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郁程抱着一大袋战利品回到宿舍时,宿舍很安静。帛理源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深灰色的居家服,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尖在触摸板上偶尔滑动一下,似乎在看什么资料。台灯的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沉静。
“我回来啦!”郁程用脚后跟带上门,声音里还残留着闲聊后的轻快。他把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放在自己书桌上。
帛理源依旧没吭声,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郁程也不在意,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兴致勃勃地整理他的零食储备。他先拿出那两瓶可乐塞进书架下面的小空档,然后是几包薯片和饼干,最后,才是重头戏——他从袋子里掏出了好几板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巧克力,榛仁的、黑巧的、牛奶的,甚至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生巧,叮叮当当地在桌面上排开,几乎占满了一角。
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拆开一板牛奶巧克力,掰下一小块扔进嘴里,浓郁的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他拉开抽屉,想把剩下的巧克力收纳进去。
就在他弯腰整理的时候,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帛理源,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那一片琳琅满目的巧克力上。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带着疑惑。
他知道郁程喜欢吃零食,薯片可乐是常客。但一次性买这么多巧克力……而且种类繁杂,不像单纯为了解馋。在他的认知体系里,食物摄入应当有明确的目的性和适度原则,尤其是巧克力这种高糖高脂的零食。如此“囤积”,超出了他理解的“正常”范围。
他的视线在那盒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生巧上停留了半秒,又扫过那板纯度不低、印着外文商标的黑巧。难道……是考试压力后的宣泄?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需要大量补充糖分的特殊原因?还是单纯爱吃??
郁程放好巧克力,直起身,正好撞见帛理源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那目光落点明确,就是他刚关上的抽屉。
“嗯?”郁程眨眨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抽屉,又看看帛理源,“怎么了?”
帛理源垂下眼睫,重新看向屏幕,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在揣测对方购买巧克力的动机。那太越界也太不像他了。
郁程却因为这一眼,心里那点小雀跃又冒了出来。看,他果然还是会注意我的!连我买了什么零食都看到了!
“你要吃吗?”他立刻拉开抽屉,热情地推销,“这个黑巧不错,不腻。生巧要快点吃,不然放坏了。” 他拿起那盒生巧,作势要递过去。
“不用。”帛理源的拒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避之不及的意味,身体都微微后仰了一点,仿佛那盒巧克力是什么放射性物质。“我不吃甜食。”
“哦,对,行。”郁程也不勉强,把生巧放回去,自己又掰了块牛奶巧克力放进嘴里,嚼得咔咔响,发出满足的叹息,“真好吃啊——”
帛理源:“……”
他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键盘,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以及某人的咀嚼声。心底那点关于“过量摄入”的疑惑,渐渐被一丝无奈取代。这人……果然不能用常理推断。
小小的插曲过后,宿舍重新陷入它固有的节奏。
郁程收拾完零食,也去快速洗漱了一番,换上舒适的T恤短裤。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爬上床玩手机或看小说,而是坐回了书桌前,摊开了这次考试的数学试卷。
暖黄的台灯下,他咬着巧克力,眉头微皱,仔细研究着那道被妗芳指出“细节不严谨”的压轴题。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时而停顿思考,时而翻看课本上的相关公式,神情是罕见的专注。
另一边的帛理源,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但他的注意力似乎没有完全集中在眼前的资料上。
眼角的余光里,是郁程伏案的身影。那家伙做题时习惯微微咬着下唇,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遇到卡壳,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戳自己的太阳穴……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伴随着纸张摩擦和偶尔掰断巧克力的轻微声响,构成了一种持续的、低分贝的背景音,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帛理源习惯的绝对寂静里。
他应该感到被打扰。
但奇怪的是,那种尖锐的、被侵入的不适感并没有出现。
或许是因为郁程虽然制造了声响,但并没有试图和他交流;或许是因为那沙沙的书写声和偶尔的轻响,反而让宿舍过于空旷的寂静显得不那么逼人。
帛理源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摸板边缘摩挲。他忽然想起刚才郁程和季冕缘在楼下说话的声音(窗户开着,他并非有意去听,不是偷听。),轻松,带笑,聊着考试、旅行、小说那些与他无关、也与他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寻常话题。
那种寻常,带着鲜活的生活气,像此刻空气中隐约的巧克力甜香,是一种他熟悉又陌生、警惕又隐隐感到一丝空旷向往的东西。
郁程的世界,好像总是这样,充满了各种味道、声音、色彩和直白的情感。热烈得像他此刻手边那板金色的巧克力包装。
而自己的世界……
帛理源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或文献上,那是一片只有逻辑、秩序和冰冷目标的领域。他习惯了那样的清晰和绝对控制。
可现在,这片领域的一角,似乎被强行塞进了一板吵吵闹闹、甜得发腻的巧克力,和一个孜孜不倦试图融化冰山、连做题都做得咬牙切齿的太阳。
他应该把巧克力扔出去,把太阳关在门外。
但……
他的视线再次飘向对面。
郁程似乎遇到了难题,正抓耳挠腮,把那头蓬松的黑发揉得更乱,然后赌气似的把剩下的小半块黑巧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仿佛这样就能把难题也嚼碎。
有点蠢。
但那股不服输的、鲜活生动的劲儿,却又让人无法真正移开目光。
帛理源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屏幕,但敲击键盘或滑动触摸板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没有再试图去隔绝什么。
只是让那沙沙的书写声,那偶尔的咀嚼声,那温暖的光晕,和那个人专注又有点蠢笨的侧影,存在于他感知范围的边缘。
像默许一小片陌生的、带着甜味的尘埃,落在自己冰冷有序的领地上。
而郁程,在啃完了那块巧克力、又被一道辅助线卡了十分钟后,终于灵光一现,猛地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了!”
他兴奋地转头,想跟人分享这个突破,却发现帛理源正背对着他,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郁程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笑了笑,转回头,继续自己的演算。
他没有再去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就像现在这样,在同一(二)盏灯下,各自做着不同的事,互不打扰,却又共享着同一片空间、同一段时光。
帛理源没有再对他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强烈寒气。
这或许就是进步。
郁程满足地想,笔下推导的步骤都流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