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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春风有信(39) 佐为,你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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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高杉真不由得沮丧的叹气。
“高田,只有这些了吗?”
“是的。”
古玩店的老板谄媚的搓着一双手赔笑,说,“高杉少爷,不知道您到底想要什么东西?您手上的这件花瓶可是出自一代匠手玉井环大师的手笔,无论是自己收藏还是送人都是在好不过。”
佐为折扇看了看,“玉井大师吗……”
高杉真对佐为说,“估计是老爷子监制的,做的人是他的弟子木丸冶三郎。”
古玩店老板听到这里连忙辩白,“怎么会呢高杉少爷,这就是玉井大师的作品啊,您看看上面的成色还有这刻章……”
高杉真抄着手瞥他一眼,“三天前我和木丸刚喝的酒,他带我参观了他的烧窖,按理来说这个淘汰下来的这一批半成品应该会被砸掉的。”
古玩店老板听到这里登时冷汗直冒。
高杉真冷冷的瞥他,“高田,你现在连我都开始糊弄了?不然跟我走一趟玉井家见一见木丸君吧,跟他解释一下本该砸掉的半成品怎么流通到了这里还标上了他老师玉井环的名号?”
佐为打量着他手中的花瓶。
看了看。
又看向了被吓的直接伏地跪拜求饶的古玩店老板。
高杉真抄着一双手抱着臂,也没有多少耐心的说,“我这几天实在忙,没工夫在这里跟你磨心眼,把你店里的宝贝都拿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好!好好!”古玩店老板连连应声。
看着他退下去密格里翻找。
佐为问,“高杉,你是要买什么东西?”
高杉真有犹豫了一下,却也没有隐瞒的回答他说,“……明天我得跟我的大哥去一趟神户家,登门拜访需要带一东西上门,神户家上一任家主很喜欢一些古玩。”
佐为点头明白了,“原来如此。”
高杉真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
还是补充了一句说,“我也不知道要去神户家干什么,父亲和大哥严令要求我也得去推脱不了。”
佐为笑了笑说,“没关系,高杉。”
高杉真望着他,看出了他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介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随即笑了起来,说,“其实我这几天跑遍了整个京都的古玩店,更想要找的是颜料。”
想到了那几天他和小光的涂鸦。
佐为有些歉意,折扇说,“是上次在棋室我和小光画画给用掉了吗?”
高杉真说,“那些只是很普通的颜料。”
佐为说,“诶?”
他觉得那些颜料的色彩明明也很好看,每一盒都看着价值不菲,而且以他对友人的了解,他是不会收集什么残次品。
高杉真说,“确实算普通,平常我都是给家里的小孩子拿来涂鸦玩的,起草的底色都不会用到。”
佐为对这些不是很了解,“是吗……”
佐为问,“高杉是想要什么颜色?”
高杉真说,“白色和紫色,我找了很多种材料色泽上都还差的有很多,尤其是白色,紫色我想着如果找不到贝紫的话就用本土近江的紫草暂时调配试试。”
佐为说,“贝紫吗?如果是贝类的话,阿秀经常有出海,也许能找到也说不定,下次我问问他呢。”
高杉真有些意外,“你说的那一个叫阿秀的朋友是海边的渔民吗?”
他还以为也是贵族的出身。
佐为笑着点头,“是的,阿秀非常博学,知道的也很多,交给他去做的话一定可能找到的。”
高杉真摸了摸下巴,说,“能找到的话就好了,我还挺急用的。”
佐为顿了一下,“啊,你明天要的话,那确实可能赶不上。”
高杉真无语的瞥了友人一眼。
“笨蛋,我是给你画的。”
“……啊?”
佐为持扇愣住了。
高杉真实在无语的摇头,抄着手望着他,“你最后一场可是棋圣战,更是你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环,我的好朋友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可能会什么都没有表示?”
