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32、上弦月·十一 封决似笑非

　　酒店。

　　车刚停下，眼镜就下车来，他将轮椅展开想抱古兰下车，却不想古兰直接将他推开，自己抓着车内的扶手，就那么一荡就落到轮椅上。

　　“走吧。”古兰从阿勇手里接过牵黑莓的绳子，由着眼镜带她进入酒店。

　　眼镜边走边说：“古姨，你先在这里住着，太爷晚点唤您过去。”

　　古兰闭着眼睛假寐，闻言话里带着刺：“我不急，急得是你们太爷。”

　　她这话眼镜不敢苟同，毕竟在他们看来，古兰是被逐的废人，能回来已经是太爷感念旧情，又如何会主动来见她。

　　不过眼镜圆滑惯了，嘴里并不说什么，只是在电梯到了之后微微一笑，对古兰说：“古姨，太爷还等着我回话，我先走了啊。”

　　说完用眼神示意旁人来跟着古兰上去。

　　哪知刚转身就被人撞了一下，眼镜转身一看，撞到他的是个女的，她跟着走进电梯来，穿的倒是很好看，瓜子脸狐狸眼，手中拿着最新款的手机，面带歉意：“抱歉抱歉。”

　　眼镜只当她是不小心，便说：“没事。”

　　这一耽搁就让电梯门滴滴滴地叫唤起来，眼镜给古兰按下电梯，自己退出电梯：“古姨，我就不陪你上去了。”

　　听见这话，后进来的女子微微低了下头，又不动声色挪开眼，一副沉迷手机的样子。

　　电梯很快到达，门一开就是一排排的房间，有人推着古兰出去了，女子站在电梯内没动，手中不断翻着短视频，不时漏出好笑的表情。

　　几秒后，电梯门缓缓关闭。

　　推着古兰的人收回视线刷卡给古兰开门，送她进屋。他没有看到电梯门后的女子在这时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叮——

　　女子站在电梯门内勾唇一笑，指尖飞快打字：“见到了，她房号607。”

　　.

　　陈问蕖举着手机，有些得意的看向封决：“我朋友见到你古姨了。”

　　半个小时前，手机定位显示眼镜他们的车停在山城一座五星酒店前，童蒙倒是想也跟着入住那个酒店，有事可以尽快帮忙。封决认为现在贸然住进去，相当于告诉别人他们有古兰的定位，反而可能会导致接下来他们会失去古兰的踪迹。

　　正讨论不休的时候，陈问蕖忽然拿着手机神秘一笑：“或许，可以用在下的法子？”

　　封决视线从后视镜上投来：“说来听听？”

　　陈问蕖：“我有个朋友，现在刚好就在这个酒店。”她伸手一点，朋友圈里面公冶丽拍了一张酒店的图片，下面带着定位，配文是：“因公出差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于是有了在酒店的那一幕。

　　此刻陈问蕖举着手机说搞定了，童蒙说：“妹子，你这个朋友可以啊。”

　　“那是！”

　　封决停好车，关灯熄火，下车时假装不经意道：“这是之前那个道士？”

　　陈问蕖觉得封决这话有些不对，人明明就是个道姑，不过道姑也属于道士的一种，说起来也是也大差不差。

　　她点头：“对啊。”

　　封决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一本正经：“这事太麻烦他了，要不你喊他出来我们吃个饭吧。”

　　陈问蕖丝毫没有发现异常，她看起来还挺高兴：“行，我问问她，我本来就还差她一顿饭呢。”

　　说完，她跑到一边去给公冶丽打电话了。

　　童蒙拍了拍封决的肩，有些幸灾乐祸：“这看起来是个劲敌啊，兄弟。”

　　封决似笑非笑，劲敌吗，那必须得会一会！

　　他抬眼看见陈问蕖在不远处的树下，不知说到什么了，忽然就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

　　封决这点隐晦的、会劲敌的小心思在见到公冶丽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

　　只见公冶丽漂漂亮亮踏进饭店包房来，先喊陈问蕖：“小芋头，好久不见！”

　　陈问蕖听见后立刻站起来，笑眯眯让大师公冶丽坐下，狗腿的不行：“喝茶吗？还是喝饮料？”

　　公冶丽十分随意：“你喝什么，就给我上什么吧。”

　　没问题，陈问蕖给公冶丽上茶，一边给封决递眼色。

　　封决想起先前陈问蕖特意交代的，什么家学渊远流长，什么一出手就治住她梦魇的情况，总结来说就是，对方是大师，要好好招待，千万别怠慢了。

　　他让服务员上菜，然后以茶代酒对公冶丽说：“我叫封决，这是童蒙，先前我们古姨的事情，实在是麻烦小姐了。”

　　说完，一饮而尽。童蒙也站起来朝公冶丽举起酒杯一口闷了。

　　公冶丽也笑着端起茶喝了，她说：“不必谢我，我是帮她不是帮你们。”

　　又转头问陈问蕖：“你呢，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陈问蕖认真道：“朋友。”

　　公冶丽神色微动：“这群人不是普通人，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古姨是什么情况，我要听实话。”

　　她看向封决。

　　封决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但这话对于初相见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冒昧的，按他的平日里脾气大概是要回一句：关你什么事？

　　但是出于之前陈问蕖的叮嘱，他还是组织了一番语言：“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古姨应该跟那群人是同宗同族，不过古姨已经离开多年，据我所知并未与他们联系过。这次他们也是忽然找上来，要带走古姨，且不要我与童蒙跟随，似乎想要古姨交出什么东西。”

　　公冶丽看着封决，似乎在判断他话里话外的可信度，半响，公冶丽提起筷子提醒道：“这群人背后牵连复杂，你们古姨若是真拿了人家什么东西，趁早给他们比较好。”

　　她话里有些深意，但明显她不愿再多说。

　　童蒙见状招呼她吃菜，公冶丽也不客气，她跟陈问蕖凑到一头说悄悄话，偶尔还给彼此夹个菜。

　　封决视线落到茶杯上，公冶丽虽然不愿多说，但同样也暴露出一点，公冶丽对阿勇他们很了解，陈问蕖之前说，她是在雨城与公冶丽初遇的。

　　当时公冶丽在，阿勇他们也在。

　　现在阿勇他们来了山城，公冶丽也来了山城，巧合吗？

　　未必。

　　.

