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12、峨眉月 张文丽说：

　　奇怪，她明明跟在男子身后，速度也不慢，但就是追不上！脚下的路就像被无限拉长，她和前面男子就像平行线上的两个点，在匀速下，遥遥在望，但永不相交。

　　装神弄鬼，还不让人靠近，行！我看着你走！陈问蕖站定不动，抱起手臂看着对方走。大概是感觉到她摆烂的心思吧，男人渐渐停了下来，他用那双只剩眼白的眼睛看着陈问蕖，陈问蕖用超绝大眼回视他。

　　干瞪眼？隔这么远谁怕谁啊。

　　半响，男人朝她咧嘴一笑，然后男人毫无预兆地弹起，就像一颗炮弹，触顶，掉落，不见了。

　　陈问蕖：“？？！！！”

　　她连忙几步跑过去，只见洞穴走到头，地面陷进去篮球场那么大一块，那个男人就是从这里跳了下去。

　　陈问蕖站在边缘，往下看，看不见头。回头看，黑雾将路线吞噬，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身后的浓雾在渐渐朝她靠近。

　　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下去，万一那个男的就在下面趴着等她过去拉她一把呢？

　　正犹豫间，自地心深处传来一声吼，这吼声雄浑无匹，只片刻的功夫，吼声冲破地壳自地陷处奔腾而出。

　　下一刻，吼声带起一阵风跟随，一时间风声吼声在山谷中碰撞盘旋如同巨兽脱笼，陈问蕖急剧后退扒拉着一块岩石想要固定住自己。

　　然而猎风袭来的时候，身体还是不受控制飞起，陈问蕖的后脑勺再次出现巨痛，一股寒意从她心底升起，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纸人一样，随着狂风上下浮动，随时要被狂风扯得稀烂。

　　同时，那股阴寒之气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贴着她的脊椎，她后背上像是趴着一条毒蛇，在她耳边嘶嘶吐着信子。

　　她不觉有些毛骨悚然，渐渐地，背后的“毒蛇”越来越重！她低头看去，一只青白的手从她背后伸出，正指向她的心脏，再用一点点力就要戳破皮肉，掰碎她的胸骨！

　　尖利的笑声克制不住地响起：“抓到了！抓到了！”

　　“嘻嘻，吃掉她的心脏！”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阴寒与势在必得。

　　可偏偏就在它手上用力之时，却忽然见陈问蕖扯着嘴唇一笑，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死死的抓住它，双方刚一接触，尖笑声顿停，她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陈问蕖咬牙将其朝面前狠狠一拉——

　　没有拉出任何人。

　　那双手之后并没有任何东西，只是这样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她抓着那只手，就像抓着一个人体模具，可惜不是，那手触感明明是皮肉的绵软，入手却带着一点温度都不带，湿哒哒，滑腻腻，陈问蕖的鸡皮疙瘩立刻顺着手腕起了一身。

　　这手也是邪性，被陈问蕖抓着以后，反而顺竿爬手掌反过来掐住陈问蕖的手腕。

　　如果忽略快被捏断的手腕，这远远看起来就像元首握手似的。

　　那股黏腻阴寒的感觉，顺着交握的手爬上她的皮肤，就好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吊在她手臂上，嘲笑她自不量力。

　　陈问蕖身处风中，手腕被用力拉着朝下不自然垂坠着，同时她被风上抛下落地睁不开眼，有东西顺着她手腕爬上来了，几乎接近她肩膀，她朝着虚空一笑，忽然张口朝自己肩臂的位置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血沫落下，那双青白的鬼手上顿时被血沫烧出焦黑的大洞。

　　落在陈问蕖眼里，那只手上附着的力量渐消，上面看不见的东西无以为继，肩膀上的压力顿时一轻，她收回手，只见掌心的那双鬼手慢慢变回一张小小的纸片，手一松就飘落到风中，几个起落就不见了。

　　那股如同覆股之蛆的阴寒之气也随之蛰伏起来。

　　陈问蕖偷偷松口气——

　　这口气不能松！

　　原本充盈着山洞的风，在纸手飘摇着消失时，也跟着消失不见，它不是慢慢消失，而是像鼓风机的开关被人关上一样，瞬间就没了。

　　陈问蕖在半空中没了依托，终究扛不住地心引力，开始急速下坠!

　　在心脏都要蹦出来的坠落感中，她跟八爪鱼似的半空中扑腾几下，发现徒劳无功之后，悲哀地想：“大意了！吾命休已！封决！逢年过节记得给我烧纸！！！！”

　　.

