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呆后死对头找上门》猫的妙脆角

14、第 14 章 好狗

　　开校运会的三天不用上晚自习，于是裴光也没有立刻回钱家别墅，而是去了医院照料妈妈。

　　他熟练地在病床前，给妈妈翻身，检查妈妈滴的营养液，给她涂抗褥疮的药。

　　做完着一切后，裴光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盯着床边的输液管上的滴壶发呆。
　　营养液一滴一滴从上方的输液瓶中滴下来。

　　本来盯着这种重复性有规律的事物是比较解压的，但裴光看着看着却无端难受起来。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是有点窒息。

　　他眼眶有点酸，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他转移视线，又盯着病床上的母亲。

　　她又瘦了好多。
　　现在的样子和她以前的清瘦不同，已经完全瘦脱了相，看着实在像一层皮肉包裹着一副骨架。

　　他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不知道妈妈还能不能醒过来。

　　其实以前他是不太喜欢妈妈对他的管教的。
　　她是很传统的东亚母亲，总对他使用愧疚教育这一招，给他钱的时候总会跟他说省着点花。但他知道妈妈很爱他。

　　妈妈生病以前，家里并不是很缺钱，所以他也没有真正体会过什么叫省着点花，她也从没短过她什么。
　　现在母亲生病了，存款花光，房子卖掉，他不得不体会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生活。

　　她已经这样躺了有大半年了。
　　他不知道她还要这样躺多久。

　　前一段时间，钱祁渊给他打了一笔钱，他自己也赚了四千块，他手上还有一点钱，所以裴光去交了住院费，又在医院的母亲的住院账户里预存了一些钱，如果妈妈有什么紧急情况，他在上课没有及时接到电话，医院就可以直接用这笔钱。

　　交完之后他手里就没剩多少钱了，他只给自己留了保证生活的钱。

　　生病是这样的。
　　一场病，用不了多久，就能掏空一个普通家庭。

　　他静静盯着母亲不再红润的脸，发呆。

　　之后又该怎么样赚钱呢？
　　其实裴光只要愿意叫钱凌中爸爸，钱凌中应该是会给他钱的，但他总觉得，这是对妈妈的背叛。
　　他也接受不了自己虚情假意叫完全没感情的人爸爸。

　　裴光觉得自己好笑，明明找到钱凌中就是希望钱凌中给妈妈兜底，自己却连这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他觉得自己简直又当又立。

　　但好在事情还没有到无法转圜的境界。

　　裴光甚至犹豫自己要不要退学去打工，至少能赚一点钱，不至于遇到之前像这样束手无策。
　　不过还没到那个地步，再者如果妈妈醒来知道他不上学了能一巴掌给他扇飞。

　　裴光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钱祁渊。
　　来到陌生的城市，最敌视他的人，是钱祁渊，帮助他最多的人，是钱祁渊，他在这个城市最信任的人，也是钱祁渊。
　　他不知道钱祁渊算不算他的朋友，但他知道，钱祁渊只是拿他当死对头。
　　钱祁渊的同情和敌视可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他可以早上同情地给死对头给出帮助，下午就自然地与他针锋相对。
　　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想到钱祁渊，就不由得想到了他和钱祁渊约好了暑假要去爬泰山。他拿出手机，准备买一些登山装备。如果到泰山脚下再买的话，会溢价许多。

　　他经过多方比价，找到了性价比最高的一家店铺。

　　那个店铺离医院有三公里的路程。
　　他看了一眼地图软件上店铺的营业时间，发现这个点店铺还开着门，事不宜迟，他离开医院走去那个店铺。

　　去买的路上一切顺利，他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他被一群地痞流氓给包围了。

　　“哥几个跟你这么久，终于等来机会了。”
　　有五个人从裴光四周出现，慢慢逼近裴光。

　　裴光仔细观察，发现为首的那个人，他好像认识。
　　他是学校门口商店的老板。

　　这条巷子没有监控。
　　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没有监控，代表着对方没有多大顾虑。

　　裴光没来得及报警，也没有机会报警。
　　他不敢拿出手机。

　　对方人多势众，他一拿出手机来手机就有可能会被打飞英勇牺牲，又可能还会直接激怒对方，这儿没有监控，对方打人可能也不会留手。

　　裴光不想多生事端，脸上挂起一贯的温和微笑：“几位大哥，先别着急别生气，有话咱们好好说。”

　　为首的商店老板完全没把裴光的示弱当回事，反而步步逼近。
　　“说两句好话就想让我放过你？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裴光被逼着一步步后退。
　　他还在周旋：“大哥，咱们估计有什么误会，先别着急动手，咱们和气生财，好好聊聊怎么样？”