　　吃完饭，陈问蕖跟着公冶丽回酒店，反正对方不知道她跟古兰有关系，她跟公冶丽住进去也不算引人怀疑。

　　童蒙和封决在附近另外找个酒店，既可以互相守望，也不至于太快暴露他们有定位这个事情。

　　他俩负责在明处吸引对方的监视，陈问蕖在酒店可以暗中帮助古兰。

　　是的，她决定帮组古兰脱险，她直觉古兰知道很多东西，而且，这些事情的源头定然发生在很早之前，断断不是古兰算计她开始。

　　古兰的算计顶多是起到将背后的谋划推动，催化的作。背后也许会有更大的筹谋，也许就关系到她母亲之死，和她现在的异常。无论怎样，古兰若肯吐露一点信息，总好过自己现在抓瞎的状态。

　　等送陈问蕖和公冶丽走远，童蒙靠着封决，手搭在封决肩上：“失策啊，兄弟。”

　　封决拿开童蒙的手：“走吧。我们也去找个地方住下。”

　　一离开别人，公冶丽高深莫测的模样顿时褪去，她挽着陈问蕖：“小芋头，为什么人生下来怎么必须要上班呢？”

　　“因为得维持生计嘛，没钱总是寸步难行。”

　　公冶丽站在前台等陈问蕖办理入住，心里叹气，这点微薄的薪资，还不够她用半个月的。偏偏老爷子不让她辞职，说什么一编难求，这个铁饭碗比家里财产更持久稳固，天知道她多想回家继承家产啊！

　　陈问蕖听不见公冶丽的心声，她特意问前台客服：“你好，请问606号房有人住吗？”

　　前台小姐姐面带标准笑容道：“稍等，我看一下……没有，小姐。”

　　陈问蕖笑容灿烂：“太好了，我的幸运房号还在，你不知道，我每次出门旅游，不住606号房，就很容易破财，既然这间空着，就要这间吧！”

　　前台每日迎来送往见惯了各种奇葩，当即面部改色对陈问蕖说：“已为您办理，小姐，这是您的房号。”

　　陈问蕖拿着房卡道声谢谢，公冶丽跟在她后面一同上楼，陈问蕖刷卡，公冶丽跟着挤进屋。

　　陈问蕖：“大师？”

　　公冶丽进到房间用脚后跟关上门：“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情况给你说一声。”

　　陈问蕖心里升起一股预感：“跟我之前遇见的事情有关？”

　　公冶丽：“有关。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她这么正式，陈问蕖也跟着严肃起来：“你说。”

　　公冶丽嘻嘻一笑：“其实只有一点，不要问我的职业，有奇怪的地方自行脑补好吗？”

　　“好。”陈问蕖乖乖坐下，甚至贴心地公冶丽倒了一杯水。

　　公冶丽想笑，她喜欢这种听众，甚至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小时候爷爷热衷给她讲故事。

　　.

　　故事得从快七十年前说起，爷爷公冶顺就是当初跟着专家一起去到山里登记寻找少数民族的学生之一，当时他们遇见了一个奇怪的族群，只有寥寥百余人，自称鬼族，观其虽行为有异，但总体上还是在人类的范畴之类。

　　当时的族长说他们是奉汉武帝之名，负责守鬼门关，进山的专家们认为世间没有鬼，鬼族却掏出一块晶体，让人摩挲升温，接着他们对着拿水晶的人发出一些奇怪的指令，拿水晶的人会下意识照做。

　　他们说里面住着鬼。

　　专家们认为是晶体里面的某种辐射导致，从而影响到人一部分的潜意识。

　　这话也没毛病，因为水晶起的念头只能影响人很小的一部分，只要有心理准备，那个念头也只是一个忽然闪过的念头而已。

　　后来公冶顺他们回去以后，将这个族群按规定上报，但由于人数实在太少，上面经过思量还是将他们归结为周边的少数民族，并未以鬼族命名。

　　当时鬼族人曾在言语之间透露，家族之人随着年岁增长会出现一种疾病，会常常陷入梦靥，不能见阳光，渐渐丢失影子，所幸的是他们有一种秘法可以缓解这些症状。

　　后来公冶顺离开云南本来已经将这件事放下，直到他遇见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人，他忽然想起古族人曾说过的病，总觉得很挂怀，于是买上一张火车票再次前往云南深山里面，却惊觉当初人声嘈杂的寨子早已荒废。

　　经过一番询问才知道，鬼族人丢失了自己的世代守护发东西，又遭遇了土匪的袭击，族人死的死，流散的流散，整个寨子已经败了。

　　公冶丽说：“这是前因。”

　　“一年前，我们收到消息，说西南这边有人在网络上借着道教的名义广招信徒，教人修行。据说道君本事大得很，能晓阴阳，通天文地理，最夸张的是，他们还教人斩三尸体，这种话一般只能唬一唬外人，本来不闹大了都没事，结果有信徒太过痴迷，于某天晚上忽然引火自焚，焚之前还留言说要回归天道本身。有关的案件就被推到我们这边，于是爷爷就让我去调查一下。”

　　“上次你见到我，就是刚刚结束在里面的暗访。”

　　“你知道吗，他们也拜水晶，说能受到神明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