　　封决身后本来跟着陈问蕖，谁知一错眼，人就不见了，只剩一截绳子垂落在地昭示着陈问蕖存在过。

　　封决将绳子收拢起来，打算退出去重新来过，他怀疑进来的时候是不小心碰到什么机关才导致两人被分开。

　　陈问蕖是跟着他进来的，他得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出去。

　　封决掉头。

　　刚转身，浓雾就像潮水般褪去，只两个呼吸间，山洞里就空旷的好像那些黑雾不曾存在过一样！

　　手电打出去，空空如也。哦，不，角落有个洞，洞里好像有人声。

　　封决走过去看，里面是个深邃的溶洞，人声是阿勇发出来的，他看起来像是受了伤，正靠在一旁边休息，见到封决忽然从山壁里钻出来也很吃惊：“是你？！”

　　封决忽然有些尴尬，在他们眼里他应该是吃了药正睡得不知天昏地暗呢。但索性他脸皮厚惯了，阿勇一吃惊，他反而显得处变不惊，甚至有心思主动打招呼：“巧啊。”

　　巧个屁，这小子明显居心不良。阿勇没好脸色对着封决。

　　封决也不介意，他观察着周围，这个溶洞很高，钟乳石悬垂而下，像野兽藏不住的爪牙，高高盘踞择人而噬。

　　由于雅安雨水太多，岩壁被雨水浸透，导致水滴下来地面上泥土被打湿，一踩就是一个印子。地上的脚印一步一个，并不凌乱，重要的是地上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封决眼神一动，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他余光撇向阿勇，他发现在听见脚步声之后，阿勇紧绷的肌肉有些微放松。

　　看来是张文丽他们。

　　他靠着岩壁，眼见着张文丽带着个眼镜男从暗处走出，甚至还朝他们笑着点点头。

　　张文丽眉头一皱，没说什么，她走到阿勇身边去看阿勇的伤。

　　倒是眼镜不太见外，像是回应封决的笑：“兄弟，能耐啊！”

　　“也没什么，就是留了个心眼而已。”

　　眼镜：“哦？”

　　“留了个兄弟在外边。”封决故意这样说，让人以为他有个外援很厉害，而且正等在外面，要动手先掂量掂量。

　　虽然真打起来，这几个人一起上也未必制得住他，但是陈问蕖尚且不知在何处，没必要为了其他的事情浪费体力。

　　眼镜笑：“能耐是能耐，可惜这山里的东西不是有能耐就能带走的。”

　　封决故意吃惊：“这山里有什么东西？”

　　眼镜打机锋：“好东西！”

　　两人打了几个口头官司，虽然双方目的昭然若揭，但还是能勉强维持表面和谐。

　　张文丽冷眼旁观，视线不着痕迹划过封决，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扶起阿勇，头也不回道：“走吧。”

　　眼镜连忙跟上帮着张文丽扶着阿勇，朝着溶洞深处走。

　　封决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这些人显然比他更熟悉这里的洞穴，他与张文丽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

　　张文丽也没有管他，倒是阿勇，回头看了好几次，像是在警惕他作妖。

　　他孤身一人，还丢了个伙伴，能做什么妖呢？

　　封决失笑。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张文丽停下来：“到了。”

　　眼前是一处地下湖泊，地下湖泊通常被称为暗湖，简单来说，暗湖是地下水对可溶性岩石长期溶蚀，塑造出巨大的地下空间后，由汇集的地下水或地下河积水而成的。在岩溶地貌中长长会有这样的暗湖，据说是水质相较陆地上面的湖泊而言，更为清澈透亮。

　　只是这里的湖泊微微泛红。

　　张文丽蹲在湖边探头往湖里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眼镜走在前面，借着扶着阿勇的姿势，一直有意无意挡着封决不让他靠近。

　　封决也知趣，不刻意过去讨嫌，只远远的站着。

　　半响，张文丽似乎找到了，只见她微微松口气，站起身与眼镜对视一眼，随后转头看向封决：“封决，古兰让你来的吧？”

　　封决一愣，随即一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张文丽指着水底：“听说你水性很好，你下去帮我救个人，我就告诉你古兰想要的东西在哪里？”

　　封决没动：“谁说的？古姨？”

　　张文丽盯着封决：“是她。”

　　封决又笑了，古姨这些年性子越发怪癖，平日连门都不出，她那个性子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关心自己水性好不好。

　　封决想了想说：“行，我可以下去，但是我有个条件。”

　　张文丽：“什么条件？”

　　她看起来有些戒备。

　　封决走近湖泊，靠近之后能发现湖泊本身能见度极高，水底几乎清晰可见，而湖水也不是红的，是水底有不少红色的石头，才导致湖水看起来微微发红。

　　这种湖泊看起来好像一碰就能见底，实际上却深不可测，只是因为能见度高而显得很浅。湖底能见到一处颜色相较其他地方暗一些，那中间蜷缩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她紧紧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

　　看来这就是张文丽要救的人。封决回头看向张文丽：“我要知道关于这处溶洞，你们知道的全部。”

　　张文丽抬抬下巴：“救下她，我就告诉你。”

　　封决不太愿意：“这样会让我很被动，万一你们耍我怎么办？”

　　张文丽举起三指：“以风里栖的名义发誓，等你救她上来，我就将我知道的关于洞穴的一切都告诉你。”

　　不等封决再说什么，张文丽又道：“她在水底撑不了多久，封决，你不会想看到她在这里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