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欲》逐杝

32、第三十二章：无常阁不是你一个人的

　　仓库里的枪声还在耳鸣中回荡，温棠贴着墙角的阴影，指尖攥得发白。微型摄像头和监听设备被她迅速塞进战术靴内侧，金属边缘硌着脚踝，却不及心头的震荡剧烈。

　　沉砚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枪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封锁所有出口，搜！”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皮靴踩过碎石的脆响越来越近。温棠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黑色劲装与阴影融为一体。她能感觉到沉砚的目光在扫过墙角，那道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她藏在眼底的慌乱。

　　“沉哥，这边没人。”一名手下的声音响起，就在她头顶上方。

　　温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指尖已经触到了腰间的□□保险。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动，就会暴露在无数枪口之下——无常阁的人向来心狠手辣，而她的身份，经不起任何推敲。

　　“再仔细搜。”沉砚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别放过任何角落。”

　　脚步声顿了顿，又继续向前蔓延。温棠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混合着沉砚身上特有的烟草与雪松气息，那味道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心神不宁，此刻却像一把双刃剑，既让她心悸，又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混乱渐渐平息。手下们陆续汇报“没有发现”，沉砚才缓缓开口：“撤。”

　　脚步声渐远，仓库里只剩下发电机低沉的嗡鸣。温棠直到确认周围没人，才缓缓松了口气，扶着墙壁站起身。脚踝的设备硌得生疼，她弯腰调整位置，目光却被地上的一枚银色物件吸引。

　　是那枚小飞刀。

　　林想逃跑时遗落的，和她腰间别着的那枚一模一样。温棠捡起飞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刀刃锋利得能划破指尖。

　　林想才是黑鸦的老大？那她之前的种种表现，全都是伪装？还有沉砚，他为什么会突然带人出现在这里？是早就收到了消息，还是被林想设计引来的？无数疑问像乱麻一样缠绕在心头，让她无从梳理。

　　她不敢久留，转身冲向仓库后门。夜色浓稠如墨，雨丝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温棠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消失在小巷深处。

　　越野车还停在巷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沉砚站在仓库门口，指尖夹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正望向她的方向。

　　温棠心头一紧，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将那道目光远远抛在身后。

　　回到无常阁时，已是凌晨三点。温棠避开巡逻的守卫，从侧门悄悄潜入，刚走到宿舍走廊，就看到一道黑影倚在墙边。

　　是墨河。

　　他穿着一身纯黑西装，领口依旧松垮，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去哪了？”

　　温棠停下脚步，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警铃大作。“执行任务，追查黑鸦的资金中转站。”

　　“哦？”墨河挑眉，迈步走近，钢笔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可我收到消息，沉砚带人端了仓库，没看到你的身影。你倒是说说，你在哪个角落执行任务？”

　　温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平静：“仓库太大，我被黑鸦的人缠住，侥幸逃脱后，就直接回来了。”她抬手理了理微湿的头发，语气自然，“怎么，你是在怀疑我？”

　　“怀疑？”墨河轻笑一声，钢笔尖划过她的衣领，“无常阁从不养闲人，更不养来历不明的人。你跟着沉砚进来，身份不明，能力未知，现在又在这么关键的任务中‘失踪’，换做是谁，都会怀疑。”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温棠伪装的平静。她知道墨河一直对自己心存戒备，只是碍于沉砚的面子没有明着下手。这次仓库事件，无疑给了他发难的理由。

　　“我的能力，沉砚自然清楚。”温棠抬眼迎上墨河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至于身份，我想，沉砚也不会让一个有问题的人留在无常阁。”

　　就在这时，沉砚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墨河，够了。”

　　他缓步走来，黑色风衣上还沾着雨珠，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他走到温棠身边，抬手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落在墨河身上：“她是我带来的人，我信她。”

　　“沉砚，你太冲动了。”墨河皱起眉头，“无常阁不是你一个人的，她的身份一天不查清，就一天是隐患。”

　　“隐患？”沉砚冷笑一声，“无常阁的隐患还少吗？黑鸦都能安插眼线进来。”

　　两人目光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温棠站在沉砚身后，能感觉到他背部传来的温度，心里五味杂陈。他在维护她，可这份维护，到底是出于一见钟情的执念，还是另有所图？

