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华栩

15、死哑巴，傻子 江容止

　　江容止很忙，早上起了之后就开始整理文件，他今天约见了两位业主，想着他就按了按眉心。

　　已经约好刘青峰陪他去见业主，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不能与人沟通还是会让人觉得自己不够专业。

　　没指望刘青峰能起得早，他整理好文件就抽出抽屉里席玉那间房的文档，每一处都是他设计过的痕迹。

　　江容止摩挲着手中的纸张，刘青峰咋咋乎乎地闯了进来，他喘着气，“没迟到吧？”

　　江容止摇摇头。

　　刘青峰嘚瑟一笑，“走吧？”

　　江容止比划【不急。】

　　门没被刘青峰关好，隐约传来员工小声地交谈，江容止靠在靠椅上闭上酸涩的眼睛，最近不仅是因为业主和资金头疼，还有手下员工，已经有人准备跳槽了。

　　他这个公司可能会开不下去，江容止想着，他猛地坐了起来，对着刘青峰点点头。

　　刘青峰开车，江容止还在翻老周留下的文件，上次去看了那个房子的布置，只是不知道这个民宿。

　　刘青峰转过头，“别看了，你昨晚又没怎么睡是吧？”

　　江容止不置可否。

　　刘青峰啧了一声，“睡会儿吧，等到了我叫你。”

　　江容止确实有些困了，他把文件一合就闭上了眼睛。

　　民宿就在郊区那边的山顶，江容止已经让工人先停了做工，推开门就能看见已经开了槽的房间，电也接了，地板甚至都贴了几块。

　　刘青峰还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他低声凑近江容止，“怎么了这是？业主不在啊？”

　　【提前来了。】

　　刘青峰安下心来，他这才踏进去看里面的装修。

　　江容止闭了闭眼睛，他想过这个也是那边的情况，但没想到情况这么糟，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刘青峰不明白情况，他拍拍江容止的肩，“到时候我给你翻译，应该没什么事的。”

　　江容止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业主就要来了。

　　业主没有迟到，卡着点来到房子，他们显然是事先和江容止交流过，对着江容止没什么好脸色。

　　掠过江容止就往里面看，刘青峰瞬间提起了精神，这两位的架势看着就是不好说话的。

　　夫妻俩绕着民宿转了一圈，男人不悦地开口，“就在这儿谈？”

　　刘青峰连忙上前一步，“哪儿能！就在隔壁的餐厅里。”

　　隔壁餐厅的价格堪称奢华了，夫妻俩脸色总算没那么差，女人往前走一步，“走吧。”

　　江容止领着几人一起到了隔壁餐厅，来到提前订的包间。

　　男人也不客气，直接插入正题，“当时你们承诺的工期还记得吧？再加上这重做的。”

　　刘青峰看了眼江容止，翻译道：“您放心，我们尽量会按工期做完，至于那个重做的部分，我们全权负责。”

　　男人哼笑一声，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他先一步夹菜。

　　临近结束男人却道：“这么大的错误，你们怎么应付的！”

　　突然开始发难让刘青峰一惊，他下意识看向江容止。

　　江容止抿了抿嘴，他经历过这样的事，业主突然发难大部分是要降价，也合理，他抬起手。

　　刘青峰在那边连忙保证。

　　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送了业主离开，刘青峰撇着嘴往餐厅里走，“有退包间吗？”

　　江容止摇头。

　　刘青峰恶狠狠地说：“那就行，再吃会儿，这么贵的饭呢！”

　　江容止只好跟着过去，桌上的饭着实没动多少，刘青峰夹起菜就往嘴里塞，像是把那些刁难当成菜狠狠吃进肚子里。

　　江容止没再吃饭，他翻看着文件，许久没动弹。

　　刘青峰拍拍江容止的胳膊，接着一把抽过江容止的文件，“行了，吃饭时候就好好吃饭。”看着那边江容止听话地拿起筷子吃饭，他叹了口气，“要借钱……”他瞥了眼江容止的神色继续说：“要钱就找我，我开的那几个店手里也有点钱。”

　　江容止笑了笑，【谢谢。】

　　刘青峰摸了摸鼻子。

　　江容止只觉得不对，他像是还有什么没想到，老周早就采买了地砖之类的，所以还有什么？他缓缓把筷子放了下来，对着刘青峰比划，【一会儿再去一趟业主家。】

　　刘青峰自然是没什么异议。来到业主家，江容止这才将视线放到地砖上，他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老周换了材料，他们公司有合作的厂家，质量从没有这么差。

　　刘青峰也看出了不对劲，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也幸亏你这业主没看出来。”

