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欲》逐杝

150、第一百五十章：求名分

　　墨河的哑光黑直升机掠过明城上空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浓烈的橘红，机身划破流云，带着未散的张扬气焰，径直朝着暗影堂所在的苍梧山飞去。无常阁的方向早已被甩在身后，沈欲捏皱的纸条与郁结的怒意，于他而言不过是兄弟间的玩笑。

　　直升机最终稳稳停在苍梧山主峰的平坦空地，这里地势高耸，能将整座暗影堂的轮廓尽收眼底。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周遭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机身的家族纹章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缠郗先一步摘下头盔，银白短打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扬起，长发束成的高马尾扫过肩头，眼底还带着几分对墨河这般折腾：“你绕无常阁气沈欲还不够，非要来暗影堂山顶晃悠，就不怕林叔拿劈你？”

　　墨河跟着摘下头盔，随手扔给身后垂首待命的随行暗卫，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宠溺，眼底的张扬里藏着十足笃定：“劈不着，我这是学你们的习俗——见完我家老爷子，自然要见你家家长，礼数得周全。”他嘴上说得漫不经心，指尖却悄悄攥住缠郗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递着十足底气。他比谁都清楚，林啸于缠郗而言，是生父般的依靠，是亓家覆灭后护她长大的靠山，今日这一趟，不仅是要讨林啸的认可，更是要让全暗域都知晓，亓络是他曜伦·莫尔认定的人，是他要护一辈子的珍宝。

　　缠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流程”是什么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嘴硬道：“谁要你走流程，我可没承认你。”话虽这么说，被他攥着的手却没有挣开，心底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搅得泛起涟漪。

　　两人刚并肩走下直升机，身后的随行暗卫便恭敬地收好头盔，待命在机身旁。墨河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忽然从草木掩映间走出，身形挺拔如松，正是林啸。他依旧穿着那身劲装，发丝被山风吹得微乱，沾着几分草木潮气，往日执掌暗影堂时的狠戾尽数敛去，只剩岁月沉淀的威严，唯独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扫过直升机与两人时，没有半分波澜。

　　陆也、肖夜、肖姒与缠郗自幼便在暗影堂长大，林啸待他们素来如亲生孩子一般，严苛却也护短，可此刻面对墨河，他眼底连半分熟稔都未曾流露。不等墨河上前开口，林啸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吵死了，弄走。”

　　短短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说完便转身，青黑色的衣角扫过沾露的枝叶，脚步沉稳地朝着山路走去。在他眼里，墨河与沈欲并无二致，都是来抢他亲手护大的白菜的小子，不过一个张扬，一个隐忍罢了。

　　缠郗下意识想上前唤“啸叔”，却被墨河轻轻按住肩头。她转头望去，只见墨河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眼底的张扬非但没有被林啸的冷淡浇灭，反倒愈发浓烈。他对着身后的随行暗卫抬了抬下巴，语气凌厉而干脆：“按计划来。”

　　随行暗卫立刻颔首，抬手按下通讯器，沉声传令：“指令生效，炮火齐鸣，装甲列队！”

　　指令刚落，苍梧山四周的隐秘据点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响，一枚枚炮弹直冲天际，在夕阳染红的天幕下炸开璀璨的烟火，七百七十七门定制火炮齐齐轰鸣，声浪震得山巅的草木都在剧烈晃动，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这是墨河特意准备的阵仗，七百七十七，于他这般张扬的性子而言，唯有这般盛大的阵仗，才配得上他要给缠郗的名分。

　　紧接着，苍梧山脚下传来履带碾压地面的厚重声响，轰隆隆的动静顺着山体蔓延而上，一辆辆哑光黑的装甲车、重型坦克从四面八方的隐秘山道驶出，皆是曜伦莫尔家族的军工顶配，车身侧面刻着家族专属的暗金纹章，炮管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炮口齐齐朝上，没有半分冒犯之意，却气势如虹，整齐划一地朝着暗影堂方向列队前行，将整座苍梧山都围得严严实实。墨河深知林啸的底线，张扬却绝不逾矩——他要彰显实力，却绝不能惊扰暗影堂的核心地界，这是他讨好未来岳父的第一步，也是对林啸这位暗域前辈的敬重。

　　山巅的缠郗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愣住，耳旁是震天的炮响，震得耳膜微微发麻，眼底是山下列队如林的装甲部队，黑金相间的阵容在落日下格外慑人。她猛地转头看向墨河，眼底满是错愕，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微颤：“你疯了？就不怕把整个暗域的势力都引来？”

　　墨河却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张扬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缱绻，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草屑，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穿过震耳炮声与猎猎山风，清晰地落在她耳中，一字一句皆是郑重：“我去要名分了，亓小络。”

　　话音落下，他松开缠郗的手，快步朝着林啸离去的方向追去，身姿挺拔，步伐急切却不失沉稳，身后震天的炮响与装甲履带声，皆是他为她撑腰的底气。他要让林啸知道，他曜伦·莫尔有足够的实力护着亓络，有足够的底气站在她身边，无论是军火势力，还是他自身的能力，都配得上她，配得上暗影堂的掌上明珠。