其它的颜色都还好。
偏偏是紫色和白色这两种最昂贵最难找的颜色,已经不是出价问题,是完全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品。
紫色昂贵的程度都快要给他掏空了。
更别说适配的白。
这三五年来,他甚至就没有找到过一种能够接近自己心目中的白色。
“……”
佐为站在原地里有愣了许久,随即感动的一把抱住了他,“高杉,你也太好了!”
跟被一只白色团子抱着一样。
高杉真无奈的推开他。
故作矜持, “像什么样子,让人看到了可是会误会的,一会儿我还要去宫城家里见爱子小姐呢。”
佐为掩扇笑着,一双眼睛看破不说破,“噢,爱子小姐……”
“你这家伙。”
高杉真被友人轻谑的尾音给逗笑了。
古玩店的老板高田这时候走了出来,人还没走近来,脸上都堆满了一褶子谄媚的赔笑,“高杉少爷,您再看看这几件呢?”
说着掀开了端盘上盖上的锦缎。
老板转过身,直接拉下了店门,一副神头鬼脑的模样。
“如果说古玩文墨,这一件宝贝可是大有来头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鬼鬼的。”
高杉真抄着手不动。
“……嘿嘿,这可是从地下市集里重金淘到了的宝贝,少爷,您也知道这些年行情不大好,东西非常难弄到手。”
古玩店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卷轴。
文轴拉开的时候,高杉真有怔住了,佐为持扇也有被吸引,低头仔细的端详着上面铺展开了的文墨。
佐为问,“这是?”
高杉真接过了那一幅装裱好的卷轴,端详了许久,说,“这是唐土里的一位书法大家的作品,应该是《九成宫醴泉铭》。”
古玩店老板谄媚归谄媚,心里对他更是有信服的,“高杉少爷真是好眼光,这确实是唐土那边流过来的欧体真迹拓本,我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弄到的手,原本是有好几家老爷想要向我求要,您是知道的,唐土那边的东西很多贵族老爷都爱收藏。”
古玩店老板搓着手,赔笑,“原本我是准备走竞价的,小少爷,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有市无价的,您看这个我都破例先透给了您,您……”
高杉真合卷说,“这个我要了。”
古玩店老板听到了他给出的数,眼里大为震惊,这个价格甚至远超过了他心里最后的竞标价。
震惊之下又是一阵狂喜。
高杉真说,“还有什么你都拿出来吧。”
古玩店老板这下没有犹豫了,转头就跑去密格里抱出了一个盒子。
“高杉少爷,您看看这个呢?”
打开的一只小盒子。
里面是用上等的蚕织细缎金织衬托着的一枚紫色的贝壳。
正是他一直在找的贝紫。
高杉真心里大喜过望的接过来,“高田,你也真是藏的有够深的,我来了这么多次今天不诈你一下,你也是预备收着藏着到多久呢?”
古玩店老板小心翼翼赔笑,说,“这个真的不是我故意藏着,只是一直以来都有一位贵族老爷收这些,我们都是默认先交给他选完了再放出来。”
“嚯,谁这么厉害?”
“这,这个小人实在不敢说……”
高杉真和佐为对视了一下,一时间两人心里都想不出来是谁。
佐为持扇看着锦盒里面的那一枚贝紫,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有在哪里见过,只是突然想不起来。
古玩店老板哆嗦着赔笑道,“这一枚贝紫是那位老爷留下来的,有好几年时间,说是京都里有画师需要的话可以出给他,只是价格需要竞标才出。”
高杉真抱着一双手,“多少?”
古玩店老板颤颤的报上了一个数。
确实报价不低。
佐为持扇,说,“高杉,如果你身上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加出。”
高杉真笑了笑,说,“我高杉家倒还不至于这么落魄。”
接着说,“只是我需要的会非常多,一只是不够的,我犹豫的是这个,担心到时候颜料不够,一幅画上色彩之间品级的差距会太大了。”
古玩店老板说,“那位老爷之前是有收过几只,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下次联系一下那位老爷看。”
高杉真点点头,“可以。”
合上了宝锦盒。
高杉真又问道,“既然紫色的有了,高田,你这里有没有白色贝料?要上品。”
古玩店老板说,“有哩!我给您找!”
