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兔东

8、第 8 章

　　回到家时，玄关处多了一双熟悉的男士皮鞋 —— 是爸爸沈丘山终于忙完回来了。
　　他刚换完家居服，就看到沈芙像只小雀似的飞过来，小脸上满是雀跃。沈丘山顺势弯腰，掌心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从行李箱里拎出一个烫金纹路的精致礼盒，眼底漾着笑意：“阿芙，想不想老爸？”
　　“当然想啦！” 沈芙仰着小脸，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眨着，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你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我和妈妈每天都数着日子等你呢。”
　　沈丘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指尖揉了揉女儿的发旋。身为重点项目负责人，工作性质让他不得不常年在两地奔波，陪家人的时间少得可怜。他把礼盒塞进女儿手里，声音放柔：“给你的礼物，看看合不合心意？”
　　沈芙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银质小书签，正面刻着她的名字，边缘缀着细小的星星纹路，精致又好看。她连忙收下，笑着说：“我下次想要一个航空母舰模型，爸爸要记得呦！”
　　“没问题！” 沈丘山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给我闺女买最好的，下次回来一定带来。”
　　晚餐的餐桌格外热闹，妈妈做了一桌子拿手菜：红烧肉、糖醋鱼……还有爸爸带回来的特产糕点。
　　暖黄的灯光洒在碗筷上，映得一家人的笑容格外柔和，沈芙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爸爸碗里，又给妈妈添了勺鱼汤，小小的餐桌上满是团圆的暖意。
　　洗漱完毕，沈芙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
　　她握着笔，开始回忆梦里的细枝末节 —— 周奕辰冷冽的眼神、模糊的意外场景、自己慌乱的脚步，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心悸与不安。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把零碎的片段一点点梳理记录，等回过神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桌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
　　“咚咚咚”，房门被轻轻敲响，妈妈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早点喝完休息，别熬夜呦” 她把牛奶放在桌角，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躺在床上，沈芙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梦里的男女主都已经在现实中遇见了，那接下来的故事会按照梦里的轨迹发展吗？
　　这个问题像一团迷雾，缠绕在她心头。它不像数学题那样有明确的标准答案，甚至连开放性作答的方向都没有。想了很久，沈芙终于下定决心 —— 明天一定要把这个奇怪的梦告诉周玫孜，玫孜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偶像剧，说不定能给她出出靠谱的主意。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芙揣着笔记本，一脸庄重地站在周玫孜家门前。周阿姨打开门一怔，笑着招呼她进来：“阿芙来啦？快进来坐，玫玫这孩子还在被窝里睡大觉呢，你去她卧室找她吧。”
　　沈芙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就看到周玫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印，脸颊睡得红扑扑的，活脱脱一只没睡醒的小懒猫。
　　她盯着床上这尊 “睡美人”，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靠谱吗？
　　犹豫了片刻，沈芙还是决定迂回一下，以第三人称帮 “朋友” 询问这件事。
　　等周玫孜揉着眼睛清醒过来，简单洗漱完吃完早饭，就看到好闺蜜端坐在书桌旁，一脸严肃，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
　　周玫孜心里打了个转：怎么回事？恋爱了？开窍了？考砸了？难不成是外星人要入侵地球了？
　　沈芙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点描述那个怪异的梦：梦里的转学男主、突如其来的意外、朋友身不由己的命运……
　　周玫孜听得眼睛瞪得溜圆，等她说完，才疑惑地问：“你啥时候开始看这种重生逆袭小说了？还编得有模有样的、细节挺到位的。”
　　“不是小说！” 沈芙急忙摆手，脸颊都跟着泛红，“是我一个朋友做的梦，特别真实，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哪个朋友啊？杨丽丽还是孙嘉悦？” 周玫孜立刻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快说说”。
　　“重点不在这里啊！” 沈芙急得拍了下桌子，“你就帮我分析分析，我这个朋友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嘛，玫玫！”
　　周玫孜托着下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这不是典型的主角脚踩原书男主、人生逆袭、拥抱新生活的开端吗？这哪需要什么解决方法！” 她顿了顿，突然凑近沈芙，“老实说，你朋友是不是想写小说发展副业啊？不过我劝你，这个设定已经烂大街了，没啥新意。”
　　周玫孜虽然博览群书，尤其痴迷言情小说，但其实从不相信小说里那些神奇的人生 —— 毕竟真要是那样，地球 online 早就崩了，她还能天天睡懒觉？