　　“好。”墨河最终妥协，收起钢笔，“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看向温棠，“接下来追查黑鸦的任务，你必须和沉砚一起行动，全程受他监督。”

　　温棠心中一凛。和沉砚一起行动，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想要暗中调查线索，只会难上加难。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点头：“可以。”

　　墨河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走廊里只剩下她和沉砚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为什么帮我？”温棠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他的侧脸。

　　沉砚转过身，指尖拂过她脸颊上的雨珠，动作轻柔，与他周身的冷冽气息截然不同。“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在无常阁，没人能动你。”

　　温棠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沉砚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冷硬掩盖。“早点休息。”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温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心里乱成一团。她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

　　她掏出通讯器，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预设的频率。“夜莺请求通话。”

　　“夜莺收到，请讲。”组长的声音很快传来。

　　“黑鸦的资金中转站被无常阁端了，”温棠压低声音，“但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林想可能是黑鸦的头目。”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沉默，随后是组长的惊呼声：“什么？林想？暗影堂派去的那个林想？”

　　“是。”温棠点头，“我在仓库里亲眼看到她，她的手下都叫她老大，而且她还遗落了一枚飞刀。”

　　“没想到黑鸦的头目竟然藏在暗影堂。”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看来这两个组织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还有，”温棠顿了顿，想起沉砚突然出现的场景，“无常阁的沉砚似乎早就知道仓库的位置，他带着人突然围剿，时机太过巧合。我怀疑，他可能早就和林想有联系，或者说，他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沉砚……”组长的声音顿了顿，“我们查到的资料显示，他是无常阁的核心成员，手握实权，行事狠辣，但一直与黑鸦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突然出手，确实可疑。”他停顿了一下，“你接下来要多加小心，既要查林想和黑鸦的关系，也要留意沉砚的动向。对了，银蔷的线索有进展吗？”

　　温棠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墨河刚才提到，接下来我要和沉砚一起行动，或许能从他那里套出一些线索。”

　　“好。”组长叮嘱道，“务必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通讯器挂断，温棠收起设备，走到窗边。窗外的雨还在下，无常阁的建筑群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阴森。还有那个冰冷的声音让她盯着自己，心里一阵发寒。

　　林想已经开始怀疑她了，那么暗影堂呢，沉砚对她的态度又捉摸不透，墨河更是步步紧逼。

　　第二天一早，温棠就被沉砚的通讯器叫醒。“十分钟后，大厅集合。”

　　她迅速起床，换上无常阁的统一黑色劲装，将□□别在腰间，走出宿舍。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沉砚站在中央，正在分配任务。看到温棠进来，他的目光顿了顿，招手让她过去。

　　车中

　　“你好像很怕我？”沉砚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温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没有。”

　　“没有？”沉砚轻笑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每次我靠近你，你都会下意识躲开。温棠，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怕？”

　　温棠的心猛地一跳，避开他的目光：“你是无常阁的核心成员，我只是一个新人，自然会有些敬畏。”

　　“敬畏？”沉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我以为，你不是会轻易敬畏别人的人。”

　　温棠没有接话，心里却警铃大作。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车子很快到达城东的废弃工厂。这里杂草丛生，厂房破败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沉砚停好车，掏出枪递给温棠：“小心点，黑鸦很狡猾。”

　　温棠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药：“知道。”

　　两人下车，小心翼翼地向工厂内部靠近。厂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沉砚示意温棠跟在他身后，轻轻推开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厂里显得格外刺耳。沉砚率先走了进去，温棠紧随其后，手里的枪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

　　工厂内部空旷而杂乱，堆放着不少废弃的机器和零件。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照亮零星区域，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有人吗？”沉砚低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咽声。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突然，温棠听到身后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她立刻转身，枪口对准声音来源，却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沉砚回头看向她。

　　“我好像听到声音了。”温棠皱起眉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沉砚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她保持安静。他慢慢走到一堆废弃的机器旁，猛地踹了一脚。机器轰然倒塌，里面却空无一人。

　　“是老鼠吧。”沉砚说道，目光却依旧警惕。

　　温棠没有放松警惕，她总觉得这里不对劲。林想既然是黑鸦的老大，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留下破绽。这里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墙角的一个通风口，上面的铁丝网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她指了指通风口：“那里有问题。”

