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的名字叫青春》等风熟

2、第 2 章 会弹钢琴的

　　终于要放暑假了，这是她一直期待的事，意味着她更自由了。白天她到处疯玩，晚上就睡的香，没心没肺，快乐无比。

　　一天夜里，她起夜上卫生间，发现爸妈房间的灯还亮着，里面有电视机播放的声音，那声音热闹的很。

　　她家就爸妈的房间有电视机，这是她最羡慕的事，他们管的严，不怎么给她看，不过她有时趁他们房门忘记关的时候，会偷偷溜进去看。

　　苏一的姐姐住在三楼，她叫苏言，比苏一大四岁，正在上初中，学业忙得很，有时晚上也要做功课到很晚。苏言读书好，常拿奖状，不像她，拿奖状次数有限，偶尔那么一次拿了张回家，嘴巴就翘得老高。

　　第二天吃饭，苏爸很兴奋，他在饭桌上反复提昨晚“北京申奥成功”的事。她根本听不明白，但她姐听的懂，然后他们就在那里聊着，她爸科普着，她吃着碗里的，竖起她的两只耳朵听着。大概是听出来了，昨天夜里她爸看的新闻就是北京申请奥运会成功的事

　　听了那么久，她听老师说过北京是我国的首都，可她天晓得北京在哪里，又有多大，她只知道花溪镇很大，大得都走不出去，她家在花溪镇，爷爷奶奶家在花溪镇，姑姑家在花溪镇，外公外婆家在花溪镇，舅舅家还是在花溪镇，她生在花溪镇，长在花溪镇。她爸说北京比花溪镇大多了，可她没什么概念。北京的大到底需要多少个花溪镇才能抵得上，它又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反正她只知道自己睁眼闭眼就在花溪镇。

　　之后的某一天，苏爸不知从哪里买来了三张很大很大的地图，世界地图，中国地图，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地名，他把它们贴在墙上，这一贴占据了苏一整个学生时代，包括大学。

　　她爬上一把凳子，站在地图前，第一次在她爸的科普下，知道了花溪镇以外的地方，包括北京、上海、香港，中国以外的国家，美国、法国、英国。又被他科普了一遍北京申奥成功对于我们国家的意义，零零碎碎，串联起了一点点历史和地理知识。当然她姐学的比她扎实，因为她姐的书里有这些知识。

　　小小的她站在那三张地图前，打破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原来在这个花溪镇外，还有那么多地方的存在，原来花溪镇那么小，小到在省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名字。

　　当然更不知道的是，长大后的她离开花溪镇后，会满世界闯荡，去地图上一个又一个标记着的地方。

　　整个暑假，她似乎对地图上的一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要一有空，她就站在地图前寻找一个又一个的地方。她知道了地球上有七大洲四大洋，知道了中国国土面积世界第三，知道了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就在西藏……似乎一下子打开了她对知识探索的大门。常常和家人聊到某个地名时，她就会嚷着问“它在哪里”，然后找到后，一阵高兴。

　　有一次，她听到她妈跟她姐在背后偷偷议论她：“我现在看一一，她也挺聪明的嘛，天天围着那地图看，知道了很多东西，还以为她就是个不爱读书的人。”

　　“妈，她聪明着呢，前一阵子她看我在学英语，让我教她，我就教她从一数到一百，才第二天，就数的很麻溜了。”

　　“可能什么时候开窍了，什么时候就爱读书了。”

　　那么热的夏天，知了在树上喊破了嗓子地叫着，叫得她真想拿瓶毒药把它们一个个毒哑，它们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每天哭爹喊娘地乱叫吗？当然这只是她异想天开的瞎想。

　　她走出家门，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自从几个月前见过，没想到又再次出现了，看样子这户人家又回来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辆卡车停在了他们家的门口，从驾驶室里下来两个人，打开了卡车打算搬运东西。那东西有点像她们学校里的那架老风琴，不过它比那老风琴拉风多了，漆黑的颜色又大又高，得三个人慢慢搬才能搬动。

　　她第一次见这么气派的乐器，你看那脚踏是用金属做成，比她们学校的那架老风琴的踏板灵活多了。每次上音乐课，她都感觉她们那娇小的音乐老师使出了蛮力才能踏动那脚踏板，然后里面发出断断续续并不唯美的声音。