依次翻开盖的一排盒子,一眼望去什么种类的贝类都有。
佐为持扇走了过去,看着里面的扇贝、夜光贝、岩牡蛎、白蝶贝,每一个都格外的熟悉。
“这个……”
折扇指向了那一枚白蝶贝,佐为转过头,“高杉,你是要这个吗?”
阿秀家里有很多。
高杉真拿起了那一盒白蝶贝,“宫廷画的时候我确实会用到,这也确实是最上品的白色……就是还是有不太适配。”
佐为疑惑,“很漂亮的白色呀。”
高杉真说,“白蝶贝的珠光感很强,尤其是虹彩和银光会让颜料的光泽感非常的华丽细腻,但是它的白色会偏冷调。”
“冷调?”
“是的。”
高杉真抄着手看向友人,说,“比较适合我第一次见你时候的感觉,现在就……”
清冷高贵的贵公子。
哪跟哪呢?
折扇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手上的贝壳。
又看了看一旁友人。
高杉真忍不住伸手一把捂住脸,说,“真的非常不适配你,藤原。”
那么重的珠光冷调,华丽而又清肃,高冷的满是距离感,涂上去实在不忍直视,简直不要太违和了。
不过……
如果是庄重的比赛,还是友人职业生涯里的棋圣战的话。
做为棋圣的话。
似乎……感觉也是可以?
高杉真说,“我收几个备用着吧,如果没有更好的话。”
虽然说白蝶贝已经是最上品颜料了。
高杉真突然注意到了最底下还有一个看着很大的盒子没有打开。
“高田,那底下是什么?还收着呢?”
古玩店的老板惶恐说,“不,不,这个是已经预留给其它客人了,得先交给对方过目之后才能给别的客人。”
高杉真疑惑,“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说的不会又是那一个贵族家的老爷吧?这么大的手笔是在收什么呢?拿出来给我看一看呗。”
古玩店老板实在后怕的再三推辞。
直至高杉真半恐吓半威压半利诱,才迫于无奈的拿了上来。
“先说好,这个暂时是真的不售卖,不然我没法跟那位老爷交待。”
古玩店老板小心翼翼把东西抱上来。
再三说,“只是看一下。”
高杉真看了一眼友人,两人点点头。
翻开的锦盒好像打开了一片的月光,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白,极致的温润,极致的通透,极细的纹路仿佛在流动着,极富有着生命力,像是霜月冬夜天空里一场簌簌落下的雪。
佐为第一眼被吸引住。
“竟然是雪印?!”
高杉真看出了上面的纹路,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极具震惊。
佐为转过头问,“这也是贝壳?”
高杉真望着盒子里偌大一个宝贝,说,“应该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只是上面的纹路是我只在舶远海外的商人口中听到的传说,他们管这样的纹路叫极品的雪印,看这样的厚度应该是有二十年以上的成贝了。”
这样看来应该是收来做螺钿首饰的。
大概是送给喜爱的女人。
高杉真在心里把京都里面一个偏宠妻室的贵族在心里过一遍,已经摸清楚出了一二的数。
这可真是一个放血的大手笔。
古玩店的老板笑着说,“可没有那么少的,这只日向贝最少也有三十年,是在深海的激流湾处才有的,非常少见,也非常难以捕捞,而要开出这样的雪纹,可以说万里挑一,几百个里面少有一个。”
说着合上了宝锦盒盖。
献宝结束。
生怕对方起了心,到时候招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哎!”高杉真叫住了他,“高田,价格好说……”
“高杉少爷,这个真不是价格的问题。”
古玩店的老板死守着盒子,说,“整个京都的古玩市场都知道那一位老爷在收这个东西,都收了快要十年的时间了,要是不先给他看的话,我,我,我这店怕是在这里都开不下去!”