　　沉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立刻走了过去。他检查了一下通风口，转头对温棠说：“有人从这里逃走了，痕迹很新。”

　　温棠心中一凛。看来林想确实来过这里。她走到通风口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面，突然发现了一枚掉落的耳钉。

　　那是一枚银色的耳钉，造型别致，上面刻着一只乌鸦的图案。

　　“这是黑鸦的标志。”沉砚也看到了耳钉，弯腰捡了起来，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图案，“看来黑鸦确实在这里待过。”

　　温棠看着那枚耳钉，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故意留下这个线索，会不会是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我们追。”沉砚收起耳钉，目光变得坚定。

　　他率先向工厂后门跑去，温棠紧随其后。工厂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布满了杂物，地面湿滑。两人沿着小巷一路追去，很快就来到了一条大街上。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中发出昏黄的光。沉砚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不见了。”

　　温棠也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她看向周围的环境，这里四通八达，想要追查到林想的踪迹，无疑是大海捞针。

　　“故意引我们来这里。”温棠说道，语气肯定。

　　沉砚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那枚耳钉。”温棠解释道，“黑鸦的标志如此明显，她不可能轻易遗落。而且通风口的痕迹太新，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就是想让我们追出来，然后甩掉我们。”

　　沉砚沉默了片刻，点头同意：“你说得对。黑鸦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沉砚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通讯器，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什么？好，我马上回去。”

　　“怎么了？”温棠问道。

　　“无常阁出事了。”沉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雨叔被人袭击了，现在还在抢救。”

　　温棠心中一震。雨叔是无常阁的老人，负责技术部和情报工作，竟然有人敢在无常阁内部袭击他？

　　“是谁干的？”

　　“不清楚。”沉砚摇摇头，“袭击者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两人迅速回到车上，沉砚发动引擎，车子飞速驶向无常阁。一路上，沉砚都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温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却在盘算着。

　　雨叔被袭击，会不会和林想有关？或者说，是黑鸦的人干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报复无常阁端了他们的资金中转站，还是为了阻止雨叔查到什么线索？

　　还有银蔷，这个神秘的人物至今没有任何线索。他/她会不会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车子很快回到无常阁，温棠跟着沉砚直奔医疗室。医疗室里灯火通明，几名医生正在紧急抢救。墨河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怎么样了？”沉砚快步走上前问道。

　　“还在抢救。”墨河摇摇头，“袭击者下手很狠，一刀刺中了要害。”

　　“有什么线索吗？”沉砚问道。

　　“没有。”墨河叹了口气，“袭击者是从通风口潜入的，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监控也被破坏了，什么都没拍到。”

　　温棠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医疗室的通风口很小，普通人很难钻进来，看来袭击者的身手一定很敏捷。而且能准确找到雨叔的位置，还能避开巡逻的守卫，说明对方对无常阁的布局非常熟悉。

　　是内部的人？还是黑鸦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医生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沉砚和墨河同时愣住了。雨叔，死了？

　　温棠的心脏也猛地一沉。雨叔是无常阁的核心成员，他的死，无疑会让无常阁陷入混乱。而这一切，似乎都和黑鸦脱不了干系。

　　“查！”沉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火，“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袭击者找出来！”

　　墨河点点头，脸色同样难看：“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出口，任何人都不能离开无常阁。”

　　温棠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却越来越不安。雨叔的死，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而那个神秘的银蔷，又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

　　她转头看向沉砚，他正站在抢救室门口，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落寞。温棠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是警方的卧底，任务是调查十年前的旧案，而沉砚，是无常阁的核心成员，是她的“敌人”。

　　可他一次次维护她，在她陷入困境时挺身而出。这份情感，让她在职责与情感之间，越发挣扎。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小心你身边的人。”

　　温棠的瞳孔骤缩。

　　身边的人？那会是谁？是沉砚？是墨河？还是其他看似无关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或凝重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

　　而沉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怎么了？”

　　温棠迅速收起手机，摇摇头：“没什么。”

　　可她的心脏，却在疯狂地跳动。

　　匿名短信是谁发来的？是敌是友？

　　而身边的沉砚，到底是她的保护者，还是隐藏最深的敌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