠过刚刚麻生环经过时，她的笑容。

　　“还真的是，很像呢……”久保田六郎自言自语着，也笑起来，“非常像。”

　　*

　　他见到了她，在他父亲的墓地。

　　“为什么要那么做。”

　　远远注视了她很久，他终于迈开腿走到她身后。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转过头的时候，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意外。

　　“我好不容易背完台词。”
　　他装作云淡风轻，开了个并不幽默的玩笑。

　　麻生环接住了他的台阶，笑出声：“那真是对不住。”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做了那样的事，你工作怎么办？”
　　麻生环还是笑：“不知道。”

　　北原龙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想那么说，所以就那么说了。因为想那么做，所以就那么做了，不计后果地做了。

　　她叹了口气：“每当我烦恼、迷茫的时候，我都会来这儿。”

　　“这儿”是哪儿，显而易见。

　　风雪迷了眼睛，北原龙下意识皱眉。他不知道这是他本能排斥的反应。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她在他前面蹲着，回忆他的父亲。

　　“对了，关于你的父亲，”她突然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态度坚定，“我没有想过利用他。”

　　我早知道了。

　　北原龙突然不敢触及她的目光，他连着眨了眨眼睛，眉毛还是皱着，想说什么又还是沉默。也许是他无法面对她对父亲的深情，也许是无法接受世界上除了他的生母还有人深深地爱着他的父亲。

　　麻生环也不急，转回去面对着亡夫的墓碑，眼神失焦。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北原龙还是问出口了，那个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要是那时候怀上孩子了，你怎么办？”

　　麻生环误会了他的意思，或许是他故意让她误解。

　　“你是说会不会把它生下来？”麻生环没看他，只是侧过头，在思考。

　　不是。他内心反驳。
　　他就是想问，她怎么办。
　　她一个单亲妈妈怎么办。
　　她这个工作狂怎么办。
　　她对他，又怎么办。
　　他怎么办。

　　但是他只是等着她的答案。
　　像是在等待上帝的审判。

　　她一直不开口，北原龙一鼓作气：“要是生下来的话，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了。”

　　其实他根本恨着弟弟妹妹，特别是如果他们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他是在激麻生环，麻生环也上钩了，她立刻予以否认：“怎么会生下来呢？我工作很忙，而且……”

　　不用听她说什么了，得到麻生环的否认，北原龙终于松快下来，这么些天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现在他甚至觉得，再被媒体追一个月都值得。一切困难和麻生环生二胎相比，都不值一提。

　　“而且，我也不想再要别的小孩了。”

　　说完这句话，她很快的低下头去，避开北原龙的眼睛，和亡夫的墓碑对视。

　　北原龙的眉头皱得更深。因为他有点想哭。

　　他真的是她唯一的小孩。

　　他还没来得及掉眼泪，她又说：“但是如果真的怀孕了，我可能会想生下来。”

　　北原龙的泪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听见了她的哽咽：“但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了，永远没有了。”

　　这一刻，北原龙觉得自己的罪责真的是罄竹难书。

　　她对父亲的爱，可能真的甚于自己。他得到了她的爱，也是因为，他是父亲的孩子。而他之前，还拿她对父亲的感情大放厥词。

　　他突然庆幸父亲的离开。因为假如父亲还在，他们真的有自己的孩子，那他一辈子也无法得到麻生环的爱。他在她眼里，永远会是“丈夫的叛逆儿子”。

　　他抿唇。

　　“我会是你唯一的孩子。”

　　这句话像在重复，又像保证，更像承诺。

　　“好啦，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她起身，嗔怒，“回家吧，和我一起。”

　　爱我吧，只爱我吧。
　　和她携手离开父亲的墓地时，他满脑子都是她。

　　父亲，你那么爱我，一定也希望她爱我吧，最好是最爱我。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孤独。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