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三更纤月（系统文）》夏知新

9、来者不善

　　何皎皎拍的很轻，更像是在轻轻捧了捧他的脸，她的手白皙细腻，柔若无骨。宋远山有些粗糙的面颊也不知道会不会扎到她？

　　他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还有淡淡的温暖干净的木质调香气？

　　按道理魂穿是不能带随身物品的呀，只能从他的交易所或者背包里获取物品的。

　　那应该完全不存在皎皎偷偷带护手霜来的可能性吧？

　　何皎皎看他神游天外的样子心里暗自感慨——动不动就宕机，动不动就失灵，难不成是建国前的系统吗，那估计比她大上好几轮，说不定是十几轮，百来轮，千千万万轮。

　　老东西，老妖怪！

　　挟持了还没有好好感受过自己人生的她。

　　她低下头，轻轻地嘶了一声，那她怎么和老妖怪斗？

　　宋远山却误会她是冷了，赶紧哈巴哈巴绕着屋子跑去翻出更加保暖的厚外套，利利索索地帮她套好穿上，脸上绽放出一个憨厚可掬的笑容：“皎皎，上山以后你要紧紧跟着我，有事情大声喊我。”

　　“不。我就要这样～～～鬼魂索命一般～～～叫你～～～”何皎皎拖着长长的尾音，冷着脸把宋远山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人把独孤祁明安置好后，皎皎甚至把手镯褪下来放到了独孤祁明的枕头底下，这样万一他遇到了危险，系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到时候系统可以暂时锁定宋远山的肉身，直接以意识形态迅速回到宋家。

　　虽然它不能附身在男主角身上，但是可以消耗能量附身在恶人身上嘛，自己控住自己。

　　何皎皎觉得自己简直聪明到没边，完全没有注意到宋远山的脸有点黑，他觉得自己好累，为什么要无条件服务两个人呢，独孤祁明又不是他的宿主。

　　也不是他的男主角。

　　“走吧走吧，皎皎，他还是纯情少年郎呢，你可别继续动手动脚了。”宋远山眼看皎皎还想帮独孤祁明整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马上拉着何皎皎的手就要走，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

　　自从天降独孤祁明这个大帅哥以后，何皎皎也稍微懂事了些，系统一旦提到和独孤祁明有关的事情，她也不会急于反驳系统了。

　　多说像是破防，少说像是遮掩。

　　不如不说。

　　两个人把门锁好，一齐向着南山出发。

　　宋远山本就身体条件不俗，如今系统附身在他身上，夜视能力变得极佳，特意避开了颠簸坎坷的路段，结合着过往的记忆，领着皎皎往最安全的路上走。

　　因为夜晚实在昏黑，皎皎也乖乖任由他拉着手腕，两个人一路上没有什么话，只能听到风声飒飒，草木萧萧，秋蝉切切。

　　偶然惊起一只山雀，便觉鸟鸣山更幽。

　　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

　　他不觉得困难，也不觉得孤单。

　　山路越走越狭窄，行路越发艰难，两个人互相扶持着，基本上都是宋远山拉着皎皎，总是帮她拢开可能会打到她的枝桠。遇到较为陡坡的路段，他便让她走在前面，提醒她小心再小心，这一步路稳当了，再走下一步。

　　他时刻注意着皎皎膝盖上的伤，尽管是小伤，但还是会时不时停下来让她休整一下。

　　等二人到了半山腰，已经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再过一会儿天色将明，到时候说不定宋远山已经找到了长留草了，他们就能回去救独孤祁明。

　　宋远山舍弃了亭子，反而找了一个温暖干燥、仅能容下两个人的山洞，并从腰上卸下一把小斧头，让何皎皎拿好防身。

　　“皎皎，你就在这里把自己藏好，这附近没有什么野兽，我们就不生火了，免得招惹来额外的麻烦。”宋远山顿了顿，他不怕山林里生物，他怕潜在的其他危险。

　　他没有要带皎皎冒险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随着独孤祁明的出现，剧情已经开始推动，其他或好或坏的人物都将逐一登场。

　　哪怕他是系统，现在也没有完全激活，力量薄弱，也不能开金手指给皎皎，所以他才花费巨大的能量暂时附身在宋远山身上，实打实庇护她。

　　他倒是希望，皎皎的手镯永远都纯洁无瑕，那代表着他永远在能守护她安全的范围里。

　　“有一说一，你不能去义乌小商品城批发一堆钢化手镯吗？”

　　宋远山抱着一堆干草，正要给洞口做点像模像样的伪装，听到何皎皎这么直愣愣问他，他也啊了一声。

　　“你想啥呢。我要能这么干，我直接一次开十把，我一次性绑定十个宿主去到十个异世界，然后就……”宋远山还没说完，何皎皎就忍不住接话。

　　“然后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何皎皎眨巴眨巴眼睛，

　　“呸呸呸，别说这种晦气话。”宋远山把脸皱成一团，他看看白白净净的何皎皎正躲着乱七八糟脏兮兮的那些干枝叶，又抖了抖怀里抱着的枝叶，像老牛一般任劳任怨地给大小姐掩盖好洞口。

