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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春风有信(54) 会不会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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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二十载,他的人生始终都在攀越,不停的攀越。
他好像越来越接近天上的太阳。
可原来太阳的光芒除了会让人感受温暖,也会让人受到不同程度的灼伤。
于是,他开始了失去,开始面对身边人的离别。
垂落在身侧的手落握着一支折扇。
站在华庭前的人一身素白的狩衣,抬头望着春末庭前最后一场盛开的繁花,一双眼睛满是伤怀。
“……”
进藤光坐在廊下,手里抱着一盏清茶,视线的余光始终飞去了外边。
高杉真说,“我前些天有事,不想竟然发生了这些事。”
进藤光说,“从回来后佐为就是这样。”
高杉真支着一条腿望过去。
神色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上了一口,说,“他啊,一向都是这样,心里边软的很,看不得这些个事情。”
转过头又说了一句,“这一次还好了点,没有哭得死去活来,跟个小孩儿一样,现在看也是成熟了。”
“啊……”进藤光一时间哑然。
进藤光也没有点破。
只是抬头,问出一句,“高杉先生觉得哭是不成熟吗?”
高杉真有些诧异看他,“不然呢?”
进藤光说,“……我觉得,那只能代表一个人很难过。而如果难过到极点的时候连哭都不可以,那得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高杉真伸手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进藤光望向了站在庭院里的人,说,“不能再见已经是一件非常悲伤的事情了,如果连哭都不可以,那又会有多么痛苦。”
高杉真若有所思的看他,“你一个小鬼哪来的这么多感悟。”
进藤光小猫竖线眼瞥他。
重申:
“我不是小鬼。”
高杉真不置与否,眼里却不觉有了一些的柔软,说,“小鬼,你说的这些话其实很有道理,因为你还是个小孩,但是大人的世界里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进藤光望着他,也没有再去反驳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说,“我只知道,即便过去了一千年,佐为,也依旧是佐为。”
他就像围棋一样,哪怕一千年过去也从来不曾有真正改变。
高杉真说,“一千年后的事谁知道呢。”
进藤光神色咸咸的支起一条腿站起了身,也不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葬礼我会陪他一起参加,除此之外,你知道还有什么地方适合散心的吗?嗯,或者你知道佐为一般喜欢去哪里吗?”
本来还想带他去逛逛围棋有关的。
但看佐为现在这个模样,还是让他先缓和一些再说。
高杉真抄着一双手臂仔细的想了想,说,“我知道他以前一个人很喜欢往海边跑,他说海浪的声音很辽阔,听起来的时候心里会有感觉到非常宁静。”
说什么,海浪的声音好像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跨越了很长的距离在与他对话。
“……”
少年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无比复杂。
高杉真有些狐疑的打量着他,也不知道这小鬼脸上黑的青的紫的颜色纠结的是个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
“……也行吧。”
少年用一副看开了的表情自我安慰,抱起一双手臂,说,“我带佐为去。”
总好过看着他现在神色低落的样子。
“去哪?”
进藤光摆了摆手,一副交给了他只管放心的架势。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佐为这次拒绝了跟他一起去见秀策,藤树下的人,掩袖低着头说,“我不想让阿秀为我担心。”
他不希望把伤心和难过带到海边。
他希望每次见他的时候,都是值得让人回忆和怀念的开心与快乐。
“……”
进藤光无言的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掩袖低落的模样。就这样看了许久后,一副拿他完全没辙的表情,拍着自己的一双腿神色无奈的直接坐在他的面前。
与他面对面的坐着。
佐为抬起头,看着盘腿正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小光……”
“你不会想赶我走吧?”进藤光皱巴起了一张脸,一副他真敢提一句自己就跟他吵架的别扭模样。
别扭的少年,从来不会把关心说出口,总觉得直言的关怀里透着太多亲密,这对于一个青春期藏羞的少年来说,暴露出自己的这一份亲密实在让人羞色难当。
“……”
佐为掩袖低叹了一声。
进藤光坐在他的面前,佯作凶巴巴的抄起一双手臂,“你要是想赶我走的话,那我可就真走了,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哭晕死过去吧。”
大白团子无言以对的瞥了小孩一眼。
掩扇半面的凑了过来,“明明是小光千方百计的来见我,巴巴的拽着我的袖子不放手,那几天里,睡觉都还紧紧拽着我。”
“胡说!”恼羞成怒的少年当场捶桌反驳,“才没有的事情!”
