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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问春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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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不是吗?”
折扇抵唇。
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暮晚的夕阳正融化在了他的一双眼睛里,是记忆里熟悉的那一份仿佛能承托起一切的强大,可靠的,让人能够放心交付起一切的信赖。
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真的是让人无比的安心。
“嘛……算是吧。”进藤光微赧的抱着手上的小皮球,佯装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移开视线。
“诶?”刚刚还强大可靠的人突然像小狐狸一样呆住。
“既然没事了,那就走了。”
“等一下小光,什么叫算是吧?”
“我饿了,今晚就去吃拉面吧。”进藤光将小皮球夹在了胳膊弯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啊,对了,我没有钱,你来请客吧佐为。”
佐为走前了几步跟上去,“你先说一下什么叫算是吧。”
“就是算是啊。”
“你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可思议的语气,京都里多少的棋士想要求他下一局指导棋都求不来。
折扇敲了一下小橘猫的头。
“干嘛啊!”
小橘猫恼了。
“我还没有说你刚才的莽撞,哪里能一言不和就同别人动手打架呢?小光,你也太冲动了。”佐为持扇训诫。
“哈?你刚刚不是在夸我勇敢无畏的吗?”
这家伙。
简直是变如脸。
进藤光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瞪他。
佐为说,“夸完了,剩下的该骂了。”
“不听!”
“教训别人有很多种法子,哪里能这样子硬碰硬的,小光你年龄还这么小,做为小孩以后遇到这种事当要的是和大人说才对。”
“才不要!我自己可以解决!”
脑袋又被敲了一记下。
进藤光着皱着一张脸捂头,该死,之前这家伙没有实体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过,原来他手上的折扇还能这么子用。
“笨蛋,受伤了怎么办!”佐为色正言辞敲着他的头。
“唔……”
进藤光蹲了下去捂住被敲到的地方。
这家伙。
也没有个轻重的。
真的很疼啊!
佐为怔了一下,他其实有收着力度并没有敲的多重,但看到了折扇上沾到的血,瞳孔一惊。
“啊!”
掩袖的手合在了眼下。
只留着一双受到惊吓的眼睛,手足无措。
“小光!你受伤了吗?什么时候受的伤?伤到了哪里?没事吧?怎么样了?”看他竟然在流血,张开的白袖左右袖开了他看了又看,这才注意到他头上有一块肿包,那处地方隐约还渗着血。
进藤光原本并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被他的手忙脚乱闹的头疼。好像一个面团一样,被他翻来看去,闹得实在头昏脑胀。
“喂!”
他只是受了点伤,不是没了。
大惊小怪的。
“走,去找医生!”还没等他回缓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他拎着后领给拖走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馆了。
“……”
进藤光顶着一头包扎好的白色绷带,长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
怎么一千年前也是这个样子。
简直和一千年后半点儿都没有差别,说要干什么就一定得要干什么,不管他怎么说,最后都总会想着法子缠着磨着他答应。
真是比一千年后还要折腾他。
毕竟现在的他有了自己真正的实体,就算他不答应他,直接动手拎他都要容易的多。
“头都破了,你这孩子也不说一声。”将药放在他的面前,佐为随后坐了下来。
“你要不敲我那几下,我都不觉得疼。”进藤光叹气。
“真是撞傻了。”
“是你下手太重了啦!”
“……抱歉。”
没想到几句随口的抱怨会让他突然道歉,进藤光猝不及防的愣了一下,反而变得有些坐立不安了,说,“没……没什么,其实就是一点儿小伤,不小心撞了一下而以,也没必要包成这个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摸了摸包得严严实实的头。
“医生说还要是留观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有淤血在里面。”佐为有些担心。
“没那么严重啦。”
“抱歉,我不知道小光你受了伤。”
“……真没什么。”
对方这样子道歉反而让他有些受不住吃不消了。
佐为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这几天有些忙没有早一点过来看你,结果让你伤成这样,真不知道回头要怎么向阿秀交待了。”
进藤光怔了一下,“……秀策?”
佐为见他神色有些怪异,试探的问,“你记得阿秀吗?”
进藤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含糊的说,“记得……一点点吧,怎么了?”
佐为问,“只有一点吗?”
