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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只是觉得王爷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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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芙坐在账房的梨木桌前,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账目,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标注着可疑的支出。
这几日,她每日辰时便来账房,跟着府中管账的李先生学看账本、理账目,从最初的生疏到如今的熟练,不过短短数日。
李先生坐在对面,见她又算出一笔出入,赞许地点点头:“王妃悟性极高,再过几日,这王府的账目怕是没人比您更清楚了。”
沈云芙抬眸笑了笑,将账本推过去:“李先生过奖,不过是记着您教的法子罢了。”
她目光扫过账本上“药材铺支取银百两”的条目,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李先生,王府的开支里,王爷的药材钱倒是占了大半,不知王爷的腿疾,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先生闻言,手中的算盘顿了一下,神色有些迟疑。他看了沈云芙一眼,见她神色坦然,不似有恶意,才缓缓开口:“王爷的腿,是三年前在边关打仗时伤的。听说当时敌军突袭,王爷为了掩护部下撤退,被流箭射中了膝盖,后来又染了风寒,伤势反复,便落下了病根,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云芙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又问:“这些年,就没寻过良医诊治吗?”
“怎么没寻过?”李先生叹了口气,“宫里的太医、民间的神医,王爷都请过,可都束手无策。那些药材,也只是勉强吊着,不让伤势恶化罢了。”
他压低声音,“说起来,王爷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成了这样,还要承受朝堂上那些人的非议。”
沈云芙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账本上的药材条目,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萧玄戾平日里冷淡的模样,想起他坐在轮椅上的孤寂身影,忽然觉得,这人或许也并非表面那般冷漠无情。
“王妃,您怎么了?”李先生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沈云芙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王爷不易。”
她重新拿起笔,“李先生,我们继续看吧,还有几笔账目,我不太明白。”
李先生应声点头,重新拨起了算盘。账房内,算盘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沈云芙一边听着李先生讲解,一边暗中记下王府众人的底细——哪些人是萧玄戾的心腹,哪些人是府中老人,哪些人看似普通却藏着猫腻,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过了一个时辰,李先生将算盘收好,起身道:“王妃,老夫还有些事要去前院交代,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沈云芙点头起身:“李先生慢走。”
她送着李先生走出账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转身往回走。刚踏出两步,就见阿蛮抱着一个衣料包袱,低着头快步走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阿蛮。”沈云芙唤了一声。
阿蛮闻声抬头,看见是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妃。”
沈云芙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包袱上,又看向她泛红的眼眶,眉头微蹙:“这是新做的衣裳?你眼睛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阿蛮抱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有,王妃,我没事,就是刚才风大,迷了眼睛。”
她说着,避开沈云芙的目光,快步走到她身边,“这是您让绣坊做的新衣裳,我给您取回来了。”
沈云芙看着她明显在撒谎的模样,心中已有了数。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接过包袱,指尖触到柔软的锦缎,轻声道:“辛苦你了,一路跑回来,定是累了。”她抬手替阿蛮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先随我回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阿蛮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跟在沈云芙身后,往寝院的方向走去。
回廊下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落,落在两人的肩头,沈云芙走在前面,脚步平稳,心中却已盘算起来——阿蛮性子单纯,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绝不会这般模样,此事定与府中其他人有关。
沈云芙推开寝院的房门,将怀中的衣料包袱放在梳妆台上,转身看向立在门口、手足无措的阿蛮。
“进来吧,把门关上。”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阿蛮应声走进屋,轻轻合上门,双手绞着衣角,头垂得更低了,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看向沈云芙。
沈云芙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过来坐,喝口茶。”
阿蛮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颤,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发呆。
“现在屋里只有我们两人,你还打算瞒着我吗?”沈云芙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谁欺负你了?”
阿蛮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哽咽着道:“王妃,真的没人欺负我,您别问了。”
沈云芙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道:“阿蛮,你是我从沈家带来的人,也是我在这王府里最信任的人。你受了委屈,若是连我都不能说,还能告诉谁?”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不管是谁欺负了你,有我在,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阿蛮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摇着头,却始终不肯开口说出缘由。
沈云芙刚要再开口追问,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夹杂着丫鬟们的阻拦与男人的呵斥。
“段侍卫,您不能进去啊!里面是王妃的寝院!”
“滚滚滚,少骗我!”男人的声音吊儿郎当,带着几分不耐,“我刚从外头回来,怎么不知道王爷娶妻了?”