　　她看着那架不知叫什么琴的乐器在她眼皮子底下搬进了他们家，一阵羡慕，一阵好奇，反正她认识的人家里就没有这样的琴，就连学校也没有，心里痒痒的，真想摸一摸碰一碰。

　　她的身体像一只蜗牛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往他家移去，不过人家早就把那庞然大物搬进房子里了。过了好久好久，那三个搬运工才出来，开着卡车走了，她也只好悻悻然走了。

　　晚上，苏妈叫她去邻居家串门，她没有兴趣，这附近的每一户邻居她都熟的要死，没有什么新鲜事能吸引她。

　　“去那户有小轿车人家的家里串门，你没去过，去不去？”苏妈补充道。

　　她的耳朵跟长了天线似的，马上收到信息了：“去，这户我没去过。”

　　这是她第一次去他们家，带着很大的新鲜感和好奇心。她在她妈的带领下，来到了他家，她妈在门口喊了几声，女主人就过来开门了，正是那天见到的年轻阿姨，笑容满面地迎接她们，后面还跟着那个白净的男孩子。

　　一进门，她妈就让她叫对方“尹阿姨”，她照做叫了一声，还介绍了她的名字：“我小女儿，苏一。你们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她没见过你们。”

　　“长得真可爱，长得像你多一点。” 尹阿姨对着苏妈夸她，转头又喊她儿子过来，“夏恒，过来，这是苏一，跟人家打个招呼。”

　　苏妈看到身后那男孩，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尹夏恒也这么大了啊，我记得比我家一一大一岁吧？”

　　“是啊，大一岁，当时你还是大肚子的时候，他才没几个月，现在都这么大了。”尹阿姨嬉笑着。

　　“他可真会长，专挑你们俩的优秀基因长。”苏妈毫不吝啬她的夸赞。

　　“苏阿姨好，一一好。”他很有礼貌。

　　“好好好，真有礼貌。”苏妈一副越看越欢喜的样子。

　　“来，进来坐，一起聊会儿天。夏恒，你带一一去玩会儿。”尹阿姨说。

　　他点了点头，把她带到了隔壁一间房，这间房很干净，看里面的陈设像是专门给他放置东西的。房子的一角就放着那架琴，她的视线马上被这架琴吸引了。黑色的流畅线条，完美地展示了这架琴的曼妙身姿，更有意思的是，它不是孤独的一架琴，还有一把相似的黑色皮凳子搭配，使得这间屋子都高雅了不少。

　　她走过去，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琴？”
　　“钢琴。”他说话温柔，很有修养。

　　他看得出她很有兴趣，随即打开了琴盖。
　　“我能摸吗？”
　　“当然，你也可以弹。”
　　“我不会弹，你会吗？”
　　“我会，你想听什么曲子？”

　　什么曲子？她只在上音乐课的时候学过一些曲子，那也是跟着老师瞎哼一通，根本就没往心里学进去。

　　“你会很多曲子？”
　　“对啊，我学了很多年了。”说着他随意地按了白色的几个琴键，发出来的声音真好听，她们学校的那架老风琴根本不能比。

　　她站在钢琴旁，看着他随意地按了几下琴键就觉得美妙无比了，小手忍不住也摸了上去，在高音处按了几下，那声音尖得比她妈吼她时还高。他笑了笑，随即在低音处也附和了几下，那声音粗得笨重。一高一低，他俩有趣地回应着。她发现他性格温和，脾气也很好，并没有因为她不当地乱按而生气。

　　随即他坐了下来，摆出一副准备弹的架势，苏一看出来他要弹了，也便停下她的手看着。只见他的两只手轻轻放在琴键上，这时她才发现他的手指好修长，指甲剪的干干净净，和他的手比起来，感觉自己的就是一双小胖手。

　　他的手指灵活得在琴键上跳着舞，无论是白色的键还是黑色的键，在他的手底下发出动听的声音。弹到精彩处，他的手指竟然还能横跨八度的距离，他也还是个小孩，手居然能拉开这么长的距离，不愧是弹钢琴的料。

　　一曲结束，他转头对她笑笑，她听得如痴如醉，这曲子跟她们学校里教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这叫什么曲子？”
　　“车尔尼的一首练习曲。”
　　“车尔尼？”
　　“嗯，一个钢琴领域的作曲大师，他写了很多钢琴练习曲，我刚刚随意弹了一首。”

