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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离开 用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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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聊天的方式压制焦虑是个好办法,南长庚已经开始犯困了,手臂顺势往她身上一搭,嗓音又低了一些:
“到底为什么我对你来说这么特殊呢?就算我救了你…”她打了个小哈欠,“也没见有谁会把救命恩人当神供奉起来的。”
问题之下,其实暗藏着相当深厚的怀疑与不安,但这不是眼下该思考的,所以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我也想知道呢。”
余猫声音有点软,眉眼低垂,缩着脖颈窝在她怀里,手指抓住她一片衣角捏揉。她还在纠结前一个话题:
“长庚,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足够了吗?我想不到怎样能生你的气,如果我对你总是缺失一部分情绪,是不是真的很无趣?”
“确实缺点儿逗弄你的乐趣。”南长庚不知想到什么,偷偷抿唇笑了下,旋即解释:“但这在一段感情里没那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不重要,并且一定会少很多麻烦,挺好的。”
她能这么快对余猫敞开心扉,有一部分也得归功于她这惊人的无害性。
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女孩的背,指尖顺过她微棱的脊骨,觉察到怀中躯体细微的轻颤,南长庚不着痕迹地弯起唇。
她觉得余猫这点儿不安的小心思很可爱。
余猫很擅长示弱,但那示弱更多的是类似于兽类对强者的臣服。她身上极少能显现出人类‘柔弱’的感觉。
看她在这世间生硬的、格格不入的作态,即使活得凄惨,也只能透出些可怜劲儿,仿佛一块卡在世界血肉里的异物,硬邦邦,棱角分明,缺乏年轻人的灵动娇俏。
就如一只瘦骨嶙峋的幼猫,眼眸纯净剔透,无论承受何种苦痛,也只是安静存在着,没人能从一只猫身上看出娇柔或凄美。
换言之,她身上有客观上的‘弱’,却没有人类会特意展现出来的,具有撒娇或示弱意味的‘柔’。她没有人的复杂性,那些心思百转千回间流露出的可爱的忸怩,堪称十分罕见。
南长庚难得见到余猫的态度带上些迟疑、自我怀疑、纠结不安,并作出还算迂回的探问,表现得已经很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了。
眼见只拥有主枝的一棵小苗,逐渐长出更多细微繁杂的脉络,是件很有趣且令人有满足感的事。
“至于足不足够…你自己该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没有必要考虑这些。”
“可我不能不去考虑。”
余猫的手臂有点固执地环在她腰间,收紧时骨骼的硬度像某种枷锁,正试图禁锢住她。
“我爱你,长庚。无论你是否认可这份爱的完整性,我都再没有其它词汇可以表述我的感情。”
“我想知道,我生长到如今的样子,你会想要爱我吗?想要和我恋爱吗?”
南长庚微微眯起眼眸,沉默得有些长,不答反问:
“你是希望我也爱你吗?”
“不…我希望我能够给你爱情。”
或许在外人看来,余猫这话不过是换了个说法,实际意思其实无甚区别。但她们彼此都能明白,这二者间有着巨大差异。
南长庚挣开她的手臂,平躺过来,缓吸一口气,感受气流慢慢涌进肺部,胸膛充起,压迫后背脊骨有一瞬细微刺痛。
她闭上眼,记忆回到前些日余猫那一次‘死亡’。
那时,她是看着女孩意识的生机消退的,天塌地陷般的情绪震动中,一切细微的触动都会被大量惊愕与恐惧掩埋。可实际上,她对那一次‘献祭’,真的像她自己所言的那般,因其不够完整而毫无感触吗?
