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椰小惢

17、幼年尘封的画面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却不晒人，张姨也在这微风和煦中整个人感觉舒展开来，张姨看到庭院外的玉兰花开了，指着玉兰花开的方向说：“夫人您看，那边的玉兰花开得多好。有粉色有白色，您喜欢什么颜色？”张姨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万特母亲，继续说：“我猜您喜欢白色吧，白色雅致，比较衬您。我年纪大了，喜欢粉色，总觉着艳一点喜庆些。您看，它们开在一起多好呀！”张姨每天和万特母亲这样说话，有时候说以前的事情，有时候说近期的事，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体贴。

　　“夫人，您还记得这张照片吗？”张姨不知何时拿了万特和万夫人的合影相框出来。照片里是万特小时候的模样，他站在母亲的左侧，母亲的手搂着他的肩膀，万特开心地笑着。

　　“您看小少爷小时候多可爱，您还记得他手里拿的这对舞狮吗？是您给他买的。小少爷当时喜欢得不得了，整天张姨张姨的追着我喊，在我面前炫耀他的这对舞狮。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他都长那么大了。”张姨拿着万夫人和万特小时候的合影，眼里噙着泪水，指着相框里的照片对万特母亲说。

　　万特的母亲虽然在那场意外中保住了性命，但落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医学判定她梭状回面孔区受损，这样的患者视线范围可以看到人脸，但无法将其识别为人脸。颞叶和海马体的受损，使得她只存有一些程序型的记忆，她知道如何吃饭穿衣，但无法提取和丈夫、儿子、以及昔日亲朋好友之间的“情景记忆”。张姨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感慨世事无常，好好的家庭怎么会经历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好在耕耘数载，万特父亲的生意如滚雪球般，越做越大，生意版图扩张如火箭升空。而万宗霖也因为内心的亏欠，对她照顾有加。

　　这些年，万宗霖对其夫人的照顾丝毫不懈怠，除了应酬之外，几乎每天都在家吃饭。万宗霖有时跟她说说过往，有时推着她一起散步。那时万特虽然年幼，但是七岁孩童，是认知发展的分水岭，思维已经开始有逻辑性。他一直记着那件事，嘴上不说，但心里的这道坎从来没有过去。这种沉默不语反倒成了他内心越加深刻的一道伤疤。

　　每当上餐桌吃饭的时候，父子俩经常不言不语。偶尔万宗霖给儿子夹菜，万特就会把饭碗挪去一边，发出无声的抗拒。万宗霖见状，也不责怪，他并不想勉强万特。对于儿子，万宗霖内心也一直心存亏欠。“万特，你正在长身体，多吃些。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万宗霖用筷子指指桌上的饭菜说。

　　这时，张姨常出来打圆场，夹一些万特平时爱吃的菜，说是自己吩咐厨房做的。张姨夹起一块鸡翅放入万特碗里，连哄带骗地对万特说：“这个可乐鸡翅可香了，刚才张姨吃了一个，可好吃了，小少爷你不吃的话，等一下张姨吃掉可就没有了哦！”。这时，万特才会盯着碗里的鸡翅，夹起来大吃一口。可小小的他，使用筷子不灵活，鸡翅又掉回碗里。可孩子终归是孩子，万特索性双手拿起鸡翅啃，香喷喷地一连啃了两个可乐鸡翅。

　　这时，张姨给万宗霖使了个眼色。万宗霖看万特吃得开心，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万宗霖对着张姨说：“还是你有办法，他只听你的话。谁说话都不管用。”
　　张姨朝万宗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拍拍万特的肩膀说：“慢慢吃。”万宗霖心领神会。万特继续埋头吃着。

　　吃完饭万宗霖会给万特母亲亲自喂药，日复一日，张姨也是看在眼里，并替他们惋惜。这或许也是万宗霖的遗憾吧，他内心对妻子的爱意不曾磨灭，现今拥有巨大的财富，儿子已长大成人，这日子却终究欠缺圆满。虽然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但万特平时少言寡语，也避免了不少纷争。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万特和万宗霖闹得特别凶。依稀记得那天是万特的生日，万宗霖心想，许久没给儿子送礼物了，想趁着万特生日，缓和一下父子间的关系，他特地为儿子准备了他最喜欢的限量版赛车模型，想哄儿子开心，顺便缓解一下父子关系。

　　那天桌上的饭菜很丰盛，都是万特爱吃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虾仁炒蛋、彩蔬鸡肉丸、造型多变的海苔肉松饭团，还有芒果西米露和香蕉松饼，以及提前定好的蛋糕。

