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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周荣伯 ...

  •   杨翰打发走常开颜身边的几个伎女,也不用卫士,半抱半扛着质量大过自己数倍的大胖子上车。

      司机把车开出营地,颠簸着钻进山林,渐渐人声稀少。

      及至剩下自己人,烂醉的常开颜忽然坐直了,眼睛里那点混浊劲儿也没了。他长出一口气,亲昵地换着杨翰的表字道:“子羽啊,我们何必白送钱给江玉城这老小子?那可是白花花的大条子。”

      杨翰抬起手,让他看自己食指上硕大的蓝宝石戒子,“凭它价值千金也是不化本钱白赚的,贪多嚼不烂。不拿些出来打点关系拉拉同盟找找后台,只怕我们这横财发不了几天。”

      常开颜还想分辨:“你要给旅座给师座送钱去,那是应当,老哥哥也没话说。可江玉城算什么东西,土匪出身的烂/货兵油子!好大张狗脸!居然跟咱们称兄道弟起来!”

      杨翰拉低帽檐挡住阳光,忽然起玩性拍了下常开颜颤巍巍的肚子:“江玉城匪性十足,常人难以压制。咱们就是要个凶蛮家伙对付二三旅那帮孙子。你别可惜那点零碎嚼头行不行?吃成这样了还贪嘴!”

      常开颜立即挺胸收腹,正色道:“俺老猪乃是天蓬元帅下凡,天赐一身威武神膘,皆为助那唐三藏降妖除魔而来!”

      杨翰还没笑出来,络腮胡子司机‘噗’一声喷了。

      军用吉普一路烟尘滚滚,颠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功德圆满开进城里。

      常开颜惦记新娶不到半个月娇滴滴的小夫人,忙不迭告辞了胞弟。杨翰便回他置办在正街的三层独院小楼休息。

      这宅子就同他本人一样,干净得过分,一丝不苟地整洁,门廊前两颗栀子花树也被铁丝绑成规规矩矩的样子。

      杨翰很想脱下衣服洗个澡,然后倒在雪白的铜柱大床上睡到吃晚饭时候。但他还没来得及叫勤务兵打水,电话已经追命似的上门。他只得意思意思地用湿毛巾抹了把脸,跳上吉普风尘仆仆赶往旅部。

      四十九师一旅旅长周荣伯,听名字很像个老先生。事实上周旅长是名威风凛凛的大胡子,牛眼似铜铃,拳头大如钵。他年方三八,个性也很三八,凡周旅长所在地方圆五百里内谁走路放了个屁他都能八卦得一清二楚。常开颜同周旅长这对八公很谈得来。杨翰也很喜欢他。

      能用钱收买的人,杨翰打从心底里喜欢。周荣伯在师长面前说话管用,又肯收钱办事,简直太可爱啦!

      他刚跨进院门,预备让守门的小兵通报一声,周荣伯的大嗓门便炸雷一样落在杨翰耳边。“龟儿子!狗/日的杀千刀的龟儿子!”

      “旅座!”杨翰跨过门槛,立正行礼,然后挥手让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拣碎茶杯的山地丫鬟下去。

      “子羽呀,你来得正好!”周荣伯狠狠一拍桌子,面色火红堪比关二爷,“老子气死啦!”

      杨翰是不怕他发脾气的,上前捡起周荣伯扔下地的军帽拍净灰尘,“谁惹咱们旅座发火了?您先消消气儿。”

      他这安慰十分俗,只是周荣伯闹了许久嗓子也快吼哑,这便趁机下台,气鼓鼓坐在堂屋太师椅上跺脚。

      杨翰耐着性子问了半天,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周旅长的妻弟托荫于他在这一带做宝石生意。两日前商队走到古摩山被一伙蒙面强盗劫了!价值百十来万的宝石尽数被盗匪抢走不说,周旅长的妻弟右手左腿各挨了一枪,如今正爬在医院里嚎喪。

      “谁干的?!旅座,兄弟们不能咽下这口恶气!您发句话,队伍立马拉出枪杆子灭了他!”