　　她当然不知道谁是车尔尼，但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问下去她依然不懂，音乐世界简直是她的盲区。
　　“你弹的真好听，能再弹一首吗？”
　　“可以。”

　　他拿出一份曲谱，摊在琴架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像蝌蚪一样的音符。很快他又开始了第二首，这首曲子他还踩上了金属踏板，整个曲调舒缓宁静，颇有在夜色中的感觉。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之间来回切换，灵巧得像是自由的小泥鳅。她的右手手指在暗处也跟着划动着，像个不受控制的家伙，或者说被这音乐吸引了。

　　这曲子比第一首练习曲弹的长，也更完整。弹完之后，他向她介绍起来：“这首曲子是世界名曲，叫《月光曲》，是贝多芬创作的，不知你有没有听过？”

　　世界名曲？她哪听过什么世界名曲，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听钢琴曲，只觉得好听，其实就是个纯小白。

　　“没有。”她还是挺老实的，一点都不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笑笑，给她科普起来：“贝多芬是个盲人钢琴家，有一次他经过一间小房子，里面刚好传出他的钢琴曲的声音，他就不自觉地进去，弹钢琴的是个盲人姑娘，她告诉他哥哥，她的愿望就是想听贝多芬弹钢琴，这话刚好被贝多芬听见了，于是趁着夜色给这家兄妹俩即兴弹了这首《月光曲》。”

　　她听得认真，也听得入迷，不愧是世界名曲，背后故事还这么温情。

　　“盲人也会弹琴？”
　　“对啊，还是世界级的钢琴家呢，很厉害吧。”
　　“很厉害，你每天都练琴吗？”
　　“是，没有特殊原因每天都练。”
　　“每天练多久呢？”
　　“两小时打底，遇到快考级了就会连着练八小时。”他的眼神显然暗淡了一点。

　　八小时！天哪，她愣住了，同时刚刚还在羡慕的心荡然无存了。她羡慕他会弹那么好听的钢琴曲，但要她每天练那么久，有时久到八小时，她绝对不干，宁愿和苏安旋一起到处疯玩，宁愿别人说她是野丫头，宁愿在家躺着睡大觉，她也坚持不了练那么久，自由的心比音乐世界更迷人。

　　“你好厉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要是说出她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肯定不高兴。

　　他笑笑，往椅子的左边挪了挪，她在他的示意下坐下，他找到一个音按了下去，然后告诉她：“这是1，这是2，这是3，这是4，这是5，我教你最简单的一个曲子。”

　　随后他的手指就在这五个音之间按着顺序弹奏起来，看上去果然很是简单，她用右手照着在琴键上慢慢按起来，他在一旁帮她数着节拍。还真有意思，在他的节拍提醒下，她用右手拙劣地完成了第一次弹奏，她高兴得捂住自己的脸蛋朝他笑。他也跟着笑，她笑是因为她居然会按着节奏单手弹，他笑肯定是觉得自己教的好。

　　“这首曲子好熟悉，我好像在音乐课上听老师弹过。”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对，就是这个。”
　　“怎么样？简单吧。”
　　“我们合作一曲吧，我用右手弹刚才的旋律，你给我配上左手的音符，怎么样？”苏一真是高兴得想完成一首完整的曲子，奈何左右手一起上不会，只能借用他的左手来。

　　他很快就答应了，于是她在他的节拍提醒下，开始了又一次的右手弹，而他则配合着她的节奏给这个曲子加上了左手的伴奏。没想到第一次合作还很顺利，她已经快兴奋得掉进钢琴的世界里了，嘴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他也很高兴配合她的演出。

　　不过如果你再问她一遍，会不会爱上每天花好几小时练习钢琴的生活，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她怕屁股坐出茧来。

　　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就玩得很开心，在他的带领下，她这个第一次摸钢琴的小白居然会最简单的曲子了，整个房间里不仅有琴声还有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妈和尹妈进来，看到她们两个玩得这么投缘也笑着，之后她妈就把她带走了。

　　自那以后，她有时就会跑到他家去玩，听他弹琴，一起玩他的玩具。不过有时她跑过去的时候，刚好是他的练琴时间，苏妈说是不能打扰他练琴的，她乖乖照做就回来了。

　　这个暑假，她又多了一位朋友，他会弹钢琴，叫尹夏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