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林从木》底封里

45、大二 大二第一学

　　大二第一学期开学前，许如故收到了三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六月份的英语四级考试上了六百分。
　　第二个好消息，专业分班名单出来了，他如愿被第一志愿传播学录取。
　　第三个好消息，宿舍不用按照专业重新分配，他们宿舍八个人会一直住在一间宿舍。

　　还有一个又好又坏的消息——侯跃进入了新闻学一班。同时，新闻学系提供了两个赴宾大交流学习的名额。
　　按照大一学年的成绩来看，侯跃是八班第一、年级第一，自然也是新闻学专业年级第一。
　　结合院系推荐和个人意愿，侯跃即将和另一位同学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帕克校区交换一年。

　　等不及大二开学，侯跃就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离开前，只有许如故因为家住东林市区的原因，和回校办手续的侯跃见了一面。按照侯跃的计划，他会在美国停留一年，圣诞假期也不会回国，要等到明年的九月份才能回校和同学见面。
　　许如故没和他说，如果自己的念想成了真，一年后自己也会离开，那么接下来两年他们可能都不会见面了。

　　为了培养复合型、应用型的新闻传播人才，综合成绩排名专业前百分之二十的学生可以申请其他学院的双学位项目。对于学有余力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机会。
　　许如故自然也会心动，心动就需要作出决定。
　　他身边距离最近的决策参考人就是卫侬。

　　刚开学的第一个周五，难得卫侬和许如故都有时间回家过周末，两人约好了一起回家。
　　许如故还没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对面路边停着的皮卡，还有皮卡主驾驶车窗上支着的手臂。过了斑马线，一路小跑，开车门，跳上车，丢下书包。
　　书包落到脚边，咚的一声。

　　“动作轻点，不怕把电脑摔坏了？”卫侬启动车子，“安全带。”
　　“哦。”许如故伸手拉上安全带，“书包下面有两件衣服垫着，磕不到的。”
　　“万一呢？”
　　“那我就一边骂骂咧咧的说‘我当时要是好好放下书包就好了，死手不长记性’，一边抱着电脑去维修店，然后忍痛付钱。”
　　卫侬被他逗笑了。

　　窗外的建筑飞速后掠，风从车窗外挤进来，又从车窗里奔出去。
　　许如故哼着歌，手指在车窗上来回走动，风吹动他的头发，几缕不老实的发丝在眉眼间跳着舞。
　　有点痒，他忍不住扭头换了个方向，看向主驾驶位。
　　“卫哥，你为什么要买一辆皮卡呢？”他始终觉得这辆车不太符合卫哥的个人气质，太粗犷了一点。在他的预想里，卫哥的座驾应该是那种游走于城市通勤、商务场合的轿跑或SUV之类的，而不是眼前这辆二手的长城风骏。

　　“皮实、实用、自由，能拉人，能载货，多好啊。”
　　他现在还是个创业初期的小老板，平时桌椅板凳、物资原料、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都得自己拉。皮卡前面能坐人，后面能拉货，正适合他现在。
　　“那你出去给人家做翻译的时候也开这辆车？”
　　“开啊。”
　　“不会感觉违和吗？穿西装，打领带，一丝不苟开皮卡？”
　　“进同传箱的是我，又不是车。”
　　“啧，精神内核坚定。”
　　“少关注一些没必要的眼光，工作中我们用能力说话，私下里每个人都有特性。”

　　车子下了高架，转过一个路口。
　　许如故又开了一个新话题。
　　“卫哥，你本科修的双学位，你觉得平时的学习压力大吗？”
　　卫侬稍微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有要求？”
　　“每班前几名可以申请其他学院的双学位。”
　　“你自己怎么想的？”
　　“老师说传媒人最好是‘T’型人才——要见多识广、博览群书，对人文、社科、科技、自然等各领域有广泛的了解；同时，在某一个领域最好有扎实的专业能力，要做不逊于内行人的专家，比如科技、财经、法律、国际关系等。我觉得老师说的很对，广度和深度都很重要。”