　　沈芙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算了，与其纠结未知的未来，不如抓住当下。知识储存在自己脑子里，永远不会骗人，比什么预知梦都靠谱。她抬头看向玫孜，眼睛亮了亮：“一会儿出去吗？我想再买几本练习册。”
　　看着好闺蜜瞬间回归 “书呆子” 模式，周玫孜无奈地叹了口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服了你了！真是个学习狂魔！去新华书店还是博文书店？”
　　“博文书店吧，那里的理科练习册更全。” 沈芙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两人很快敲定了上午的行程，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
　　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柔，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便跟着轻轻晃动。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周玫孜啃着刚买的冰淇淋，突然说：“对了阿芙，你那个做怪梦的朋友，我又琢磨了一下，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不管梦里的剧情是真是假，现实永远是现实，如果总被梦境困扰，那只会让现实变得更糟糕。”
　　沈芙听完这话愣了愣，是啊，顺其自然就好。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某一瞬预见的轨迹，怎么会是未来的全部呢！她伸手晃了晃周玫孜，玫玫果然还是很靠谱的。
　　两人坐了几站公交，终于抵达目的地。
　　博文书店在市中心的商业街旁，推开玻璃门，浓郁的书香混杂着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顾客在书架间缓步穿梭，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
　　沈芙径直走向二楼理科区，周玫孜对枯燥的练习册毫无兴趣，撇了撇嘴，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我去三楼手工区淘点宝贝，一会儿下来找你！” 说完就踩着楼梯往上跑。
　　沈芙在书架前驻足，指尖划过一本本练习册的书脊，仔细挑选着。她想买几本物理和数学的拔高题，最近做题已经找不到太大的成就感了。正当她专注地翻看一本《物理培优新方法》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这本题型有点偏，更适合冲刺竞赛，你如果有这个打算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沈芙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 是陈述而。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 T 恤，搭配一条灰色牛仔裤，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头发应该刚洗过，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味，前额发梢在低头时轻轻擦过眼尾，透着几分随性。
　　他手里拿着一本摄影杂志，显然是来书店消磨时间的。
　　“你怎么在这里？” 沈芙有些意外，印象里松弛感拉满的陈述而，课桌上几乎看不到自购的练习册。
　　“来买本杂志。” 陈述而扬了扬手里的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练习册上，语气认真了些，“你要是想再提升一下物理成绩，不如看看这本《高考物理题型与技巧》，里面的题型归纳很全，聂鑫推荐。” 他说着，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补充道“就是宿北上届理科高考状元”。
　　“厉害啊，你认识高考状元？”沈芙接过练习册，惊讶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好奇。
　　“其实也不算，之前参加过他的升学宴，算是父母辈认识，我们俩就打过招呼，也不是很熟”
　　沈芙了然地点点头，低头翻看练习册。正如陈述而所说，这本书的题型分类清晰，还附带每个章节的拔高题，确实很对她的胃口。
　　“谢谢啊，帮我避开了坑。” 她抬头冲他笑了笑，嘴角微扬。
　　陈述而：“客气，同桌之间互帮互助嘛。” 他顿了顿，又问，“就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和玫玫一起来的，她在三楼手工区。” 沈芙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的封面。
　　两人并肩站在书架前，一时没了话，只有周围翻书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低语。沈芙觉得有些尴尬，想找个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陈述而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你还带了笔记本？是要当场记错题吗？”
　　“不是，” 沈芙摇摇头，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就是…… 随便记点东西。” 那本笔记里记满了她的秘密，她不想让别人看到。
　　陈述而也没追问，只是弯了弯唇角，眼底藏着笑意，还真是个小学究。
　　沈芙感受到他的目光，忍不住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好看，瞳孔是纯粹干净的黑色，像盛满了星光，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梨涡，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清香又萦绕在鼻尖，让她瞬间想起第一次在食堂时对周玫孜描述他的样子。
