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久》尘奚

2、第二章

　　她不禁有点小抖起来，脑门一个劲发凉。作死，要是林先生知晓她这几天玩得魂不附体将书扔到九霄云外，再告知了她老爹......她抖得更厉害了。
　　门外又响起两声，说来奇怪，她不能记得书中死记的繁缛文字，不能记得家乡哪条街哪条巷，却独独记得林云深的敲门声，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只有两声，但是这两声却又如此的特别。父亲的前门声也是两声，但是却刚阳有力，与林云深的不同。
　　他那独特的声音还在持续得响着。
　　她很想就让他这么敲下去，心里暗暗有点儿侥幸。从没有见过林先生发过怒红过脸，他永远是那么得安静平和，说话是她讨厌般酸气的斯斯文文，这斯文的令四姨娘逾越对他无礼至此，他还是那样冷静且从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影响不了他，当然其中的周围人也有她。她也曾旁敲侧击的重提那年的在他看来应该是丑事的旧事，一边不动声色地想捕捉他脸上一丁点的不耐与尴尬，而他只是沉默了一会，笑了笑，接着便拿起书抽她背诵昨天教的文章，也不动声色地摸了下教鞭，她就立马正经了。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变过脸色，倒是她的脸由一开始的满面红光到最后的青白如石。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深深地明白，先生是不容亵玩的！
　　还有，林云深是没脸没皮的！

　　敲门声还在继续......
　　经过很久的思想斗争，从今往前再往后，斟酌了下后果，她慢慢地站起来，学着她娘抚了抚鬓角，她一直认为那样最有女人味也最有弱不禁风之感，咳嗽了两声，移步到门前：“门外可是送莲子汤来的？不用了，我今个儿身体不适，不想喝。你且去吧。”
　　敲门声顿了一下，回道：“久姑娘，请开门。”
　　门外的人一出声，彻底打破她的装死。
　　“原来是先生，学生得罪！”她再咳嗽了两声，方打开了门。
　　一开门便看见站在屋外的林云深。
　　他身着一身青衣，立在江南特有的蒙蒙烟雨里，显得有些飘渺如画，修长的右手上持一把二十六骨节的黑伞，伞面简洁古朴，上面只有一朵寥寥数笔的兰花，白色的画料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成了褐色，渐渐地与黑色相融，缠绵隽永般如此相谐。他的脚有些湿，想来便是涉雨而来，匆匆间，青色的衣摆被雨打湿，晕成了墨绿。
　　她看着他濡湿的衣摆，呢喃了半天，心里有些愧疚，慌忙间将他引进书房里。
　　他在门口低头理了理衣襟，将雨伞收起，轻轻甩了一下，走进书屋。走到桌前，撩开衣摆从容坐下。他的动作是那么得优雅，那么得冷静，似乎刚才在雨中敲了半天门的不是他而是另外的不关事的别人。
　　待他坐定，她上前拿下一直沸着的小炉，倒了杯清茶，怯怯推到他的面前，便自己站到一边。自林云深进屋，她一直都是垂着头，没敢看他的眼睛。
　　“你的书背得如何”
　　果然，开门见山。早知道刚刚就装死到底死也不应门的。
　　她暗暗咬牙，恭敬道：“前几日的是背上了。”
　　“那昨日的呢？”
　　“......尚未。”
　　他拿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她等待他说话，头一直垂着，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衣摆墨绿的水渍，点点斑斑杂乱无章，就像是她现在的心情。再恭顺的举止也不能抹杀她没有背书的事实。而她记得，昨日便也是这样回答他的。她所说的背上的，还是她昨日的昨日背上的。那就是说，她已经两天没有背书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僵默中只能听见他茶盖碰撞的清脆声，上好的瓷器发出如水滴般清脆的声音，尾音还隐约带着上扬，颤颤的消失在的空气里。
　　本该是好好的可供人享受的下午，有着上好的清茶，烟蒙的雨景。但是屋内的气氛却是如此的僵硬。
　　她等着他能开口说话，也知道同时他也在等着她开口。
　　沉默令人压抑。
　　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头垂得更低了：“先生，我错了。”
　　清脆的声音继续，慢慢的，脆脆的。
　　“先生，您罚我罢。”
　　继续慢慢的，脆脆的。
　　“先生，求您罚我罢！”她拿过柜上的竹板，毅然决然地往他手边一放，以表其认悔之心之坚决！
　　动作大得将杯中的清茶溅出几朵波纹。
　　他放下手中的茶，轻轻地盖上盖，看了一会将竹板收起。
　　她心中一喜，不禁面露感动：“先生......”
　　接着，他抽出了腰后的教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