血液烫人。
那是她此生得到过最极致的东西。
犹如锋锐的光刃,热与亮超越太阳光,几乎能将她‘渴求’的黑洞割破扎伤。一条生命的重量钻进去,从此沉坠在她体内。
生命囊括人类的一切,当然也包含爱情。她拒绝余猫死去将生命献祭,对余猫而言就如同堵死一条捷径。
她活着,就只能慢慢地、用活着的方式将美好的‘一切’献给她。
南长庚一口气悬停,抬起手臂搭在了眼睛上。
在想明白的一瞬间,海量的情绪横冲直撞朝她淹进来,血液哗然作响,逼出点滴泪水,使眼眶烫热的刺痛。
短暂须臾间得到巨量满足的感受,令她体会到好似饥饿时大体积食物艰难滑过食管的胀痛,细微慌乱,心跳加速,世界被隔绝,体内的声音清晰可闻。
“猫猫…”
她的声音像絮一样飘出来的。
“嗯。”余猫认真地应一声,一如既往清晰稳定,手臂再次环到她腰上,如一种承接。
女人很少用称呼喊她,因为共处时,她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几乎不需要特意呼唤。
那一口气终于泄出来,南长庚攥住她细瘦的小臂,手无意识地用力,像是要将那截硌人的骨头捏断。
无论室外室内,黑暗是一片混沌。她望着上方的虚空,嗓音轻浅飘然,仿若祈求,又似命令:
“不要离开我。”
“好。”余猫应得不假思索。
此时此刻,她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有被迫食言的可能。
…
南长庚到底还是屈服于自己失控的精神,选择吃药入眠。
一夜波折的睡眠结束后,第二天两人早早收拾好行李,先去治安署做了个改名登记,审批得花一段时间,她们没工夫等,也不做纠结,只是打算给自身一个正式的改变仪式。
下午一点左右,林白玉和陈夏赶了过来,和她们在一家餐厅见面。
林白玉仍和之前一样开朗活泼,甚至比在节目里还多了点亢奋,见到面之后嘴巴就没怎么停过,完全不需要她们回应。只有陈夏在敷衍地捧哏。
陈夏目光比以往更放肆,一大半的时间都停留在林白玉身上,但却不像她那样没心没肺,神情明显蕴着些忧虑。
过去好半晌,她实在看不下去林白玉这样絮叨,握拳抵唇咳了两声,见其没反应,拧眉抬起手肘㨃了她一下,“说正事!”
林白玉终于停下,扭头瞪了她一眼,努起嘴巴:“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凶,这就是你的态度哇!”
陈夏深吸一口气,忽地双掌合十朝她拜了一下,“姑奶奶,说正事,please。”
她顿时破了功,眉开眼笑,拍拍她小臂,回过头对上对面二人如出一辙的戏谑视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挠挠头。
“那个,正事…正事是啥来着?”
陈夏:“……”
“算了,我说吧。”她叹息出声,不知是为另一半的愚蠢,还是为心头的忧虑。
“对你们,我就不绕弯子了。”她直直望向对面二人,话语真诚:“我们家族算有点能力,得到了上面传出的一些消息,未来要出大事,但更具体的东西怎么也查不出来,只知道和你们是有点关系的。”
“现在有不少人打算来找你们,我们两家替你们挡了挡,给出的承诺是如果得到消息,会如实散出去…”
她的语言算是委婉了,拥有钱权到一定程度,足以藐视一部分法律,那所谓‘来找她们’,其中必蕴含一些不在明面上的危机。
“所以,因为我们相识嘛,就被派出来打探消息了,如果你们知道一些内情,能不能向我们透露透露?感激不尽。”
“是啊是啊,感激不尽!”林白玉接话,合上双掌,嬉笑着把陈夏给自己的拜拜又给了二人。
她不是那种钝感到毫无危机感的人,只是最近被初尝恋爱甜蜜滋味的感觉冲昏了头,就算此刻末日真冲到眼前了,她都得一边亢奋一边害怕。
南长庚面色沉凝,看向二人的眼神有些复杂,不由喟叹:“你们帮了我们大忙。”
她们两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要是被那些大人物拖住,出逃计划可就要无限期搁置了,大麻烦啊。
因为没切身经历过这种事,加上本就心烦意乱,她竟完全没考虑到还会有这方面的危机。
她沉吟片刻,语焉不详道:“我们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恰巧被卷进去了而已。我只能告诉你们,灾难是全球性的,和天灾有关,上面已经在各处建设了多个安全基地。”
即使得到了帮助,她也不可能全盘托出。在彼此地位能力差距过大的时候,信任与否根本毋须提及——只要对方拥有随时翻脸的能力,她就永远不会真正交底。
比起感情与善心,她更相信力量的制衡。
只提天灾,不会有人联想到人体实验上去。连她们这些知晓更多内情的人,都无法理解实验和灾难究竟有什么关系,正好可以转移一些可能投注在余猫身上的视线。
大灾当前,关注一个小姑娘有什么用,她再如何特殊也不可能有震山填海的伟力啊。
放出这两条消息,对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足够了,他们自然知道之后该如何做。
陈夏也很满意,身负的任务能有个交代了,一顿饭结束后两人便告别离开。
余猫全程沉默,当一个乖巧的挂件,被南长庚带来又带走。
她们回家取上行李,最后再与林媗告过别,就乘车去了机场,先给行李办理托运,两张机票飞往另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