　　“挡了我赚钱的路你还想和气生财？咱们先把你抢我生意的账算了，这条街还没人敢跟我抢生意。”
　　这个学校原先校运会买水，他离得最近，那些学生也懒得到其他地方去买水，全都是到他那里批发，这些收益原本都应该是他的。
　　但裴光横空出世，直接从经销商那里拿货，分走了这些收益的差不多三分之一，商店老板看不顺眼，就带了一帮人来围堵裴光。

　　裴光一个人当然打不过好几个人，但好在对方没有带什么武器，少了一点威胁。
　　但没有武器，光五个人站在这里，威胁就挺大的。

　　裴光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将包里剩余的五百块钱拿出来：“真对不住啊大哥，我没想到这茬，这样吧，我先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还给您，您放我离开，我去家里再把赚了的钱都拿过来好不好？”

　　老板一把夺过裴光手里的五百块：“你当我好骗啊？再说了，我不差这点钱，我就是要给你一点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抢我生意。”
　　“还有？这点钱？你当我要饭的啊？”

　　对方嫌钱少，可裴光其他的钱已经全部给妈妈交了医药费了。
　　这就很不妙了。对方显然是不肯轻易放过他。

　　对方五个人，渐渐逼近他。
　　裴光没办法硬碰硬，只能想办法往有监控，人多的地方跑。
　　但是对方五个人形成了包围圈，他一时半会儿突围不出去。

　　他尽力躲避，尽力和这几个人周旋，还是受了点伤。

　　情况陷入僵局。
　　裴光快要防守不住了。

　　钱祁渊出现了。

　　裴光一眼就看见了出现在巷尾的钱祁渊。依然是那种看人不屑一顾的眼睛，依然像一朵带刺的花。

　　裴光本以为钱祁渊会看一眼之后就冷漠的离开，没想到他会忽然冲上前来帮他。

　　事情突然迎来了转机。

　　钱祁渊冲上去帮裴光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虽然他看不惯裴光，但裴光好歹也是老头的儿子，还轮不上别人来欺负他。

　　“打狗也得看主人吧，我们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得你欺负。”

　　钱祁渊一开始靠着偷袭给了为首的商铺老板两拳，单枪匹马也没办法撂倒五个大汉，于是一边防守一边调整方向和裴光背靠着背。

　　两个人联手对敌，倒是没让对方占便宜，还时不时能让对方挨两拳。

　　巷口忽然传来警笛的声音，几人只是想吓唬吓唬裴光，没想真的进警局。
　　这下听到警笛声，皆是自乱了阵脚。
　　“你们给我等着。”
　　为首的商店老板撂下一句狠话就匆匆离开了。

　　“渊哥，你这方法真好使。”见对面全跑了，刘学上前把钱祁渊的手机还给他。
　　裴光不明所以：“什么方法？”

　　刘学提起钱祁渊，满是敬佩：“渊哥上去之前把他的手机递给我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让我好好保存，免得摔坏，谁知道我拿过一看，就看见渊哥的屏幕上，有一个音频待播放，点下去，就是一键播放警笛，这不，对方全都被吓跑了。”

　　钱祁渊收好手机，对刘学说：“行了，这儿没你事了。你回去吧，记得走大路，刚刚那个角度他们应该是没有看清你的脸。”

　　刘学眼泪汪汪：“大哥！”
　　钱祁渊撇嘴：“快滚。”

　　刘学圆润地离开了。

　　“你跟他们说什么好话？这种欺软怕硬的人，你越柔软，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还给他们钱？你真是钱多烧的。”

　　有什么东西被钱祁渊塞到了裴光手里。

　　裴光低头一看，发现是他交出去的五百块钱。

　　裴光：“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钱祁渊翻了个白眼：“我给他第一拳的时候，你真是蠢货，平时把那几块钱当宝贝一样供着，这会儿又大方地全都可以交出去了？”

　　裴光没有说话。
　　钱祁渊干完好事也没有留下来接受感谢的打算，转过身就打算离开。

　　“钱祁渊。”
　　裴光叫住钱祁渊。

　　钱祁渊转头，将裴光的话原路奉还：“怎么？被我迷倒了吗？”

　　裴光从手中的五百块钱中掏出三百递给钱祁渊。
　　钱祁渊饶有兴致地看向裴光。

　　裴光抿了抿唇，开口：“感谢费。”

　　钱祁渊眯着眼，凑近裴光。

　　有淡淡的清香靠近裴光。
　　很好闻，是钱祁渊家里采购的洗发水的味道。

　　裴光忽然意识到，钱祁渊身上从来没有烟味，钱祁渊不抽烟。

　　之前，是他误会了钱祁渊。

　　钱祁渊接过那几张钱，抬手，用钱在裴光脸上拍了拍，说了句：“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