　　缠郗站在山巅，望着墨河追去的背影，望着山下列队的装甲部队，耳旁的炮声渐渐变得遥远。她早已习惯了，可今日，有人用最张扬、最盛大的方式，为她奔赴而来，为她向全世界宣告。风拂过她的脸颊，眼底的桀骜渐渐褪去，只剩难以掩饰的动容。

　　与此同时，暗影堂议事厅内，陆也与肖夜正对着会议安防图核对细节，突如其来的炮声震得窗棂都在晃动，桌上的卷宗险些滑落。陆也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这动静，是墨河那小子？他疯了不成，敢在苍梧山放炮？”

　　肖夜也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望着山下列队的装甲部队，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早已了然：“他这是带着络络来见林叔，要名分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失笑。

　　“林叔怕是要被他烦死。”陆也靠着窗台，指尖摩挲着窗沿的雕花，唇角勾起戏谑的笑意，“当年沈欲见林叔，是枪指剑拔的对峙，差点没在古堡动手；墨河见林叔，倒是直接用炮火开路，这俩兄弟，一个隐忍到极致，一个张扬到癫狂，各有各的法子，也各有各的死法。”

　　肖夜点点头，目光落在山巅的方向：“林叔素来护着络络，墨河这般上心。”

　　而无常阁医疗基地的密室里，沈欲正对着会议的资金清单蹙眉，震天的炮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虽不清晰，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他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一旁的肖姒恰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暗卫送来的汇报，见他神色疑惑，淡淡道：“是墨河，在苍梧山放炮。”

　　沈欲的指尖猛地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不甘。同样是见林啸，他当年是枪指剑拔的对峙，如今墨河却是炮火开路的张扬，林啸对墨河的态度，远比对他要好上太多。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薄茧，又想起自己日日坚持的护肤流程，愈发浓烈。

　　肖姒将汇报放在桌上，瞥见他紧蹙的眉头与攥紧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那罐玉瓷药膏，递到他面前：“别多想，墨河的性子本就张扬，爸心里有数。”

　　沈欲抬头看向她，眼底的郁结稍稍散去，接过药膏，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罐，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我是不是……永远都入不了你家？”

　　肖姒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概率很大。”

　　滨海海岛的东翼别墅里，林砚之正陪着顾伊收拾前往明城的行李，震天的炮声虽未曾传到这里，可林砚之的加密终端却收到了暗卫的汇报。他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顾伊凑上前，看着屏幕上的装甲部队与炮火画面，眼底满是诧异：“是墨河？他这是在做什么？”

　　“这小子，去见林啸，要名分呢。”林砚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戏谑，“当年我们仨拜把子，他就说要最先把络络娶回家，如今倒是说到做到，这般张扬的阵仗，也就他做得出来。”

　　顾伊笑着摇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可惜了，被你抢足先登了。”

　　“那是！”林砚之将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弯腰将顾伊打横抱起，“咱们也该出发了。”

　　顾伊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苍梧山的山路上，墨河已然追上了林啸，他快步跟在林啸身侧，刻意放慢脚步，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语气里满是讨好，“林叔，您慢点走，山路滑，小心脚下。我特意让人在山路两旁铺了防滑垫，就是怕您走得不稳，您要是累了，咱们歇会儿再走。”

　　林啸脚步未停，目视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墨河半分，仿佛身边的人只是空气。

　　墨河却丝毫没有气馁，依旧絮絮叨叨地跟在一旁，细数着自己的心思与承诺：“林叔，我知道您放心不下络络，亓家的事，我记在心里，梵里克残余我已经尽数清剿，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络络分毫。亓家旧部我也已经安顿妥当，肖夜送来的名册我仔细看过了，每个人都安排了妥当的去处，绝不会让他们再受颠沛流离之苦，我还可以背出来呢。”

　　他说起这些事时，语气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林啸的脚步依旧沉稳，只是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动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前行的速度，悄然放慢了些许。

　　墨河见状，像是得了鼓励，又连忙补充道：“林叔，曜伦莫尔家族您定然知晓，是我家，暗域半数势力的军火都出自莫尔。往后暗影堂若是有需要，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您开口，我定然第一时间调配军火、调派暗卫，绝无二话。暗域核心金融会议，我也会多派暗卫守在暗影堂的席位旁，绝不会让任何人在会议上为难络络和姒姐。”

　　他甚至不惜拿出莫尔家族的核心势力作为承诺，在暗域里，军火便是底气，他愿意将这份底气给暗影堂。

　　山路两旁的草木被风吹得轻晃，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一路沉默，唯有墨河的絮叨声与远处隐约的炮声交织在一起。墨河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说起缠郗扎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偷榴莲酥，说起他替她扛下苏老爷子的责备，说起两人在暗影堂的长廊里追逐打闹，语气里满是怀念。

　　林啸的脚步终于顿了顿，停在一处平坦的石台上，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墨河身上。夕阳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他看着墨河，眼底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依旧冷淡，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松动：“烦死了。”