　　看出来看不出来已经无所谓了，那批老周买回来的材料没办法用，这是又亏了一笔，江容止摸了摸自己滚动的喉结，简直想直接骂出来。

　　晚上约见的还有一位顾客，他知道这个业主是的难对付的，一开始约见的餐厅就吵了挺长时间。

　　刘青峰有些累了，换江容止开车，他按了按太阳穴，“这是谁整你呢？”

　　江容止不觉得是有人整他，他在这里还没安稳过一年，会有谁认识他？江容止莫名想起了席玉。

　　他晃了晃头，不会是席玉，如果是他，就不会做出这样毫无威胁的绊脚石。

　　他刚毕业就认识了老周，那时候老周还是他的师傅，对他很是照顾，那时候席玉已经离开他了……

　　又想起来席玉，江容止看着红灯冷着脸搓了搓手。

　　刘青峰已经在车里睡着了，江容止拍拍他，刘青峰骂了一声醒来，跟着江容止来到餐厅。

　　来的只有一个男人，很普通的中年人，挺着大肚子，嘴里叼着一支烟。

　　还是那样的进程，只是这人更喜欢喝酒，扯些有的没的兄弟义气。

　　刘青峰点着头迎合，手下却发信息给江容止。

　　“来！江工！咱们喝一口！”男人笑眯眯地站起来，他又倒了一杯酒到江容止杯子里。

　　江容止的杯子是男人让拿来的，比他们的杯子都要大，他盯着男人将杯子倒满。

　　男人豪气地站起来，一挥手端起小酒杯，“来！”

　　江容止将杯子撞过去，却被男人把持住了，他按着江容止的手腕，让江容止的酒杯更低一些。

　　用力碰上去，白酒往外洒出一些到江容止的手指上，他仰着头将白酒倒进肚里，辛辣的感觉充斥口腔，脸上慢慢变红，他对着男人笑了笑。

　　刘青峰没喝多少，他皱着眉看江容止，江容止来之前有说过让他别挡酒。

　　江容止本来就不会喝酒，现在灌了几杯白酒，已经比划得不灵活了。

　　男人这才尽兴，结束后江容止按着桌子站起来，看着男人上车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力靠到墙上，他迷茫地看向刘青峰。

　　刘青峰叹了口气，“行了，这算是结束了，你能安心点了吧。”

　　江容止像是没听懂，他仔细琢磨了刘青峰的话，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带你回家？”刘青峰上前抓住江容止的手腕。

　　江容止摇了摇头，天已经黑了，他仰着头找星星，只是大城市的星星确实太少了，他又没兴趣地低下头看刘青峰。

　　“酒鬼没有拒绝的权利，走吧，带你回家。”刘青峰在江容止耳边谆谆善诱。

　　江容止摸了摸喉结，他缓慢地比划。

　　刘青峰皱着眉看了很长时间才认出是什么，打车，江容止让刘青峰帮他打车回去。

　　刘青峰只能拿出手机，他咳了一声打开打车软件，输入地址后才想到，江容止因为最近资金问题刚搬了家，“你不是最近搬家了？”

　　面前的江容止靠着墙缓缓往下落，刘青峰骂了一声，一把拽住江容止不让他躺到地面，他用力晃了晃江容止，“诶！在哪儿！”

　　被吵醒的江容止很是不快，他抓起刘青峰的手机输入地址。

　　“你确定？”

　　席玉刚见完客户出来，靠在车上捏着烟嘴，他还没见过江容止喝醉的样子，饶有兴趣地拿出手机放大着看。

　　只是旁边的男人太过碍眼，席玉啧了一声，打火机将烟点燃，他吐出烟圈，看着江容止被抬到车上。

　　而江容止旁边那人很是不安地盯着车子，席玉将抽了两口的烟踩到脚下碾了碾，随后就启动车子跟上了江容止坐的车。

　　席玉觉得他今晚就能知道江容止家在哪儿，不用查还少费了心力。

　　一路开过去，席玉只觉得风景越来越熟悉，直到看见他家小区的名字在大门口。

　　他骂了一声，看着江容止晃晃悠悠地下车，直接把车开了进去。

　　席玉心里有个猜测，或许？他不知道。

　　没管还在摇晃着往前走的江容止，他来到了自家楼下，又从兜里拿出一支烟，只是这次他没点燃。

　　远远地就能看见江容止过来，越来越近，那双漆黑的眼睛也越来越清晰，那脸上模糊的情绪也越来越清晰。

　　席玉长吐一口气，他缓缓站了起来，一时笑出了声，他不会傻到认为江容止的家在这儿，即使是租房，以现在江容止的情况，他根本租不起，所以江容止只能是来找他的。

　　“死哑巴，傻子。”席玉用力骂道，这人真是醉得很了，他怎么可能会在这样一个没装修完的毛坯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