高杉真听到这里愣了。
和友人面面相觑。
佐为问,“对方收了有这么长时间?”
古玩店的老板说,“可不是,我老爹还在的时候,我都还没桌子高时,对方就已经在天价收这个东西,听说走海了好几批不要命的水手,这些年我知道的也就捞来了几十只,还多是次品,因为那一片海域的水实在是太深太急了。”
佐为掩扇压在了身前,总觉得不安。
想着这些年来阿秀经常出海在外,从很久前就越来越少再见他。
难道他的出海也是为了这个东西?
因为有人开出这样高的天价?
只是为了钱的话。
他如何也不愿意看到他为了一个数字去卖命着冒这样的险。
高杉真最终都没有要到那一个贝料。
只是得到了老板的一句信诺,说给了那一位老爷看过之后,如果对方不要了的话,他就再联系自己。
“不要了?”高杉真觉得匪夷所思。
“那位老爷对雪印殝品的要求很高。”古玩店的老板叹气说,“不知道会对哪里不满意,我家里这些年总共就送过去七十个,他只收了三个。”
不过好在有预付了一笔钱,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亏损的。
高杉真直到走出了古玩店的门的时候还觉得难以置信,原本能想像得到的几个人,也在心里一个个的打上了个问号,这样追求极致完美,偏执到这种程度的人他是真的想不到谁。
而如古玩店高田老板所预料到的。
四天后。
那一只极品雪印的日向贝直接送上了门,连同在类的还有二十七只珍品贝紫一齐送了过来。古玩店的老板高田说,退掉的那一只雪印珍品是原因是因为中间的雪纹有两道纹缟粗细没有均整。
高杉真对着光看了有许久许久时间。
终于看到了他所说的那两道粗细没有均整的雪纹。
缓缓地放下了拿着贝壳的手。
心里实在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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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这一日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开了自己的百宝箱。
查看自己全部支额。
事实上这二十年里,在阿秀离开藤原府的时候,每一年他都会给他带去很多东西,更别说隔三差五送过去的物资起用。
但是阿秀身体不好。
可能会要花很多钱看大夫,还有要花很多的钱去买药。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让他不惜冒这样大的危险去出海,他是如何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
他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去给他换一个健康的身体,平平安安的生活,不要再出海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了。
散落在了一地的收藏着的宝贝,其实很多都是小时候他的玩具。
并不值钱。
佐为望着手上那一份不久前刚刚收进百宝箱里不久的一沓新棋谱,看着上面标注的时间地点,还有落款下的两个人名。
阿秀。
小光。
他最想要的其实只是和他们一直在一起,一直下棋。
佐为坐在了地上看着棋谱许久。
最后再小心的整理好,摆放在了一旁,继续翻找着自己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再找什么呢,佐为?”
进藤光一只手夹抱着小皮球走了过来,探着头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很是疑惑,“你今天不是和高杉先生一起出了门吗,这么快回来了?”
“小光。”
佐为停下了手中的翻找,叹了一口气转过了身来问,“阿秀……他是不是很缺钱啊?”
“……啊?”
进藤光被问懵了。
夹着胳膊肘里的皮球,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二丈摸不着头脑。
佐为叹了一口气,神色低落,“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很没用?”
“……啊??”
进藤光被他问的头脑有点宕机。
佐为叹气,“难道不是吗?他生病了,看医生、买药、调理,应该都需要花钱,他有困难也不告诉我,一个人这样背着实在是……”
进藤光走了过去。
看了一眼他散落了满地的东西,每一件都被他珍惜着小心整齐的摆好着,看一眼旁边的支额。
佐为叹气,“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佐为。”
进藤光夹着小皮球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肩。
“小光。”
紫薯团子又是难过又是委屈的看他。
进藤光拍着他的肩,很委婉的说,“佐为,我觉得秀策先生他……真的不缺钱。”
咽下了到嘴的那句,你比他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