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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宁缺毋滥 别忘了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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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女士的关心来得猝不及防,梁成下意识觉得这又是什么试探,便搪塞了过去:“他这人大包大揽惯了,不会拿这些烦心事来打扰我。”
梁女士不知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还是看穿了他肚子里的小九九,没有继续追问。
“长白山那边最多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把握。”
“知-道-了-”梁成拉着长音道,“办公桌上攒了一堆文件等我签,会议安排都排到月末了。您放心,我不会乐不思蜀。”
工作后时间就变得身不由己,梁成不得不接受这种变化。目前,只是他自己处在这种状态,等覃冬就那边的项目也开始启动,两个人恐怕都要在各自的轨道上高速运转——见面的时间会被压缩成碎片,对话会被拆成间隔几小时的语音条,带着匆忙的痕迹。
这样的生活会让两个人之间的东西慢慢变淡吗?陪伴会彻底被各自繁忙的工作代替吗?梁成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无论是他还是覃冬就,他们别无选择。
带着心事,梁成工作到很晚才睡着。但翌日,他照常在八点前穿戴整齐,到楼下餐厅和梁女士会合。
梁女士已经吃完了早餐,见他来,从手中的平板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熬夜了?”
“嗯。”梁成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处理了一些工作,都是常规流程,已经抄送给总裁办备案了。有件事我想跟您当面说。”
梁女士见状,放下平板,认真地看着他。
“这些年和崔助相处下来,他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只是——”梁成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只是我觉得他跟着我这么多年,应该到了一个需要往外走一走的阶段了。一直给我做助理,太屈才了。”
话说得很委婉,但梁女士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没问具体原因,直接问他:“你觉得他去哪里合适?”
“我记得他是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去海外事业部正合适。那边最近在拓展东南亚市场,缺一个既懂集团流程、又能独立对接外部资源的人。崔助的履历和语言能力,放在那个位置上,比留在我身边做助理更有价值。”
“他的想法呢?”
“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
“那你的助理……”
“先物色着,宁缺毋滥。”梁成显然已经把这件事的前后都盘算清楚了。他在投资部注定不会待太久,这是他的起点,目的是熟悉公司构架,做出业绩,培养自己的班底。上手的这段时间里,他以观望为主,至今没做任何变动。等这次回去,可以开始着手调整了。
“有需要,随时沟通。”这是梁女士给他的承诺和底气。
“当然。”梁成摊手笑了笑,“抱大腿这招,我从小就会。”
梁女士也笑了笑,“好了梁总,快吃饭吧。一会儿要去拜会大使,可不能迟到。”
今天的行程依旧很满,拜会大使,参加西非矿业投资峰会,开内部的座谈会……这一连串行程下来,梁成只能在忙中偷闲,给覃冬就发一些零碎的消息。
覃冬就似乎也很忙。大半天的消息积攒下来,直到下午才回。
座谈会的茶歇,梁成拿着手机走到会场外面的露台上,点开覃冬就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在半个小时前,他没多想,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
“嗯?怎么了?”通话在几秒后被接通,听到覃冬就的声音,梁成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比起说什么,听听对方的声音或许更重要。
“……没事。”梁成靠着露台的栏杆,被阳光晒得眯了眯眼睛,“国内天黑了吧,我要被这里的阳光烤化了。”
“不能,你不是冰棍儿。”覃冬就紧接着问道,“没在室内?”
“会开到一半,出来透透气。”至于那句调侃,梁成就当没听见。
“累了?”
“还行。就是一直没看到你回消息,有点儿心神不宁。你不会一直睡到现在吧?”
“嗯,才醒。”
“回家了都会睡懒觉了。”梁成笑着调侃。话音刚落,就见有人朝这边走来。不确定是不是来找自己,他还是匆匆结束了通话:“我先挂了,好像有人找我。你醒了就去吃点东西,别空腹。”
不等覃冬就回应,梁成已经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梁总。”来人站在两步开外,微微欠了欠身,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肤色被西非的日头晒得偏深,穿着一件熨烫得还算平整的浅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梁成认得他——赵恒,集□□驻当地的负责人之一,已经在西非待了五年多,对这边的政商环境和项目脉络比谁都清楚。
“赵经理。”梁成点了下头,“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梁总。我知道我擅自找来很冒昧,而且一定会得罪人,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让您知道。”赵恒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继续开口,“在您和梁董来之前,矿区那边有人在私下串联,鼓动当地工人以‘劳资待遇不公’为由停工。表面上是在跟我方谈条件,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递话——想让咱们把一期项目的设备采购权交出去。”
设备采购权。
“按加纳法律,这不是由本土承包商负责吗?寰宇没按流程招标?”
