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孤鸿雪 ...
-
孤鸿雪看见了自己。
准确来说，是另一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
月明星稀 ，银辉曳泄一地，檐角悬滴，饰着月光，摇摇欲坠，天地无声，万籁俱寂。
夜深湿意重，吹来的风都叫人刺骨寒皮。
雾霭迷蒙，幢幢黑影似是百鬼夜行，门前灯火浮空摇曳，一如归家引索。
有人自雾而出，一身似血红袍，身形颀长，眉目淡漠，病态苍郁，稀碎的发遮了点眉眼，更加病怏不乐，倾泄乌发如重墨泼洒而成，耳边一抹长影微晃，平添诡魅。
忽地一声猫叫，引起少年些许注意，睫羽轻颤，将他飘游的思绪拉扯回来，循声就抬头看去。
“……”
那是只通体漆黑的猫，蹲坐于墙头上，皮毛油光水亮，月华如流水，为它镀上莹润的光，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回望少年。
仅一眼，猫和人便漠不关心地各走一方，互不理会，很快便淡出了视野。
青石铺陈的路犹带湿水，及地下摆缓洇成暗红，由深及浅，如汲了血般，几与地融为一体。
云蔽皎月，地上水洼盛着最后一角明月，圈圈涟漪抚不出完月。
平地起雾，诡异荒诞。
雾水缭绕周身不去，濡湿了他的发，堆积层叠到厚实，如有实质，倾刻间化为张张鬼脸，青面獠牙，可怖狰狞，明明无声，耳边却仿佛萦绕着它们的桀桀怪笑。
少年恍若未觉，神色如初。
面容姣好的少年，身旁却环伺着恶鬼罗刹，亦步亦趋又谨慎半步，一如归嵊桥上万鬼相迎。
“哎……”
女子满载叹息的声音凭空响起，四面八方皆决源头，叫人惊惧。
雾中恶鬼消失不见，街道房屋也是如此，仿只是错觉，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雾中藏着一抹异色。
与铺天盖地的雾霭相比，那抹黑红便微不足道，渺小孱弱，却又吸睛至极，叫人全神贯注紧盯着不放。
少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微垂着头，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出了神，不知思索着什么。
又或许说……
他从始至终就没走出过这片雾。
“……”
朔风冷凛，耳边唦啸作响，如鬼魂嘶吼，却始终不能将雾破开。
“一如既往地死板无趣呢，你我好歹也做了四五百年的夫妻呢……”
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终是让少年微微动容，可也没太大反应，毕竟当他一脚踏入这幻境时，已然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声音由远及近，落在耳里的字音愈发清晰，尾音落下时，俨然到了耳边，微弱气流轻抚鬓发，细细碎碎的痒。
少年不适，只略皱了下眉，却叫人眼前一亮，活色生香。
丝丝缕缕的白发空中张扬，如逐渐织张开来的蛛网，一抹倩影自他身后浮现，匿于雾中，隐隐绰绰，看不清切。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到了你我这里怎么就行不通了呢？”
㜉姒往前一步，身形轮廓更显了些，可距离看清还差得远，静立于雾中，雪色长发随风微扬，形如鬼魅，渗着飘渺雾气，嚇人的同时更添了吊诡本色。
她真身并未在此，只是一时兴起，来逗逗人罢了。
少年习以为常，并不理会，只悠悠侧脸过去，可当视线将将触及时，她便忽地化作一阵白烟散去。
叫他落了个空，明显耍着人，可也不恼，缓缓眨着眼，不疾不徐，似个精致的玉瓷人。
一只手凭空出现，纤纤细指，轻轻抚上他的脸，极尽痴恋，入手一片软滑温热，全然不似他面上那般冷冰冰，阴冰却柔软的躯体贴身，若有似无的胭脂水粉味别有一番风味。
不仅如此，身后也有一个，身量高挑，一手穿过肋下环住他的腰，另只则是扣住他的另边肩，不由分说地将人半带进自己怀里，附首贴于他的耳边。
奇怪的是，她面上五官怎也看不清切，可周身气宇不凡，几乎能在脑海描勒出位英姿飒爽，面上春风得意的女子来。
姿态看似温柔，实则是将人紧紧桎梏进怀里，莫名将人衬得几分怜小，远处一看，似是夫妻间的挽留温存。
前后夹击，姿势亲密，彼此呼吸可闻，暧昧丛生，场面活色生香，叫人艳羡。
直至此时，那少年仍是漠着张脸，仿若被人钳制威胁迫在眉睫的人不是他，眉头都不曾皱过，只淡然地垂下眸，与人对上眼。
黛眉青丝，面若桃花，眉眼含春，潋滟春水，尤其还这般含情脉脉地望着你，眼里再无其它，夺人心魄。
女子见他看来，面上笑意更深，扯着他的袖借力，踮起脚往前凑去，期间小猫似地嗅了嗅，迷恋着那股冷冽梅花香。
媚眼如丝，丹唇轻启，抬脸不断凑近，可观少年，似被迷了心魄，一动也不动。
唇部将将触及时，那二位曼妙女子便松开了梏制，各自后撤一步，前头少女附下身对着人娇俏一笑，以示友好，便同时化为一阵雾散去。
他右肩微沉，搭上一只惨白的手，㜉姒缓缓从他身后走出，叹道：“真没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