　　吃饭的时候，万宗霖将限量版赛车从椅子侧边拿出来。“儿子你看，爸爸今天给你买什么了？”万宗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说。他以为万特会欣喜若狂。怎料，万特表情冷酷，小嘴紧闭着，手紧紧的拽着拳头，低着头不说一句话。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桌面。

　　万宗霖见万特不吭声，拿起限量版赛车，起身走到万特身旁。万宗霖把限量版赛车放在万特旁边，说：“爸爸陪你一起玩好不好？”谁知万特手臂一挥，限量版赛车瞬间跌落在地。那一刻，万宗霖的心也像赛车一样，重重的被锤击了一下，他怒了，说话特别大声：“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懂事，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万特朝万宗霖嘶吼：“不要你的东西！都怪你，是你让妈妈变成这样的，她每天都不说话，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怪你！”小万特带着哭腔，讲话歇斯底里！眼泪从稚嫩的脸庞滑落。

　　“我给你买礼物，是因为你生日，你不喜欢可以说不喜欢，不要可以说不要，你简直是胡闹，别人想买还不一定买得到。你这样子真要好好管教管教。”万宗霖越说越生气，从旁边拿起根高尔夫球杆就想往万特身上挥舞过去。好在张姨上前抱住了万特，高尔夫球杆才悬在空中，没有落到小万特身上。张姨把小万特的头搂在怀里，万特大哭，这一刻的哭声是一种宣泄。

　　好在高尔夫球杆没有落到小万特身上，否则父子之间又多添一道屏障。

　　兴许是一阵风吹过，万特母亲的眼睛湿漉漉的，张姨帮万特母亲拢了拢外套：“要不推您进去吧，一会儿先生该给您吃药了。”张姨小心翼翼地推万特母亲进屋。

　　万特的父亲在书房整理了下桌面的文件，他站起身，看了看桌面的时间，往万特母亲的房间走去。

　　“希蓉，该吃药了。”万宗霖用温柔的语气说着。顺手接过张姨递来的蓝色围裙系上。

　　张姨推着一辆茶水小餐车伺候在旁，小餐车上放着碗、勺子、研磨器、包药纸、插着吸管的玻璃水杯、水壶。她递给万特的父亲一碗水，里面放着一个小勺子。万宗霖接过张姨递来的碗，拿起缓释片用研磨器轻轻碾碎。他轻轻将粉末倒在包药纸上，然后将包药纸从中间折起一条缝，缓缓倒入勺中。

　　“来，张嘴。”万宗霖站在轮椅车的侧面，缓缓蹲下。他用碗里的小勺子轻轻碰了碰陈希蓉的下唇，陈希蓉像是一种类似婴儿般的反射，微微张开嘴，万特父亲趁机将碾碎的药喂送进她嘴里。

　　万宗霖从小餐桌上拿起另一杯插着吸管的水杯，把吸管递到陈希蓉嘴边，不见陈希蓉作出任何回应。万宗霖放下水杯，他又拿起刚刚的碗，随后又用勺子给陈希蓉喂了第二口水。万宗霖微微抬了抬陈希蓉的下颌，陈希蓉的喉部动了一下，把药吞服下去。

　　万特正在发呆，他脑海浮现一幕幕场景，都是有关林沐的。从最开始的开错红酒、到林沐代替他开会、然后做他的助理、以及公司春节晚会一起上台表演。万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好像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一直以来，仿佛冷漠才是他的最佳保护色。

　　其实万特也并非他自己想的那么冷漠，他对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一直都很不错，偶尔会请他们喝下午茶，对他们也没有那么严肃，只是话比较少，以交代工作为主罢了，他的生活向来枯燥乏味。

　　林沐看着窗边发呆，他想到陆言说想吃本帮糟卤卤鸡爪，看林慕洋正要出门，就对着林慕洋喊：“哥，你一会儿出门给我带一瓶糟卤呗，顺便给我买点儿新鲜的鸡爪。”林慕洋说：“知道啦，你个小馋鬼。”

　　万特拿起手机看着林沐在后台给他发的对镜自拍，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此时张姨正好端了一盘水果走过来，看到万特对着手机傻笑，心里似乎知道了点什么，她的嘴角也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来，天气干，容易上火，吃点水果润润嗓子。这冬天啊，主要靠润。”张姨放下盘子。万特赶紧收起手机：“谢谢张姨。”他朝张姨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