进藤光含糊的应了一声,“嗯……”
佐为持扇低声,“果然,你真的很多的事都不记得了。”
“……啊?”
进藤光有些懵。
佐为说,“阿秀说,你自从生了一场怪病后谁都不记得了,一个人在这儿更是举目无亲,所以,他走之前特地来找我,托我代他好生的照顾你。”
进藤光怔住了,隐约的好像明白了什么。
放下了摸向绷带的那一只手。
少年沉默一会。
开口问:
“……佐为,是因为秀策的原因才来看我的?”
所以,才没有计较他胡说八道叫他父亲,也在棋院里站在他的面前真的认下了老师的身份。仔细的算来,他们其实也只见过两三次,而且每一次见面都非常的糟糕。
“阿秀将你托付给我,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呀。”
“……”
少年很是别扭的转过头,“原来是因为秀策你才来棋院里找我,才说你是我的老师。”
“难道你想要叫我父亲吗?”佐为吃惊。
“谁要叫你父亲啊!”进藤光恼了。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叫父亲,实在觉得有点奇怪。”
“我那是权衡之计!”
该死。
真让这家伙占了便宜。
那是让一千年后的佐为知道了这一件事情,真不知道会偷偷笑成什么样子!
一想到这里进藤光就赧的悔不当初的想要挠破头。
“还是叫老师吧。”佐为说。
“不要!”进藤光扭过头,矢口否决。
“真不要吗?”
“不要!”
这小孩怎么又倔上了?
佐为很是不解。
平日里都是别人求着他来下指导棋,求着他来当老师,像是这样赶着哄着给一个小孩当围棋老师还是头一遭。
“刚才不是还说算是吗?”
进藤光被他缠问的忍无可忍的转过头,指指点点的说,“你是因为秀策才说是我老师的吧,看在秀策的情份上,才来棋院找我的吧。”
看着小孩在闹别扭。
佐为一时间没太明白,等他气恼的一股儿说完了后才隐约的猜到了一点他的别扭,“阿秀吗……”
“他最好了,你去给他当老师去。”
“……”
“你去给他当老师吧,他最好了,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你。”见他没有反驳,进藤光继续补了一句。
小橘猫气的啊。
一千年后也是这样的,那一段时间天天念叨着秀策最好了,所有的棋都让他来下。
现在连来看望他都竟然还是秀策的原因!
连来看他都是!
“……”
佐为持扇打量着他一会儿,神色似有思忖的说,“你是阿秀的弟弟,他将你托付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啊?”进藤光愣住了。
“你真的一点儿都记不得了吗?”佐为持扇望向他。
“他……怎么说的?”
长街上的两次与秀策的会面。
沉郁清冷,寡言独绝。
轻嘲。
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隐忍的迁怒。
他以为秀策并不喜欢自己,很讨厌自己。
但确实是他将佐为弄丢了,在他的面前,在知道他是秀策之后,他也确实是无颜以对。
毕竟连他自己都痛恨自己将佐为弄丢了。
佐为折扇思忖道,“阿秀说,你是他唯一的弟弟,从小就非常的顽皮,如果有惹了什么麻烦他这个做兄长的即便不在这里,等他回来也会帮你处理好一切事宜,但让我在此之前先照顾好你。”
进藤光愣住了。
佐为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鼻子,说,“我和阿秀说,你气势汹汹过来说要挑战我,和你下了一局棋,觉得你非常的有天赋,很多手下的非常的有趣,就问了阿秀说可不可以将这孩子顺道送给我做学生。”
那一天,他混混沌沌的醒来。
在庭院的那一棵花树下,只看到了他们两人在聊天。
原来他们说的是这些事。
秀策先生他……
佐为轻笑,“阿秀说,让我直接来问你愿不愿意,你要愿意的话,学费他可以帮你出。”
“学费?”
这个词差点让进藤光没有绷住。
他还没找过这家伙要身体的寄宿费呢。
佐为也笑了起来,“我说,这孩子非常可爱,是一个很好的苗子,我很喜欢,学费就不用了,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刚刚想要问你的时候,你就追着阿秀跑出去了,那天没有问成,就只有等到忙完了后再来棋院找你了。”
不等他开口。
佐为负扇低下了身子继续说。
“所以,小光不要再闹别扭了,好好把伤养好,到时候我们再来一起下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