　　短短三个字，依旧是不耐，可比起初见时的“吵死了，弄走”，已然好了太多。至少，他肯停下脚步看他，肯开口对他说话，这于墨河而言，已是莫大的进展。

　　墨河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林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络络，一辈子护着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知道我性子张扬，可我对络络的心，绝无半分虚假。”

　　林啸看着他眼底的急切与真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东西，不收。人，你护好。”

　　他没有明确认可墨河，却也没有拒绝，那句“人你护好”，已然是最大的让步。他都看在眼里，今日这般盛大的阵仗，这般低声下气的讨好，也足以见得他的真心。

　　墨河瞬间明白了林啸的意思，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意，连连点头：“谢谢林叔！我一定护好络络，绝不让您失望！东西您先不收卖废品也没关系，我常来送，总能让您满意的！”

　　林啸没再理会他的欣喜，转身继续朝着山路走去，脚步依旧沉稳，只是眉眼间的冷硬，已然散去了几分。墨河连忙跟上，不再絮絮叨叨，只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侧，替他拂去身前的枝叶，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脚步，像个听话的晚辈。

　　山巅之上，缠郗望着两人并肩走来的身影，眼底满是笑意。炮声早已停歇，装甲部队也已按指令退到苍梧山外围待命，只留下几队暗卫守在山路两旁，以防意外。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往日里威严冷硬的林啸，身边跟着张扬却恭敬的墨河，竟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墨河走到缠郗面前，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着安心：“搞定了，林叔让我护好你，这就是认可了。”

　　缠郗看着他眉眼间的雀跃，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忍不住怼道：“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是松了点口，就高兴成这样。”嘴上虽怼，可被他牵着的手却攥得更紧，眼底的笑意与动容，全然藏不住。

　　“那可不，能得到林叔的松口，比我拿下十座军火据点都开心。”墨河笑得张扬，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此时，肖夜与陆也也从暗影堂赶来，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皆是失笑。陆也走上前，拍了拍墨河的肩膀，语气戏谑：“可以啊，居然真的搞定了沈欲搞不定的林叔，不枉费你弄这么大阵仗。”

　　墨河松开缠郗，挑眉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个骚包，就是太隐忍，追人就得直接点，像我这样，用实力说话，用真心打动，林叔自然会认可。”

　　肖夜淡淡开口，“别得意忘形，爸只是松了缝，不算。”

　　话音刚落，陆也收起玩笑的神色，双臂环胸倚着身旁的老槐树，眼底多了几分兄长的郑重：“松口归松口，想真当暗影堂的半个女婿，过了林叔的关，还得过我们俩这关。”

　　缠郗闻言挑眉，刚要开口帮墨河说话，却被肖夜递来一个眼神拦下，肖夜看向墨河，语气沉稳无波，每一句都戳中要害：“第一，络络念着亓家旧部，往后若想重拾亓家基业，你曜伦莫尔家族的势力，会不会无条件支撑？莫尔的军火版图与亓家的地界若有冲突，你选哪边？”

　　这问题直截了当，暗域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牵扯极深，曜伦莫尔家族的军火帝国本就根基稳固，亓家旧部若要重启，难免触及各方利益，缠郗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墨河脸上的张扬瞬间敛去，神色无比郑重：“络络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亓家是她的根，我自然帮她守好。我可是叫曜伦·莫尔，还靠我延绵呢，络络要是不高兴，我哪怕绝了曜伦莫尔的传承都无妨。曜伦莫尔本就是我的底气，拿来护她和亓家旧部，天经地义，利益冲突算什么，大不了我划半幅军火版图给亓家旧部兜底，络络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缠郗心头一暖，指尖的力道悄然松了些，眼底泛起湿润的光泽，却依旧嘴硬地瞪他：“谁要你放弃了，别胡说。”

　　陆也见状，跟着抛出第二个考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第二，下月暗域会议，定会有人拿亓家当年的事做文章，甚至针对络络，你敢不敢当着所有势力掌舵人的面，认下亓家旧部归你罩着，哪怕得罪半数势力？”

　　当年亓家覆灭虽与梵里克有关，却也牵扯不少暗域势力的推波助澜，如今缠郗露面，难免有人想斩草除根，墨河若当众护着，等同于与那些势力为敌，对莫尔家族而言，是不小的风险。

　　墨河想都没想，唇角勾起惯有的张扬，眼底却满是决绝：“这有什么不敢？别说当众认下，我还要把莫尔的军火清单摆上台面，谁敢动络络和亓家旧部，就是与我曜伦·莫尔为敌，火炮，随时能对准他家门。”

　　缠郗看着墨河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两位兄长松口的神色，耳根泛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要你护着，别到时候自己先闯祸，还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墨河笑着将她重新揽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得能滴出蜜来：“闯祸也带着你，反正有我兜底，没人敢说半句，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扛着。”

　　陆也见状，故意啧啧两声，伸手拉了拉肖夜：“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撒狗粮了，夕阳都快落了，林叔还在山下等着，再说下月会议筹备要紧，你这军火大阵仗闹完，也该收心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