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晴小镇奇闻录》一颗连翘片

4、破局

　　回到地面这时雷声大作，风声呼啸而过，本就破败的祠堂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闪电一个接一个砸下映亮祠堂，瞬息又重回黑暗。这场暴雨阻断我们前进的道路，连老天也与我们作对。雨下得又急又快，雨水濡湿光滑的水泥地，不断往室内蔓延。
　　荆桐最后一个从洞口爬上来，看见这幅光景也皱起眉，“好大的雨，这种情况赶路会更危险。”
　　“不如去我做研究的温室，从长计议？那里离森林不远。”覃巳用袖子在供桌擦干雨迹，从背包掏出地图。
　　“这么大的雨，能赶到吗？”
　　我的目光被女神像脚下的箱子吸引，几本古籍零星散落躺在地上。打开木箱，灰尘扬起呛得我一阵咳嗽。拂去书上的尘土，我翻阅着这本叫小镇日志的古书。
　　随着往下阅读更多的真相浮出水面，传说自古以来就有一只凶兽盘踞在这里，只吃童男童女。为了保命再晴小镇自古以来就有活人祭祀的传统，这座祠堂就是当初为镇压怨灵建造的。
　　翻到下一页，有对凶兽更详细的描写，传说此凶兽人面羊身，虎齿人爪，叫声似婴啼。描述还附上插图。我突然想到什么，招呼她们来看。
　　“这么邪门？这地方是在养蛊吗？又是菌种又是凶兽的。”荆桐挑眉不可置信，从我手中拿过古书认真端详。
　　“记得吗？我说这座小镇是按照山羊的身体形状建造的，我更正一点：不是山羊，是饕餮。”
　　“饕餮？”荆桐和覃巳异口同声疑惑。
　　“传说饕餮这种凶兽，十分贪婪好吃，没有食物的时候连自己的肉都能吃下去。我在医院曾经听到婴儿啼哭的声音。这就说得通了，头部构造的芦苇瀑布为什么像人又像虎。”
　　我抛下一句话盖棺定论，“这座小镇，是活的生物。它就是饕餮本身。”
　　“而且对菌种来说没有如此大量的吃人需求，对吧？”我以求解的眼神望向覃巳。
　　“是的，菌类植物只靠一部分植物或动物尸体就能生存。”
　　“我想，菌种和饕餮是一种共生关系。菌种负责诱惑人类来到再晴小镇给饕餮提供食物，饕餮负责消化提供养分保护菌种繁殖。”覃巳一边研究温室和祠堂的距离，继续推测道。
　　“等去我的研究温室，拿仪器分析一下这把枪里弹药的成分，就能掌握它们的弱点了。”
　　雨下得比之前小了些，但还不足以让我们直接冲入其中。
　　“这破雨！”荆桐急得来回踱步，手紧紧握成拳，“可恶，时间越晚对我们救人越不利！”
　　忽然她停下脚步，踩到了一本书。封皮画着一个符咒，我还没辨清，荆桐就将它踢到一边。
　　“别急，总有办法的。我们现在也只能乖乖等雨势变小。”覃巳蹲下捡起那本书好奇翻了翻，“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仔细辨认书籍的文字：“哦，这是捉拿夜啼鬼的咒语。上面说此咒可止小儿夜哭，亦可止饕餮之行动。”
　　“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覃巳夸奖般以搓狗的手法摸了摸我的头。
　　我恼火挥开她的手，“干什么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刚刚说话表情有点像我家小妹，手比脑子先行动了。”
　　“这符咒真的能用吗？不会是什么诅咒之类的吧？我们也没人会写就是了。”荆桐加入我们的对话。
　　“我会啊。”我在两人探寻的目光下，摸摸头发不好意思承认，“我家就是干这个的，驱邪，收惊，问事，对这些挺熟的。”
　　“我不信，你证明给我看。”荆桐一脸觉得我吹牛，在我调出手机里的照片后短暂沉默了。
　　她眼神一黯，又想到什么似的，执着于抓住最后的漏洞，“那，那你也没有朱砂和柴棍啊！”
　　“有啊，”我摘下自己的耳坠，“这里面全是朱砂。”
　　“柴棍……这不到处都是吗？要多少有多少。”我指向满地的桌子腿。
　　荆桐一脸“败了”，覃巳则用打火机替我烧桌腿。
　　我一边心里默念，一边手接雨水沾湿朱砂，往桌子腿写：“拔火杖，天上五雷公，差来做神将，捉拿夜哭鬼，打杀不许放，急急如律令敕”
　　“真的能行吗？”荆桐保持怀疑。
　　“死马当活马医吧。”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对付饕餮的竟如此简单。对它不利的法咒就藏在祠堂里并且恰好被我们找到，会不会太巧了？即将面临一场恶战，我甚至没什么实感。
　　雨停了，天空依然黑压压一片。我们跋涉过泥泞的山路，水洼漾出月亮的倒影，蓝荧伞幽幽发光布满雨后的泥土。穿出森林月光出现又被乌云遮蔽，几棵树后那虎视眈眈的犬群纷沓而来亮出獠牙。果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这次没有猫，为什么狗还是来了？
　　“跑！”荆桐快步冲上前使出一记侧踢，把为首的几只盲眼狗踢得歪倒在地，头晕眼花。
　　她在前面开路，灵活俯身躲过扑咬，绕后抓起两只狗的头让它们对撞，脚步一转顺势投向犬群撞倒一大片追兵。嫌赤手空拳打架太费力，便拖起一具狗尸，堪比杀威棒在手中挥出劲风。扑上来的狗被猛地击飞好几米重重栽倒下去，呜咽几声再无动静。本想冲上来的犬群因忌惮而悻悻退后。在荆桐的带领下杀出重围，我抱紧怀中的桌腿和覃巳随着狂奔。
　　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才到头，犬群前仆后继，没完没了地纠缠。荆桐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腿。她挥拳速度渐渐变慢，胸口明显起伏喘着粗气，差点被一只狗偷袭，利齿堪堪擦过她的脖颈。就在关键时刻，我们跑过一片草丛时，带起的动静让一只猫被惊地跳起。“猫！猫！有猫！”我朝荆桐大喊，“抓住它我们就安全了！”
　　小猫眼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被荆桐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它。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犬群，见到小小的猫，顿时四散逃开。
　　“你个小东西还挺有用。”荆桐拎起小猫的后颈肉与它直视，小猫瞬间瞳孔变化差点咬到她鼻子。
　　覃巳抱过小猫，顺着头摸到尾安抚：“乖，帮帮忙，很快就让你走了。”闻言，刚打开背包小猫听话地钻进去。
　　“在你手上就这么乖，怎么在我手上就要咬我啊！不公平！”荆桐忿忿不平。
　　“你太凶了呗。”我捂嘴嘲笑。
　　“你说什么！”荆桐作势要打我，我一溜烟躲到覃巳背后。
　　“好了好了，别闹了，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就快到了。”她抽出地图看了一眼周围环境，“最多还有八百米。”
　　很快走到温室，首先打开背包放走小猫。那猫临走还鄙夷地给了荆桐一个白眼，气得荆桐破口大骂。
　　“欢迎来到我的温室。”覃巳微笑打开大门，温室内部种植各种不同菌类，眼花缭乱叫不上来名字。在木桩上茁壮生长。
　　她在显微镜上捣鼓几下调参数，把分解枪的弹药拆下来放进玻片。我和荆桐坐在一旁的椅子等待结果。整洁的办公桌面除了资料文件还摆放几张合照，相框中年轻朝气的面孔簇拥覃巳。我想她一定很喜欢自己的学生吧。
　　想到这儿我再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笑得灿烂的白研，鼻腔莫名泛酸。
　　“她就是你朋友？”荆桐余光瞥见，凑上来细瞧。
　　“嗯，大学四年，我和她关系最好了。”大学四年的一幕幕闪过，明明昨天还和她一起游玩，今天却恍若隔世了。
　　忽然觉得右手有点痒，我挠了挠，根本不管用。还变本加厉火辣辣地痛起来。
　　“呃！”我痛哼一声，荆桐扯过我的右手查看情况。
　　她拆开纱布，一圈一圈揭开，直到我的手心有东西蠕动了一下，纱布完全掉落，我看清那是什么后，吓得立马跳起来，手机随之摔到地上。
　　是菌丝！手心布满密密麻麻的蓝色菌丝，像无数小手一样摇摆，顺着伤口生长一直扩散感染到右上臂。
　　“啊啊啊！！！”我迸发出最惨烈的尖叫，疯狂甩手想甩脱恶心的菌丝。而它们像受到鼓舞，愈加欢快地摆动。
　　好恶心！太恶心了！一群活物在身体里到处钻来钻去，和我一起呼吸！蚕食我的血液！
　　她们在吵什么？已经听不见了，我拼命翻找尖锐的东西，只想把它们全割下来，终于找到一把美工刀，正欲举起砍下。
　　“咻咻”几枪打在我右臂上，倒地前我看见覃巳抱歉的脸。