这小孩真跟一只小猫似的,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溜达晒太阳,看着一副好摸的样子,但是撩拨几下就容易炸毛。
佐为执扇看着他,他一向擅长观察。
少年对于这一件事的第一反应是丢脸,一只手指着他说,“谁惦记着你这个笨蛋,我是不知道那是你的房间,谁知道有人会把自己房间弄得成棋室一样?”
佐为听到这里有些羞赧的掩袖赔笑。
“因为……因为很方便嘛。”
进藤光实在无语,“你是恨不得抱着棋盘睡觉了?”
佐为说,“因为……因为有时候没注意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实在困了。”
进藤光不信吐槽,“你也知道困的吗?”
佐为无言以对的望着眼前的小孩,“我当然会困啊。”
他在这小孩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小孩仿佛既认为他不会输,又认为他不会饿,还觉得他不会困的?
话题不经意间被转移了,就像难过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嘴硬的少年很别扭的表达自己关心。
一句又一句的闲聊。
抓狂的少年不时被他抛逗猫棒的撩拨逗的恼羞成怒的吼回去,每每到这里,十分懂逗小猫分寸的大紫薯团子贴了过去赔笑着将小猫哄好。
只是笑容里始终藏有着一份很浅的难以让人觉察悲伤。
他也不想小光为自己担心。
“说来,那天佐为吹的是什么曲子?”少年陪着他坐在藤树下,手里拿着他的那一支龙笛把玩着,他虽然不懂得这些,但是能够单纯的听的出来好听。
佐为说,“是辻本前辈的曲谱,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进藤光有些吃惊,“诶?你没见过?”
佐为掩袖很轻的摇了摇头。
进藤光很意外问,“佐为没见过为什么会吹奏的出来?”
佐为说,“因为有曲谱啊。”
进藤光问,“有谱子都能吹奏出来吗?”
佐为点点头。
进藤光一双手拿着那一支龙身,模仿着他的模样,横笛之间,手指在笛孔上轻弹了起来。
看着少年像吹火门一样的吹着,佐为的眼神温柔了下去。
佐为说,“小光想学吗?”
进藤光本意就是想给他找点事情来做,无论是走走逛逛还是吵架闹腾,都好过让他从情绪的低落悲伤中走出来。
撇了撇头的少年抬头看他。
“你教我?”
“自然。”
佐为目光温柔的望着他,“小光只要想学,我会的都可以教给小光。”
少年听到这里哼哼唧唧,跟只小花猫一样傲骄的昂着头,藏露不住的小情绪,表达出自己的满意。
翌日,高杉真再次来友人府上拜访。
看到的正是友人环抱着琵琶,拨动许久没有弹奏的琵琶。而他的那一支经常带在身上的龙笛则被那个小孩拿着。
刚学曲笛不久的小孩,一心想着吹响它,两颊鼓足了气,气音和虚音全从笛孔中泄出来。
陪在友人身旁的少年正鼓着腮帮子对着庭院旁的一棵花吹着响,友人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泰然神色,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半仙曲一半魔音。
高杉真一时间停下了脚步,脸上挂着无言以对表情。
他总觉得小孩面对的那一株花快要给他吹的枯萎了。
“……”
高杉真这日过来是有事情。
因为前些日子,少年经常去洛外道场见狄原柊,满京都的来回跑着,不定时的在京都的各个角落里刷新出来,上窜下跳着好像是在打听着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将小孩从府上带了出去。
“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最近见了一个叫僧正葵的男人?”高杉真走在前面领着路,转头没头没尾的问了他一句。
“僧正葵?”进藤光想了想,摇头。
他最近在京都窜的地方多,但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高杉真提醒,“你找他买了一个消息。”
“啊?……哦哦。”
进藤光反应了过来,说,“你说那个人啊,我给辻本送信时候在桥上……你问这个干嘛?”