“是真的段侍卫,您这趟出去得久,王爷前几日确实成了亲,里面真是王妃!”丫鬟们此起彼伏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显然拦得十分吃力。
沈云芙眉头一蹙,转头看向阿蛮。
只见阿蛮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头几乎要垂到胸口,那副慌张失措的模样,让沈云芙瞬间明白了缘由——定是这所谓的段侍卫欺负了阿蛮。
她目光扫过屋角,落在那桶早上刚打的清水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沈云芙起身,快步走过去,单手提起水桶,大步走向门口。
“王妃!”阿蛮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被沈云芙一个眼神制止。
沈云芙没回头,径直拉开房门。
门外,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伸手推搡着拦在门前的丫鬟,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正是刚回来的段文。
他见房门突然打开,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沈云芙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哦?这就是新王妃?倒是生得不错……”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将段文淋得浑身湿透。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段文被冷水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跳了起来,痞气十足的脸上瞬间布满惊愕,随即转为恼怒,“你疯了?!”
周围的丫鬟们更是大惊失色,纷纷后退半步,捂着嘴不敢出声。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婉的新王妃,竟然会做出如此泼辣的举动,敢直接用水浇段侍卫——要知道,段文可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侍卫之一,平日里连府中管事都要让他三分。
沈云芙将空水桶往旁边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目光冷冷地扫过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段文:“段侍卫刚回府,怕是一路风尘,脑子不清醒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妃的寝院,也是你能擅闯的?阿蛮,你来说,他方才对你做了什么?”
阿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僵,听到沈云芙的话,才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段文,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段文抹了把脸上的水,这会儿记起来宋青传来的消息,怒视着沈云芙:“你一个替嫁过来的女人,也敢对我动手?别以为仗着王爷娶了你,就能在王府里无法无天!”
他说着,就要上前一步,却被沈云芙冰冷的眼神逼退。
“替嫁又如何?”沈云芙挺直脊背,目光如刀,“既然入了萧王府,我便是这里的王妃。段侍卫,你私闯王妃寝院,调戏王妃侍女,按王府规矩,该当如何?”
她转头看向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们,“你们都看见了,今日之事,若有人敢隐瞒,休怪我不客气。”
丫鬟们连忙点头,谁敢在这个时候触王妃的霉头。段文看着沈云芙一脸强硬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丫鬟们的神色,知道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传到王爷耳中,他讨不到好去,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强压下怒火,恶狠狠地瞪了阿蛮一眼:“算我倒霉!”
说罢,他甩了甩身上的水,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云芙冷声开口,“给阿蛮道歉。”
段文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讥讽:“让我给一个丫鬟道歉?王妃,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云芙眼神一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院门外:“要么道歉,要么,我现在就去找王爷评理。”
她清楚,萧玄戾虽冷淡,却极重规矩,段文今日的所作所为,本就理亏,真要闹到他面前,吃亏的只会是段文。
段文脸上的讥讽僵住了。他不怕沈云芙,却不得不忌惮萧玄戾。
王爷的手段他最清楚,若是让王爷知道他私闯王妃寝院还调戏侍女,怕是少不了一顿责罚,甚至可能会被派去做更危险的任务。
他死死盯着沈云芙,眼中满是不甘,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怒火,转头看向阿蛮,咬着牙挤出三个字:“对不起。”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不情愿。
阿蛮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云芙看着段文那副憋屈的模样,冷冷道:“没有诚意,重来。”
“你!”段文猛地攥紧拳头,似乎想要发作,却在触及沈云芙坚定的目光时,又缓缓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阿蛮,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却依旧生硬:“对不起,我不该调戏你。”
沈云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留情面。”她摆了摆手,“滚吧。”
段文狠狠瞪了沈云芙一眼,转身狼狈地大步离去,湿透的衣袍滴着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水渍。
周围的丫鬟们见段文走了,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看向沈云芙,眼中满是敬畏。这位新王妃,看似柔弱,实则这般不好惹。
沈云芙没有理会丫鬟们的目光,转身看向阿蛮,语气放柔了些:“现在,没事了。”
阿蛮抬起头,看着沈云芙,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水:“王妃……”
沈云芙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阿蛮用力点头,哽咽着道:“谢谢王妃。”
沈云芙笑了笑,转身走进屋:“进来吧,外面风大。”
阿蛮连忙擦干眼泪,跟上沈云芙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