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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登闻敲鼓 有人会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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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大亮。
残雪在晨光里慢慢消融,冬日终于透出一点暖意。
院子里传来姜拂音的声音:“阿姐?该走了。”
姜宴山深吸一口气,穿好衣衫,将短刃贴身收好。
推门出去时,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暖意融融。
姜拂音和虞识月站在院子里,正在收拾行装。
宋清微在一旁,抬头看见她,笑了笑。
姜宴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迈步走进阳光里。
四人收拾停当。
姜拂音把证据分成两份:一份沈辞镜的绝笔信加柳城账目,一份她们之前找到的账册加残信。
“我和月娘去刑场。”她说,“万一朝堂上拖太久,至少我们能在那边拦一拦。”
宋清微接过那份证据,点头:“我去敲登闻鼓。”
姜宴山忽然开口:“我也去刑场。”
姜拂音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
宋清微看向姜宴山,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只是笑了笑。
“宴山,”他说,“等姜伯伯出来,我去接你们。”
姜宴山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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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闻鼓前围满了人,比昨日更多。
宋清微一眼认出几张熟面孔——柳城的亲信,混在人群里,虎视眈眈。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人群,大步向前。
“干什么的?”有人伸手拦他。
“敲鼓的。”宋清微脚步未停。
“登闻鼓坏了——”
“坏了?”宋清微忽然笑了,笑意冷冽,“那我帮它修修。”
他一把推开那人,几步冲到鼓前,抓起鼓槌,狠狠砸了下去。
咚——
鼓声沉闷,却如惊雷般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姜家冤案!柳城贪墨!证据在此!”宋清微高举那封信,声音嘶哑,“求圣上明鉴!”
人群哗然。
远处,衙门的大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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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姜拂音三人挤在人群中,盯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姜清衡跪在正中,身着囚服,发髻散乱,背脊却挺得笔直。
监斩官端坐一侧,是柳城的人。
姜拂音攥紧袖中的符纸,指节泛白。
虞识月的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无声的力道,像在说:稳住。
日头一寸寸升高。
离午时三刻,不到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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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内。
宋清微跪在地上,高举着那封信。
主审官面色阴沉,他是柳城的人,本想随便找个由头把人轰出去,可登闻鼓已响,围观百姓太多,他不敢做得太难看。
“你说有证据?”他冷笑,“呈上来。”
宋清微把信递上。
主审官拆开信封,目光扫过信纸——只一眼,脸色骤变。
旁边摊开的账目,一笔笔,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发抖,颤颤地抬起,擦去额间沁出的冷汗。
“这……这不对,这是伪造的——”
“大人。”宋清微抬起头,目光如炬,“有何不对?这明明被烧了,对吗?”
“这明明不是你们准备的那份,对吗?”
“大人,您敢当众烧了这封信吗?”
主审官僵住了。
堂外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分开,一行人阔步而入。
为首的是程砚,身后跟着一队兵卒。
“此案,兵部接了。”他看向主审官,语气平静,“大人可有异议?”
主审官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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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移到正中。
监斩官站起身,抽出令箭。
“时辰到——”
“慢着!”
姜拂音从人群中冲出,虞识月紧随其后。
监斩官一愣:“什么人?!”
“姜家二女姜拂音,求见监斩官大人!”姜拂音高举账册,“柳城贪墨证据在此!姜家冤案,求大人暂缓行刑!”
人群一阵哗然。
监斩官脸色一沉,挥手:“拿下!”
官兵冲上来。
虞识月一步上前,挡在姜拂音身前,短刃出鞘。
姜宴山也从人群中冲出,与她们并肩而立。
三人站成一排。
官兵愣住,一时竟不敢上前。
监斩官怒喝:“反了!都给我拿下!”
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冲进人群,马上之人高举一道明黄绢帛。
“圣旨到——!”
全场跪倒。
那人展开绢帛,高声宣读:
“查柳城贪墨一案,证据确凿,即刻收押候审。原左都御史姜清衡,冤屈昭雪,官复原职,即刻释放。”
姜拂音跪在地上,听到最后四个字,眼泪夺眶而出。
她转过头,看向姜宴山。
姜宴山也看着她,眼眶泛红,却弯起嘴角。
“阿姐,”姜拂音哽咽,“成了。”
姜宴山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望向高台上的父亲。
姜清衡被解下绳索,踉跄着站起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两个女儿身上。
人群渐渐散去。
姜宴山扶着父亲,慢慢往外走。
宋清微从人群中挤过来,满头是汗:“姜伯父!”
“清微?”姜清衡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辛苦你了,多谢。”
一行人回到那座宅子。
大厅内,姜夫人早已等候多时,身旁站着她的侍女,还有程砚。
姜夫人看见他们,喜极而泣,快步上前。姜清衡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好了,我们一家团聚了。”
宋清微上前解释:“姜府之前遭人破坏,需要时日修整。这段日子,还得委屈伯父伯母住在此处。”
“无碍,清微有心了。”姜清衡拍了拍他的肩。
宋清微又侧身引过程砚:“这位是兵部的程砚大人,此番也多亏了他。”
“晚辈程砚。”程砚朝姜清衡与姜夫人躬身行礼。
一旁的姜宴山看见他,微微一怔:“居然是你?你是兵部的人?”
程砚笑着抬头:“是我,姜大小姐,又见面了。”
姜清衡看看程砚,又看看姜宴山:“你们认识?”
姜宴山顿了顿:“……说来话长。”她身边的姜拂音闻言,作势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臂,嘴角噙着笑。
姜清衡权当没看见,轻轻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肩膀,声音低沉:“你们啊……受苦了。”
“不苦。”姜拂音摇头,话锋一转,“只是福伯……”
话未说完,一道声音从厅外传来。
“老爷,小姐。”
姜拂音猛地抬头。
福伯站在门口,活生生地站着。
“福伯!”她愣住,随即转头看向虞识月。
虞识月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剩下的符纸,在姜拂音眼前轻轻晃了晃,歪了歪头。
姜拂音怔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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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姜拂音和虞识月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那轮明月。
“月娘。”姜拂音忽然开口。
虞识月侧头看她。
“谢谢你。”姜拂音笑了笑,“不管是福伯的事,还是今日。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冲上去拼命了。”
虞识月眼尾弯了弯:“那我呢?”
姜拂音愣了一下:“什么?”
“没有我,”虞识月说,“你会冲上去拼命。有我,你还是会冲上去拼命。有什么区别?”
姜拂音被她问住,想了片刻,认真道:“有区别。”
“什么区别?”
“有你在,”姜拂音看着她,目光清亮,“我知道,有人会接住我。”
虞识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拂音的手。
姜拂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