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年》松生酒醒

27、会议 宋清宁

　　宋清宁收到那封加密邮件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她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电脑屏幕亮起，发件人是总裁办，邮件标题只有一串冷冰冰的代码：【Project Aurora – NDA Required】。

　　附件里是长达两百页的英文协议。

　　BrightView Capital。

　　当这个名字跳入眼帘时，宋清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是一家总部位于纽约的顶级私募，作风狠厉。她没想到这个项目会落到她头上，更没想到，会这么急。

　　凌晨两点。

　　还要开会，宋清宁有点害怕自己开着开着就睡着了，于是她到厨房里切了个柠檬，放盘子里端了过来，视频会议系统已经自动接通，屏幕分割成四个方块。

　　左上角是上海，只有她和付锦桉。右下角是纽约，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Jensen坐在那里，西装革履，嘴角挂着那种华尔街特有的、胜券在握的微笑。

　　“Good morning, team.”（早上好，各位。）

　　Jensen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傲慢。他的目光扫过屏幕，在宋清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付锦桉坐在主位，背光，面容隐在一片阴影里。

　　“直接进正题。”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我们要看贵方对数据隐私的兜底方案。”

　　会议进行得异常焦灼。

　　美方试图在合规条款上钻空子，压缩中方的责任边界。宋清宁全程保持着高度的专业冷静，用严谨的逻辑驳回了对方三次试探。

　　她能感觉到屏幕那端的不耐烦。

　　“宋小姐，你的逻辑很严密。”Jensen忽然换了个坐姿，身体前倾，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不过，这很不像Fu的风格。我记得他在沃顿的时候，可是个敢于打破规则的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

　　付锦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极度不耐烦时的微小动作，只有长期观察他的人才能察觉。

　　Jensen似乎并不打算收敛，他笑了笑，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补了一刀：

　　“By the way, Fu. Does that old habit still bother you? You know, the one about the dark?”

　　（顺便一提，付。那个老毛病还会困扰你吗？就是那个怕黑的毛病？）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试图刺破屏幕这端的平静。

　　宋清宁猛地抬头看向付锦桉。

　　她从未听过这个说法。怕黑？那个在停电的会议室里也能面不改色指挥全局的付锦桉？

　　然而，付锦桉没有关摄像头，也没有失态。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屏幕那端的Jensen。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Jensen，”付锦桉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如果你把这种无聊的玩笑带到谈判桌上，我不介意换个更专业的对手。”

　　他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顺便提醒一下，贵方在特拉华州的那个空壳公司，上周刚被SEC发了传票。如果你有时间聊我的私事，不如先管好你自己的烂摊子。”

　　屏幕那端，Jensen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上海的团队成员大气都不敢出。

　　“继续。”付锦桉冷冷地丢下这两个字，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宋清宁，“宋总监，请继续阐述我们对GDPR的解读。”

　　宋清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刚才那个插曲中拉回来。

　　“好的，付总。”她翻过一页PPT，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关于数据出境安全评估，我方认为……”

　　会议继续进行，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发生。

　　但宋清宁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一边汇报，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屏幕左上角。

　　付锦桉依旧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如削。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也没有看她一眼。

　　那种极致的克制，反而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感到压迫。

　　会议结束在凌晨四点。

　　所有人下线，只剩下宋清宁还在整理会议纪要。

　　她点开共享文档的历史记录，发现付锦桉在Mark说出那句话后的三十秒内，快速检索了公司内部通讯录，定位到了她的名字和工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确认她在这里。

　　宋清宁关掉电脑屏幕。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像一块褪色的布。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合作。
　　这是一场战争，可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不想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