“按理来说的确应该是这样。但这次,对方的来头有些大,中标的企业可不敢硬碰硬。”
听到这儿,梁成不禁皱眉:“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赵恒苦笑:“梁总,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空口无凭,没证据啊。对方递话都是通过中间人,口口相传,不留文字。我要是直接在会上把这件事提出来,拿不出任何实据,只会打草惊蛇,还显得我捕风捉影、办事不稳。到时候人家倒打一耙说我诬陷,我这张嘴就说不清了。”
“对方什么来头,中间人是谁知道吗?”要是对方的目的只是求财,不是不能谈。
“中间人叫科菲·阿塔,至于雇佣他的人……”赵恒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那人姓秦,祖籍广东,和刚上任的矿业部部长关系匪浅,李家当初好像就试图通过他打通关系,但听说是失败了。”
“哪个qin?”梁成对这个姓非常敏感。
“秦岭淮河的秦吧。”赵恒不太确定地补充,“我听当地华人圈都是这么称呼他,秦老板,具体哪个字没留意。”
“那他叫什么?”
“秦高义。”说着,赵恒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卡,从一沓文件中间抽出了一张照片,“就是他。”
“嗯?”梁成拿过照片,细细打量。这张照片一看就是偷拍来的,角度有些偏,光线也不够好,像是在某个公开场合隔着人群抓拍的。
照片里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身形偏瘦,络腮胡,斜披着一件颜色鲜艳浓郁的肯特布服饰,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神情松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梁成拿出手机拍下照片,而后把照片还给了赵恒。
“辛苦了,加个微信。”说着,他调出二维码,把手机递了过去,“你把你调查到的所有信息整理一份发过来。这件事先到此为止,别声张。”
梁女士去德国的日程已经定下来了,刻不容缓。只能是他留下来处理这件事。
座谈会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梁成把赵恒说的事和自己的打算跟梁女士汇报了一遍。
梁女士听后不语。这不是一件小事,而且涉及当地势力,安全问题很难得到保证。
“您不用担心,我出行都带着保镖。只要小心行事,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梁成宽慰她,“您忘了,我孤身一人去采风,去过的险地还少吗?哪次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你还有脸提。”他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梁女士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你姥姥至今不清楚你都去了哪些地方,她要是知道,非得启动家族安全协议不可。梁既白就是前车之鉴,你难道忘了?”
梁成当然没忘。所谓的“家族安全协议”,是梁家老一辈为了确保继承人安全而设立的一套机制——一旦触发,系统会自动冻结当事人的出入境权限、大额资金流动和项目决策权等等,直到风险评估委员会签字放行。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锁。
梁既白当年就是因为偷偷跑去中东拍纪录片,回来后被这套系统锁了整整十个月,每天只能在国内活动,连跨省出差都要报备。
“我没忘,我哪次出行没跟您报备。”梁成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报警系统直连您的手机,定位实时更新,我连上个厕所您都知道我在哪个隔间。”
梁女士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本来黑着的脸色没绷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了回去,语气淡淡道:“我对你在哪个隔间上厕所不感兴趣。”
“我就是打个比方。”梁成也笑了一下,语气松快了些,“我的意思是,您不用担心我的安全。这套系统是老爷子动用了部队的关系找人做的,别说定位了,连我的心率血氧都实时传回后台。我要真有什么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保镖就已经破门而入了。”
“要真有那么快,你还能发生车祸?”
“……那次我没带保镖,意外,意外。”
梁女士懒得跟他争辩:“你给冬就开权限了吗?”她管不住梁成,有人管得。
“……”梁成沉默了。他的确还没有。
梁女士一看就是懂了,对他微微一笑:“你想怎样,我管不了。但在做决定之前,你最好跟冬就商量一下,毕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梁成:“……”他万万想不到,有一天,梁女士对付他的杀手锏竟会是覃冬就。但他无言反驳。
一直到酒店,梁成都没想好怎么跟覃冬就措辞。保镖下车给他拉开车门。
“您去餐厅吃饭吗?”梁成下车前问梁女士,“我打算在房间吃,就不陪您了。”
“知道了。”梁女士宽容地接受了儿子的小叛逆,“别忘了跟冬就报备。”
“知道。”
梁成没着急联系覃冬就,进了房间,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点了一份海鲜意面,又要了一瓶意式灰皮诺当开胃酒。
等餐的期间,他去冲了个澡。披着浴袍出来,门铃恰在此时响了。
梁成没多想,只以为是酒店送餐来了。他边擦着头发边打开了门,视线却意外地撞上了一张他此时此刻完全没预料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