　　就在这时，周玫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阿芙！我选好啦！” 她手里拿着几卷漂亮的和纸胶带，兴冲冲地跑过来，看到陈述而时，眼睛瞬间亮了，“哇！陈述而？好巧啊！你也来买书？”
　　陈述而点点头，笑着说“真巧”。
　　周玫孜立刻凑到沈芙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我就说吧阿芙，买练习册都能偶遇帅哥同桌，这就是缘分！”
　　沈芙连忙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
　　陈述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杂志，又看了看沈芙手里的练习册，忽然开口：“我刚好也要下楼，要一起走吗？”
　　沈芙心里还惦记着要挑本数学题，话还没出口，周玫孜就抢先回答：“好啊好啊！一起走一起走！” 她只好作罢。
　　三人一起下楼，周玫孜一路都在找话题，一会儿问陈述而是不是喜欢摄影，一会儿又聊学校的趣事，气氛倒也热闹。
　　陈述而也不敷衍，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偶尔还会看向沈芙，问她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走着走着，陈述而突然说：“这么巧，不如我们一起去喝杯饮料？” 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沈芙踩到一个湿滑的包装袋，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双膝跪地。
　　身旁的周玫孜反应极快，急忙伸手想去拉她，却还是慢了一步，只抓到了她的手臂，没能阻止一切发生。
　　裙摆随着动作荡出花影，像一朵骤然飘落的玉兰花，狼狈又可怜。
　　“阿芙！” 周玫孜吓得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扶她，声音里满是担忧。
　　陈述而也立刻回过神，快步上前，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沈芙扶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他低头查看她的膝盖，语气带着急切：“没事吧？”
　　沈芙不想让两人担心，连忙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有一点点疼，不严重。” 可泛红的眼眶、打转的泪珠，再加上微微蹙起的眉头，怎么看都显得格外可怜。
　　陈述而留下一句 “你们在这儿等我”，就转身快步冲向街对面的药店，背影透着几分急切。
　　他一离开，沈芙就再也忍不住了，擦擦眼泪，把头埋在周玫孜的颈窝：“好丢脸啊，玫玫！”
　　其实伤口不算深，只有一个膝盖微微破皮，渗了一点点血珠，还没有她的自尊心被伤的厉害。
　　话一出口，周玫孜也不安慰了，批评她不认真看路，还没到大年初一呢，想给谁拜年。
　　沈芙皱巴着小脸，从她颈窝里抬起头，不服气地反驳：“玫玫，你叛变！都是乱丢垃圾的人的错，你怎么只怪我？”
　　陈述而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把药递过去，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沈芙连忙从周玫孜怀里退出来，老老实实地等待处理。
　　“出大事了！” 周玫孜熟练地打开药袋，拿出生理盐水和跌打药，一边帮她清理伤口，一边笑着调侃，“某人嫌摔跤太丢脸，自尊心都快碎成八瓣了。”
　　陈述而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没办法了，要不我再去买瓶胶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快去快去！” 周玫孜立刻接话，“不然一会儿碎成渣了，拼都拼不好了！”
　　沈芙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又气又笑，眼眶还是红的，却忍不住嘟囔：“我真是服了你们了！伤员的自尊不需要维护吗？你们俩怎么还落井下石啊！”
　　周玫孜下手又快又利索，清完创，消消毒，迅速贴上创可贴。
　　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伤口这两天别沾水，洗澡的时候注意点，估计过三四天就好了。下次走路可得机灵点，不然就不是磕破膝盖这么简单了，说不定要摔个狗吃屎，到时候更丢脸。”
　　“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一定注意！” 沈芙连忙点头，像个乖巧认错的小学生。
　　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陈述而忍不住逗她：“现在很少见有人这么‘正式’地双膝跪地了，仪式感还挺足。”
　　沈芙尴尬地笑了笑，低着头嘟囔：“怎么一直嘲笑伤员啊！
　　她乖乖坐在原地，白色的裙边自然下垂，在台阶上堆叠出柔软的褶皱。从陈述而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微微颤抖，泛红的鼻尖还在轻轻耸动，活脱脱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发生完这事，三人一下没有了再逛的兴趣，在路边打了辆车，互相道别后就各自回家了。
　　出租车上，周玫孜还在兴致勃勃地帮沈芙回忆刚刚的窘态，两人打打闹闹，很快就从 “摔跤事件” 聊到了互揭老底，没了第三者，战况俨然变得火热。
　　周玫孜笑得前仰后合：“阿芙，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吃甘蔗把牙崩掉了？当时还哭着说再也不吃甘蔗了。”
　　沈芙脸一红，立刻反击：“你还说我！之前你带烤红薯坐公交车，不小心给压爆了，黏糊糊的，大家都以为是屎，最后还是我在卫生间帮你洗的裤子，洗了半天都没洗干净！”
　　周玫孜的脸瞬间涨红：“那都是意外！过年的时候，你一开门就喊我‘爸爸’，我都没提呢”
　　沈芙：“我那是以为我爸回来了，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胡搅蛮缠”
　　“你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