      周荣伯见他义愤填膺,仿佛真正为自己不忿,胸口那股气也就消停了。他本来是个暴脾气八公,从上午闹腾到现在又是跑医院又是指天骂地,体力也跟不上了,便叫丫鬟倒茶摆烟,用力喘了两口:“子羽,坐。货都丢了,咱们现在急也急不出朵花儿来。尝尝你嫂子亲手做的蜜糖金橘……”

      杨翰面色阴冷,显出那副为同僚所诟病的黑脸阎王模样:“不能就这么算了。哪个王八蛋在旅座头上动土,兄弟们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周荣伯待杨翰几次三番表过忠心,这才羞答答像个大姑娘似的道:“唉!子羽,老哥哥不愿你们为难,抢就抢吧,我还有点积蓄,再办点货过山就是。”

      杨翰站起来,在院子里阴沉着脸背着手转了一圈,末了取下军帽,露出雪亮惨白的牙齿对周荣伯一笑:“麻老虎?”

      周荣伯做出一个微妙的面色,既像是为难,又像是承认,含含糊糊,如迷魂汤。这便是表达的艺术了。

      杨翰扣上军帽,整了整衣冠,“旅座,恕不能陪您多坐,麻老虎这事儿我去想想办法。”

      周荣伯终于盼到这句话,兴高采烈:“子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这人内里狠毒,行动力弱,偏偏又觉得自己在智谋上是一名大家,因此专爱煽风点火挑弄别人生死斗,躲在冤大头背后爱惜羽毛。

      麻老虎容易打,可麻老虎背后的师长叔叔很不好搞。环顾座下,江玉城外粗内细小算盘拨得杠杠的,龙隆是一只拣软柿子捏的缩头乌龟,惟独杨翰这小子是盘硬菜。他有胞兄常开颜鼎力支持,人多势众,能伐谋,敢冲杀,狗胆包天,善财童子,会做人会做事。除开杨翰,他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人敢和麻天宝作对了。

      吉普车黄尘滚滚又颠簸而去,杨翰仰在车座上闭目养神,暗自指天骂地把麻家祖宗日了个底朝天。

      周荣伯那批货里面实则有他们几个团长的股份,本来就是一旅私底下搞油水同僚们心照不宣的买卖。麻天宝明火执仗地打劫,浅了看是他轻慢一旅,深了看却牵涉到马林二位师座多年宿仇。

      杨翰和周荣伯合夥做生意并不是指望几个红利钱,而是在乎于他们两个拿了同一份钱,上到同一条船,此后便好互为狼狈,勾搭遮掩,给他和常开颜真正的大生意多撑开一把保护伞。

      他愤愤不平,打定主意要弄掉麻天宝和林繁荣,脑子转得飞快,措不及防在进卧房时撞到一堵肉墙上!

      留守的小副官飞扑过来,仿佛他收了多大伤害似的猛揉他胸口:“哎唷!团座!您慢慢儿坐下来,没伤着吧?嘿!你个冒失孩子,过来叫人呀!”

      杨翰被副官扶持到沙发上,抬眼一瞧,才见那堵肉墙全貌。原来是一个面孔稚嫩的,非常高大俊美的白人青年。

      小副官讨好地倒了杯热茶凑过来:“团座,这就是补小宋缺的那孩子。他会说山地话,美国话,国语也流利,交代他出门办事挺方便。家里穷呢,有口米饭吃就心满意足啦,人也健壮,跑腿顶枪子儿伺候人都行。”

      “哦。”他看了两眼,自顾自解开领扣,“美国人?名字呢?”

      那白人青年恭恭敬敬跪到地上行了个土人的礼节,把杨翰吓了一跳。他谦卑地微笑合什道:“老爷,我是山地人,在兵营边上长大的。我叫纳雅。您怎么使唤我都行。托您的福能吃上饱饭,纳雅日夜都会感激您的恩德。”

      杨翰心里烦躁,对这美貌的青年也没什么探究的兴趣,随随便便一挥手,“带他去领身衣服。我乏了。”

      小副官和纳雅合上房门退出去。

      午后小院里十分寂静,杨翰就在温暖的气候里倚着沙发东想西想,最后慢慢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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