　　卫侬点了点头说：“我听懂了。这和我们外语的需求很像，或者说，整个人文社科其实都对从业者的知识面和专业深度有一定的要求。”
　　“不过，”卫侬话锋一转，“在有些方面我和你的需求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选择了德语高水平保送，择校时就确定了德语加国际经济贸易的双学位项目，高中就开始接触专业知识。我们入学后就跳过了基础的专业知识学习，进入了中高级的外语学习阶段，这也注定了我们大学四年有更多的时间进行双学位的学习研究。而你们不一样，大二开始修读新的专业，学业压力注定比我们要大得多。”
　　卫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尤其是你，如故。你接下来有三年的时间，如果你的计划是在东大读四年，那我会支持你读双学位。可是你的计划是争取明年的交流名额，那就有了冲突。双学位和出国交流注定要有取舍。如果你真的拿到了明年的推荐名额，你会有两个选择——放弃第二学位然后出国，大四如期毕业；或者保留双学位学习计划，自愿延毕一年。如果我没记错，你的计划是申请英国的研究生。”

　　卫侬看他一眼，许如故正抿着唇思考，手指无意识的敲着，这个思考很快有了结果。
　　“我坚持原有的计划。大三争取交流名额，大四申请留学。”
　　“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嗯。”
　　“全校的课表都是公开的，只要你有时间，没有老师会拒绝你进入课堂。”
　　许如故眼睛亮了一下：“我明白了。”

　　于是，到家的许如故向好兄弟王子行索要了法学院的课程表，认真做了一份更密实的时间规划。
　　可怜的王子行同学不止经常会在法学院的课堂上被许如故捉对，还要在私下里应对好兄弟的旺盛的求知欲。
　　得益于这种被需要的被动的学习关系，王子行同学接下来两个学期的年级排名稳步提升，专业基础愈发扎实。
　　可谓是两两得意、皆大欢喜。

　　一个长得好看，性格开朗，看着还是个好学生的男生，走到哪都会受到关注的。许如故到法学院蹭课蹭得久了，也断断续续的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多半都是王子行周边的同学。
　　其中也有几个女同学。
　　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同学和他相处的久，自然看得出来他是个目标明确、学习至上的人。这种人啊，未来的计划太清楚，不会为什么人轻易地停下来。如果你不能跟上他的脚步，那就最好不要招惹他，不然只会落得被甩在身后的下场。
　　可法学院的学生和他相处的少啊，绝大多数的接触都是在教室里，见到的只有教室里的他，一个确实很有魅力的学习认真的男生。
　　于是，有人开始追求他。

　　事情最开始，是在大二下学期的学校春季运动会。
　　各个学院都需要选拔学生报名参加比赛，法学院那边王子行竟然算得上是一份“战力”，被选进了男子4×200米接力项目。
　　新闻与传播学院这边不知道为什么，人才济济，从跳高、跳远到各个田径项目，再到游泳、铅球等，许如故都没被选上。男女比例悬殊到3:7的新闻传播学类里，许如故竟然成了少数没有参加比赛项目的男生之一。

　　没有比赛，同学在场上，许如故只好找些其他的工作，以免显得自己这个团支书过于“无用”。
　　思来想去，他从学校借了一只蒙皮大鼓，可以架在架子上推着走的那种大鼓，敲一下能响彻一个操场的大鼓。
　　得益于中小学时期学校的传统民俗活动，许如故学过一点简单的打鼓手艺。稍微练了几天，就捡回来了一部分足以应对校运动会的鼓乐。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校运动会的第一天，气氛热烈滚烫。
　　操场一侧的看台上，所有座椅之前的位置，架着一张红色的大鼓。鼓身漆色已有些斑驳，但鼓面紧绷，敲击之下，声响沉厚雄浑，能穿透整个操场的喧嚣。
　　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穿着青蓝色的短袖薄款风衣，挥动着鼓槌。手臂线条在每一次挥臂击鼓时清晰显现，带着一股干净利落的飒爽。鼓点从生疏的试探到有节奏的振奋，应和着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就是操场一侧最夺目的焦点。
　　那个画面感，除了刚开始有一点尴尬外，到了后面就只剩下了原始的、鼓舞人心的感染力。看台上许多原本正低头玩手机的学生都将视线投向了这一方小天地。

　　到了晚上，激情褪去，另一种更微妙的悸动开始酝酿。经过王子行那双支援过兄弟许多零食、笔记、作业的手，许如故收到了两封措辞委婉的示好信。
　　“老许魅力无限啊，我们学院的，托我转交。”
　　言辞优美、逻辑清晰、含蓄郑重，好像到不了情书的程度，但表达出的感情已足够真挚。
　　春天晚上清凉的夜风吹过许如故的鬓角，带来了一种微妙的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