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忤逆猫猫山神！》鉴云川

64、第 64 章 她生前最疼

　　谈昭前两天说谈父他们国庆节要回老家，谈序说知道了。今年的国庆和中秋是分开的，既然他们国庆回去，那他自然而然选择了中秋。

　　谈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教学楼下等允星下课，电话是谈昭打来的，对方哭着说奶奶不在了，谈序一时间有些发懵，因为前两天他和奶奶通话时对方还那么健康，笑着说自己又在地里种下了什么菜，后面他们回来就炒给他们吃。

　　他想要追问什么叫不在了，明明说好下次假期就回去看她，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对面他父亲的声音，“行了，让他赶紧回来，送葬还要他走前面。”

　　谈序听清楚这句话时，瞬间感觉自己手脚发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

　　送葬……
　　什么送葬，他给谁送葬？

　　允星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了在树边站着的谈序，不过今天谈序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苦苦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谈序身上闻到这个味道了，他和同学告了别，轻轻地走到谈序身边，试探地喊，“谈序？”

　　谈序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很凉。

　　“谈序，你怎么了？”允星抬头看了看他。

　　谈序似乎才刚刚回过神，低头看了看他，“我……我这两天有点事回老家一趟，你这两天自己在家。”

　　允星眨了眨眼睛，他其实很想追问谈序有什么事，但是何觅曾经告诉过他，如果对方不想说的话，就不要再追问了，很不礼貌，所以他抿了抿唇，“好哦。”

　　谈序点了点头，开口时只觉得喉咙发干地厉害，“先送你回家。”

　　允星低着头看着两人的脚尖，“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他陪着谈序走到校门口，看着对方走向出租车，谈序回过头看他，他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叮嘱对方道：“到了和我说一声哦，有事也要发信息。”

　　以往这个时候谈序都会打趣他两下，但是这次却破天荒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坐进了出租车里。

　　允星就这样目送着车愈行愈远，直到那辆车变成了一个再也看不清的小点，他才眨了眨眼睛，慢慢走回了家里，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冷清无比。

　　允星坐回沙发上，到了小心出来工作的时间，它从充电仓里慢慢挪了出来，平时吵吵闹闹的扫地机器人此刻也安静无比，除了工作时“刷刷刷”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动静。

　　坐了一会儿他还是点了份外卖，此时正值饭点和下班高峰期，骑手送来的有些晚，他开门后，对方一直在道歉。

　　他轻轻说了声“没关系”就将门关上了。

　　把外卖盒打开，里面的比萨已经泛起了冷意，他戴上手套尝了一块，咸冷的芝士伴随着榴莲的甜味，饼胚已经有些硬了，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他看了看厨房的微波炉，还是没有起身。确实是没什么胃口，谈序今天的状态让他很担心。

　　“叮咚。”

　　是沙发上的手机收到了信息，他赶忙起身去查看了信息。

　　是班级群里老师说大家不要忘记明天带着设计方案和她商讨。

　　不是谈序。
　　允星从QQ群的界面退了出来，又打开微信，看着置顶那个安静的头像，指甲在手机壳上抠了抠。

　　点开那个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他给对方发的“捶你”的表情包。

　　他点开聊天框，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到了吗？]

　　停了一下，删掉。

　　他忍不住又扣了扣手机壳，聊天框上方突然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识，他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聊天框。

　　【X².】：到了。

　　只有两个字，但是足以允星稍微放下心来了，他有一点担心谈序，今天他的状态，感觉是走路上被人拉走卖了都察觉不到的样子。

　　【还不参见允星大王】：好哦。

　　他也回了两个字，随即想到不知道谈序有没有吃饭，又跟了一句。

　　【还不参见允星大王】：记得吃饭哦。

　　谈序回得也很快，只有一个“嗯”字。

　　允星忍不住用牙齿咬了咬嘴唇，他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好在对方发来了下一句话。

　　【X².】：吃完饭洗漱完就睡觉，不要熬夜。

　　允星回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他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对方，比如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怎么样，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起身将餐桌上冷掉的比萨装好放进了冰箱，准备明天热热吃。

　　躺在床上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外面的那一轮明月，他忍不住想，谈序现在在干什么呢？

　　月亮悬挂在空中，撒在屋顶和地面上，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谈序看着屋里停下的棺材，坐在一遍抽烟的父亲，忙着收拾屋子的母亲，想着刚刚说的话。

　　谈父说何玉芬去世是意外，他们前两天和对方说了要回来，对方天没亮就赶着去地里摘菜，路上出了事。

　　谈序没搭话，毕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总不能指着他们问谁让你们要回来的，如果你们不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他们不回来，他也会和允星一起回来，那结果会不一样吗？他也不知道。