　　何皎皎揉了揉眼睛，她感觉系统变了，变得有点温柔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因为她给了点好脸色，表现得娇弱些，就误以为她已经开始逐步被驯服了吧。

　　系统叮嘱的话简直没完没了，何皎皎有点敷衍地回答自己知道了知道了。系统以为她累了，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想着快些把长留草摘回来，然后和皎皎一起回去休息。

　　他目光暗了暗，随后带着绳索竹筐等工具便离开了。

　　何皎皎听他的脚步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清冷的月辉轻柔地拂在她的身上，把她安静地保护在阴影里。

　　何皎皎只想着快些治好独孤祁明，她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性命，也无意就此赖上独孤祁明……看到独孤祁明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对她下手，那一瞬间她惊觉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实实在在活生生的人。

　　不是一个NPC。

　　也不是一个虚构角色。

　　就好像宋奶奶总是会从她手上抢家务做，左筱芳虽然看不惯她，来宋家的时候还是给她带了一小罐蜜饯。正是她们的这种关心与考虑，让她后知后觉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书中世界。这是一个与现世一般独立的世界。

　　那系统算人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瑟缩了一下，觉得手臂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系统算个什么东西呀！所以她才放任他去冒险。

　　她惜命，系统惜她的命，也惜男主角的命，所以他才心甘情愿为男主去采药。到了危急时刻它真的会牺牲宋远山这具身体吗？？？

　　何皎皎猛然抬头，她明白自己没有来由的慌乱与惊惧是什么了，她在害怕失去它。

　　无论它是系统还是宋远山。

　　她不能失去它！

　　如果所有剧情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何皎皎手脚并用地从洞穴里爬了出来，她也不能放任它消失。

　　没有人会成为何皎皎在这个异世里的依靠，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但是系统和她来自同一个独一无二的现代，他们是唯一能互相取暖的同类。

　　她一路循着直觉跑到峭壁边，那里她根本找不到一丝关于宋远山留下来的痕迹。

　　山林逐渐雾气弥漫，心急如焚的何皎皎只感觉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微凉中带着一丝苦涩，仿佛要逐步模糊她的面容，把她和这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彻底融入在一起。

　　“Gabriel！！！——Gabriel！！！——”何皎皎把手举到嘴边做喇叭状疾呼，转动着身体拼命寻找，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雾霭裹依旧挟推动着她，还把她的声音缝进一层又一层的白茫茫里。

　　“Gabriel——！！！”她不死心，沿着崖边四处寻找。

　　她也遇见了几株符合左大夫描述的植物，却都没有长出花，一定是她运气不好。

　　没关系，她的好运气可以留到后面找到Gabriel，Gabriel的好运气可以用来找到长留草。

　　何皎皎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随后继续小心地沿着山路摸索着前进。

　　也许是何皎皎的搜寻被听到了，远处出现了一个高挑壮硕的模糊身影。皎皎不自觉扬起了一个欣喜的笑容，随后控制住了表情，依旧做回一副淡定的样子，她的脚步愈发轻快，往那个身影冲去。

　　雾气渐渐后退，带着一丝不甘与未尽的耐心。

　　皎皎越跑越近，那个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何皎皎在看清了对面人部分面容后，没有一丝犹豫就往回跑，甚至忘记了呼吸，完全不管脚下难行的山路，也不顾可能会跌落山崖的危险。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对方的目光沉静深邃，仿佛一头狩猎的豹子，眼里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不过眨眼间，他就瞬间挡在了何皎皎面前，把何皎皎吓的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伸出一只手轻松握住了她的小臂，把她身形拉了回来，以免她摔倒。

　　“你是远山的新妇？这个时候你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和哪个野小子私会呢？”对方关心道，声音里却夹带着一丝鄙夷和不满，看来他不是什么恶人，只是一个封建闲人，他还自诩正义要帮宋远山抓奸夫！

　　何皎皎发觉他把她拉正以后就迅速收了手，和她拉开了距离，又听到他略带嫌弃的话语，心里反倒没有那么紧张和害怕了。

　　这个人估计是村里的猎户，皎皎听宋远山奶奶提起过，村里有个孤儿，姓赵，和宋远山差不多大，小时候也受奶奶照顾，听到宋远山要成亲的消息，还专门进山里要打一头野猪送给宋家。

　　何皎皎也懒得和这个赵氏孤儿解释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唤陌生情郎，她估摸着这个赵小哥估计和宋远山关系不错，于是鼓足勇气抬起头，想请他一起帮忙找一找宋远山。

　　她刚对上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见他左眼下的泪痣一闪，发觉他眼底仿佛生出一种清晰的狎笑，类似于捕食者即将享用美食一般的放松与愉悦。

　　何皎皎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她听见他说：“既然你找不到你的情郎，不如让我来做你的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