　　“未霜，未霜，令未霜！”
　　我微微愣住不可思议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废话，这我们寝室，我不在这里在哪里？你又睡糊涂了？快起来，一会儿还上课呢。”白研絮絮叨叨数落着，几个闹钟都没叫醒我，明明很常见的情景，我却觉得久违了。
　　“是吗……我刚刚睡着了？”我用手背贴贴脸，触及一片冰凉。
　　白研收拾完课本看我还在愣神，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哭什么？你梦到啥了？”
　　“没什么……”我举起右手翻转抓握，好端端的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究竟哪里不对呢？
　　我走到书桌上的镜子面前，端起来对镜中的自己对视。耳坠……另一副怎么不见了？好像是医院的时候……对了！荆桐和覃巳还在等我！
　　“你要振作啊……”白研握住我的手神色担忧。
　　忽然身体一轻，被重重抛起。周围的场景在不断剥落褪色，我后仰跌落黑色的无尽深渊。
　　我猛地起身，正喝水的荆桐一惊，水洒出去大半倒自己身上，“我去！你醒了？”
　　“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覃巳脱下白色外褂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眼神关切看向我，“抱歉啊，朝你开枪了。分解枪的弹药能让蓝荧伞加速老化死亡，对人体应该没有伤害。”
　　“你都不知道她多猛！我说还没确定分解枪对人是否有伤害，不能开枪。枪在我手里，硬生生把我的手指掰开了。超级痛……”荆桐神色复杂地瞟一眼，扯了几张卫生纸擦拭刚刚洒出来的水渍。
　　“呃，特殊情况嘛……”覃巳尴尬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奇特道具转移话题。
　　“新的分解枪做好了，一人一把。这样再对上敌人我们就有胜算了。”

　　我观察一下自己的右手，有酒精的气味，看来她们帮我处理过。伤口奇迹般愈合了，只留下一些抓伤的疤痕，“那些死掉的菌丝呢？”回想起那种触感我依旧发怵。
　　“我们已经帮你摘除了。”
　　“怎么？要带回去做纪念？”
　　我对荆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接过覃巳递过来的一次性纸杯，咕咚咕咚把水喝了个干净。
　　“休息好了吗？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荆桐兴致高涨拿起分解枪，摩拳擦掌，把枪口对准大门。
　　这回，角色对换，反击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