　　他抬眼看了看棺材里的人，起身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旁边的枇杷树。

　　枇杷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了，何玉芬曾经告诉过她，这棵树是她和爷爷结婚时种的，小时候他爸总喜欢拿棍子打上面的枇杷吃。

　　后来何玉芬也给他摘枇杷吃，这枇杷树结出来的枇杷不像外面卖的个头那么大，也不甜，甚至可以说得上酸，他不爱吃。

　　后来何玉芬就用这个枇杷做罐头，那个时候家里没什么钱，奶奶给他的零花钱他也总是存着，想要给她减轻点负担。

　　枇杷摘下来的时候还泛着青，奶奶就拿着盆坐在院子里洗枇杷，剥皮去籽，再泡进盐水里。

　　再把它们放进熬好的冰糖水里上锅蒸，冰糖的甜味就中和掉了枇杷的酸味。

　　谈序抬头看了看这棵枇杷树，他的头顶上就有一根树枝，上面的枇杷果将它压的低低的，他抬手摘了一颗。

　　现在并不是枇杷的采收期，这一颗果实还泛着淡淡的青，他低头将它的外衣剥去，尝了一口。
　　果然还是很酸。

　　“哥，你进来吧。”谈昭站在门口喊他。

　　谈序将这颗枇杷顺手扔在了院子里的地上，转头进了屋。

　　他爸此刻正跪在棺材前，见他进来，抬高音量道：“小序，来跪跪奶奶，她生前最疼你了。”

　　谈序垂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极力表现出孝顺的好儿子，嘴角勉强抬了抬。

　　他抬头看了看棺材前面放的遗照，黑白相片里的何玉芬挂着慈祥的笑容，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在他父亲身边跪了下来。

　　—

　　何玉芬在家里停灵了三天，谈序也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何玉芬在村子里是个好相与的，这几天家里进进出出来吊唁的人不少。

　　这些人都得谈序一一招待，他们和谈昭三人不太熟悉，也只能和谈序说上两句。

　　停灵之后就是送葬，谈父在山上找了个依山傍水的地，准备把何玉芬葬在那里。

　　谈序对此没有异议，谈父对他来说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但对于何玉芬来说却是个好儿子。

　　谈序抱着遗照走在队伍最前面，其余三人则是跟在后面哭，他低头看着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山路，小时候是何玉芬抱着他走，现在是他抱着何玉芬走。

　　下葬后就是宴席，村里前几天来吊唁的人都来了，一桌又一桌的。

　　谈序挨个桌子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朝着村口的位置走去，路上碰到了狗蛋等猫，一群小猫围着他喵喵叫，可惜允星不在，他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走在路上难免会想很多，这座山这条路是他走过无数遍的，他今天才觉得有些陌生。

　　“谈序！”

　　谈序突然听到允星的声音还是一愣，下意识抬头朝村口看了看，那里空空如也，想来是他幻听了，低下头自嘲地笑笑。

　　“谈序，你在想什么？”允星是从侧面的山上下来的，他是从另一条路来的，见到谈序站在这里还有些惊讶，谈序竟然不在家里。

　　谈序有些惊讶地看着本应该在家的允星，“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啊。”允星挠了挠后脑勺，“你这两天不怎么回微信，我有点担心你。”

　　谈序这两天忙着下葬的事情，确实没怎么碰过手机，他从口袋里将手机掏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又将手机揣回口袋，回头看着允星，允星眨了眨眼睛，“奶奶呢？在家吗？”

　　他张了张嘴，这几天他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喝水，张开了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跟我来吧。”

　　“她生前就喜欢看山水，在这里也好，每天都能看到。”谈序对着那个小小的土堆道。

　　允星这才知道这几天谈序杳无音讯的原因，何玉芬对他也很好，不管是对小猫允星还是人类允星。

　　他学着电视剧里人们祭拜亡者的样子，在墓碑前早上送葬时铺在地面的塑料袋上跪了下来，轻轻磕了三个头。

　　他在心里默默和谈奶奶说着话，爷爷曾经对着来山神庙的信徒说，心诚则灵，想来你只要心里想着对方，对方无论在哪里都能听见你想说的话。

　　允星知道，如果要在这个世界上挑出一个何玉芬最放不下的人，不是她的儿子，也不是谈昭，那个人只可能是谈序，而最放不下的事情，也只会是谈序的病。

　　两人在这里待到了太阳快下山，想来宴席也快散了，谈序依旧没怎么说话，允星也一反常态，没再吵吵嚷嚷找话题。

　　下山的路歪歪绕绕，要路过一片芦苇丛，那里的芦苇几乎都长到了腰间，走过这片芦苇丛，谈序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允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他忍不住在心里说。
　　请您把谈序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