高杉真也不方便说太多,只说,“他犯了一点事,现在人找不见了,我这边正在大力追缉,你在之前见过他,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进藤光跟着他走到了一个地方,看着里面布满审讯用的东西。
“我只是听说他知道的很多,正好我在找一个东西,都问了他哪里有。”进藤光一副二进宫的无语表情坐了下来。
“你在找什么东西?”
高杉真觉得最近这小鬼四处乱窜的实在古怪的很。
进藤光瞥他一眼,“宝贝。”
“哈?”
进藤光抄着一双手抱着手臂,说,“我买了一张藏宝图,正在找宝藏有问题吗?”
高杉真无语的瞥他。
也真是个小孩,还信这么个鬼东西。
“你要这种东西干什么?”这小鬼头多大了,还偷闲玩藏宝游戏呢。
进藤光瞥他,“我喜欢,不行吗?”
高杉真突然想到了个事,神色顿了一下,“你是在给佐为准备生日礼物。”
话句甚至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不是!”
被小鬼斩钉截铁的否认。
进藤光伸手指了指他,强行把话题给掰了回去,“那个叫僧正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这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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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天气已经有了几分热。
只是从荫蔽处吹过来的风很是凉爽,带着几分淡雅花香,让人久久地沉醉其中。
骤然间的安静竟然已经让他感觉到有些不适应。可是这二十年的时间里,明明他早已经习惯了孤独。
伏在棋盘边的人在春风中半寐。
直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传过来,来人的脚步很缓。
停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站在了那里,也没有打搅他的一晌花下美梦。
隐约觉察到什么的佐为睁开眼睛,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阿秀?”
有些茫然的语气,像是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梦境还是现实。
秀策低下了一双眼睛走来,拂衣落坐在了他的面前。
“辻本的离开,让你这么难过吗?”
庭院中的繁花盛开。
一片清雅。
午后的阳光下,还隐约有几只蝴蝶翩跹着在花丛中采蜜。
秀策坐在他面前,说,“辻本死前的最后一刻是没有遗憾的,他很高兴完成了自己的遗愿,他是幸福的离开的,佐为。”
佐为掩袖沉默了下去。
过了半晌后。
他缓缓地点头说,“我知道。”
秀策望着他,说,“他的一生波澜壮阔,从来不枉这一片的光阴,死后也为了这一片土地留有下无数宝藏。”
佐为望了他许久,很轻的说,“我知道,我以为我能接受,可是……”
佐为抬头望向他,“我只是没有想过,原来一场真正的离别,对于留下来的人来说会有这么的难过。”
秀策没有说话。
佐为低头掩着衣袖,缓缓说,“离别的这一种感觉真的……非常让人难受。再也不能见面,再也不能对坐闲谈,再也不能一起对弈……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原来是有这么的悲伤。”
而人这一生究竟还会面对多少离别?
失去。
这一个词的份量,真的太重、太重。而更让他心里觉得沉重的是,对于已经长大的自己,也许这一次失去只是一个开始,在往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这样子在自己的面前离开。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甚至不敢再继续的往下想下去。
他无法向那一个孩子阐述自己内心的这一份悲伤,毕竟那个孩子心里也曾经有一份难以触碰的伤。那个患得患失,害怕失去的小孩,现在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开朗灿烂的笑容。
他不想剥夺他开朗的笑容,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悲伤加之在任何人的身上。
可是……
他也会有消化不了的时候。
好难受,好难过。
佐为掩袖抬起头望向了他,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动荡与不安,“阿秀,你说是神明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让我们得以相聚能够拥有一段让人难忘的时光与快乐的回忆……”
“但是,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将面临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