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知》蚌壳君

5、第五章 ——“我又

　　第五章

　　佐和子端着一饭盒的美食在操场上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就坐下了。她背靠大树的坐姿让我这个曾今被从树而降的毛毛虫砸中过的人对她望而生畏。我看着她自然而然地打开饭盒，拿出卡在盖子上的竹筷子开始进餐，才磨磨蹭蹭地把手里的饭盒打开。

　　我的菜和她的基本上一样。然而我对着背筷子夹着的一片糖藕发了大概三分钟的呆，才咬了一口。然后我筷子一抖它就只被咬了一口就报废了——我看见黎羽拿着那只莹蓝色的饭盒走过来，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坐到佐和子身边。

　　我把筷子往饭盒一放，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两步但还是忍住了。佐和子继续自然地和他谈笑风生，显然她啥都不知道。这回我感觉自己和冬天的湿衣服似的给晾在了冷空气里，满脸湿淋淋的尴尬不知多久才能结成冰好消失掉，更别说多久才能给收回温暖的地方。

　　我忽然间很想有一个性格细腻点的朋友，至少她不会把那两个发带送我，后面的事也就不会发生，就算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当下她也会找个借口和我换一个地方吃饭。但是事实上，现在我还是只能这么坐着，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盒子里的冷米饭，连菜都忘了吃。

　　“老师找我了。”佐和子拿着筷子往嘴里不停地送饭送菜，声音含含糊糊但是一点都听不出这个年龄的女生被老师找了之后，含着一眶眼泪愤愤不平又无处诉冤只能找个男生骂几句的样儿（事实上佐和子那张被饭菜塞得让人想到蜡笔小新的脸，就算两眼眶里有眼泪，也是噎出来的）。

　　“什么事儿？！”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又跟上次用十分钟爬水管把两书包扔进宿舍一样，用瞬间移动（她会的！一定会这招的！）跑去食堂把那大妈骂了一顿结果给老师发现了，于是紧张地又给报废了筷子上一片甜藕。

　　佐和子抬起那张光滑的变异土豆脸（这么光滑的白白的土豆绝对是变异的）对我使劲摇了摇，意思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啥都没干”。而黎羽完全没有搭理我，迅速往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问佐和子，“什么事？”

　　我迅速又变成了一件冬天的湿衣服，挂在阳台上看楼下小街里的戏。

　　“老师让我扎头发。讨厌死了。”佐和子把嘴里的饭菜用力咽下去，咳嗽了两声之后，吐出了一句清晰的话。我瞬间感觉自己是给一把火烧了的挂在阳台上的湿衣服，临死前还要经历冰火两重天。

　　“老师是肯定会找你的啊，话说上次给你的发带没用？”黎羽又往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什么菜，但是声音特别清晰。我不知为什么身子一僵就想往后退，但很快稳住了自己，正准备说什么的佐和子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没什么事后，继续低下头扒饭了。

　　我不敢抬起头，吃饭的速度比佐和子都快，直到饭盒里已经搜刮不出什么食物，我才敢抬起眼睛看一眼自己眼前的佐和子是什么反应。然而她居然也在看着我，她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想起了什么，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黎羽，一脸的“你居然没注意到？”。

　　我知道她一定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因为她咀嚼的声音停止了，十秒钟都没说话。换做平时十秒钟够她唠叨几件事了。我干脆抬起脸面对扎人的阳光，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她。但是这次，她彻底地让我失望了——“我又用不着，送人了。”她冷冷地拿着饭盒走向洗手池，把我和黎羽就这么扔在了操场上。她走得那么快，甚至连裤子上沾到的草屑泥土都没有擦掉。

　　我自然是看到了黎羽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而我自己都是一脸尴尬。我很快站起来拿着饭盒去追佐和子，当然，我是不敢回头看他的，也猜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心里在想什么。但就算如此，我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隐隐的难受。

　　******

　　洗手池。

　　佐和子用手擦干净饭盒的边缘，把里面的污水擦掉。我在哗哗流水的池边拿着饭盒发着呆，看着池子上一块接一块紧密贴着的白色瓷砖，把一个脏兮兮的饭盒捧在手里，一脸要多傻有多傻的呆滞样子。

　　“给我。”佐和子一把把我的饭盒从手里抽走，然后熟练地拧开水龙头，调好一个细细的水流，把饭盒打开。以前我的饭盒都是她洗的，她家人的工作很忙，总是在世界上飞来飞去很少有什么停留，她都是一个人在家做家务。

　　我很难做到她这么细致，把东西洗得这么干净。我永远是个大老粗，因为这种性格挂过科得过病还打碎弄坏过不知道多少东西。她总是在我身边，我的饭盒都是她洗的，我生病的时候她就在医院陪我，给我搭理脏兮兮的病房，帮我领病号餐。

　　“他让你把那两个东西还给我的对不对？”我知道她生气了，这种事情换成谁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的，何况是一看到我受气都敢跳起来对老师大吼大叫“你有种再说一遍”的她，“今天上课他也是故意刁难你？”

　　我用比今天上课站起来时还扭捏恶心的姿态犹豫着，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原先只想道个歉了事，但三个字过后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是我自己不该要的……”

　　我完全可以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更何况我的确是心里被折磨得那么难受，但事实上，我看到佐和子绑上那两个发带的时候，明明心里比谁都嫉妒，比谁都想要这两个发带。我骗不了自己，也不想干自己骗自己这种愚蠢的事。

　　“有什么好道歉的？”她很快把饭盒洗完了，在冬天的阳光下她手上的和饭盒上的水珠都亮晶晶的。她把饭盒拿到一边用力挥了挥，把那些水珠甩掉。她把她的饭盒叠在我的上面，却没有拿起来走，“是我自己……”她拧开刚刚关掉的水龙头，神经质地洗着自己一点都不脏的手，“我自己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