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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殿下,您是 ...


  •   第六十七章

      入目所见处,就见一个人影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旁的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燕窝粥。

      我疾步走进,一把拉住他的手坐在旁边,视线撇向一旁毫无热气的膳食,已然动了怒,“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小厨房温的呢?”

      向阳像是才见到我似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瞬时带了几分委屈,“殿下,不要责怪他们,是我自个不想吃的。”

      我搂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贴了贴,“都跟你说了,不要胡思乱想,你瘦了这么多,叫我如何不心疼?”

      闻言,眼前之人又落了泪,我望眼四周,家仆倒是非常有眼力见的退了个干净。

      “殿下,您是不是嫌弃我了,”向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滴泪珠挂在眼上,欲坠未坠,“您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胡说什么?”我捧住他的脸,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我怎么会不想要你?你刚为我生了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我疼你还来不及。”

      “是我太没用了,我没有景千大人这么厉害,也不像白哥哥那样可以帮你,”向阳眼眶通红,一双眼跟兔子似的,泣不成声,“我想给你生个女儿,偏偏又不如愿,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傻瓜,”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你能好好陪着我,平安顺遂,就比什么都重要。”

      我将他拥在怀里,闻着他的发香,“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真实的你。”

      说话间,小厨房的人已经把温好的燕窝粥端了过来。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向阳嘴边:“来,张嘴,不许不吃。”

      这次,向阳没有再抗拒,乖乖地张开嘴,吃下了那勺燕窝粥。

      我见他肯好好进食,略微松了一口气,放下空碗,拿起一旁的锦被轻轻替他盖好,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吃饱了就乖乖睡一觉,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多歇息。”

      向阳顺从地点点头,往我怀里缩了缩,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倦意:“殿下……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心下一软,差点就要说出“好”字,只是念头一转,想到池子里的某人,不由迟疑着开不了口。

      许是意识到我的犹疑,向阳拥着的手紧了紧,不多时,我的胸腹间濡湿一片。

      我忙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柔地擦了擦,心疼道,“怎么又哭了,为妻都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就在此时,一旁小床上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我闻声将他抱起,爱怜地摸了摸小脸蛋,霎时,哭声停止了,他努力地扭动着身体朝我的手指靠近。

      “这小东西,我们还未给他取名呢,”我笑出了声,看向床榻上的向阳,“就叫平安如何?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向阳紧了紧喉咙,半晌才发出了“嗯”的一声。

      又逗弄了会,眼看天色已经不早,我将平安放到向阳身旁,俯身道,“乖,我先去处理军务,忙完就来陪你。如若有事,就让那丁顺来找我。”

      向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待看到殿下离开,才懒懒坐起身子,朝外喊道:“进来。”

      在外听候的丁顺自然能听出主子的语气,因而将跪着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

      丁顺能够感觉到那双探究、狐疑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扫过,背后不禁冒出了冷汗。

      “将殿下与你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来。”

      向阳仔细地琢磨了一番,发觉并没有什么异样,才将目光从跪着的人身上转移,缓缓抱起了身旁的平安,“平安,我的儿子,难道只配平安吗?”

      丁顺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他第一次生出了庆幸之感,庆幸爹爹将自己生的如此平庸。

      “下去吧,”向阳不耐地挥了挥手,“多留意那些生女的土方子。”

      待我离开向阳的院落,脚步飞快地赶往温泉处时,一道急迫的身影拦在了身前,来人正是思谨,她神色比先前更显凝重,见我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殿下,属下等您许久了,萧家军那边的将领仍有疑虑,执意要见您当面商议,怕是拖不得。”

      我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紧。一边是等着我回去解释的景千,一边是关乎攻湘大计的萧家军军心,只是一个转念,我已经有了决议,“我这就过去,你去跟景千说一声,我事后再去看他。”

      而另一边,温泉暖阁里,景千仍站在水中,直到全身感觉不到温泉水的暖意,他才缓缓走上岸。侍从早已备好干净的锦巾和衣物,却被他挥手斥退。他裹着锦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眼底的寒凉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不多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思谨走了进来,见景千衣衫单薄地站在窗边,连忙凑近道:“景千大人,殿下特意嘱咐我过来,跟您说一声,她有事耽搁了,让您早些回房歇息,莫要着凉。”

      景千没有回头,声音冷淡:“知道了。”

      思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大人,殿下心里是有您的。她方才已经到了您门口,只是时间紧急,萧家军那边,”

      “无碍。”景千这才转过身子来,像是才看到思谨似的,“怎么,柳将军还有事?”

      思谨一怔,忙躬身离开了,在门外,长长叹了口气。殿下,怎么尽招惹了这些麻烦人物,这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议事厅内,几位萧家军的将领正神色不善地站着,见我进来,才不情不愿地躬身行礼。“殿下,”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上前一步,沉声道,“萧炎殿下虽已过世,但我们萧家军向来只听萧家号令。您仅凭一枚兵符,就让我们归降,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心中有疑虑。但萧炎已死,萧家再无可以统领你们之人。我接管萧家军,并非要吞并你们,而是要带着你们建功立业,将来论功行赏,绝不会少了你们的份。”

      “说得好听!”另一位将领冷哼一声,“谁知道您是不是借着攻打富湘的名义,消耗我们萧家军的兵力?”

      话已至此,双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面。人群中突然站出一位瘦削的将领,目光锐利地扫过我,高声质疑:“殿下口口声声说要带我们建功立业,可萧炎殿下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旧疾复发暴毙?我看此事必有蹊跷!说不定……是殿下为了夺取兵符,暗下毒手!”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将领虽不做声,看向我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警惕与怀疑,原本就紧绷的氛围愈发凝重。

      “放肆!”我猛地沉下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议事厅内的嘈杂附和声。那股常年领兵征战的戾气扑面而来,几位正欲开口附和的将领竟被吓得下意识闭了嘴,神色讪讪地垂下了眼。

      我缓步走到议事厅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萧家军将领,语气冷冽却清晰:“萧炎旧疾缠身,并非一日两日,你们跟随她多年,难道会不知晓?她此次急火攻心,旧疾复发,我已尽力施救,奈何回天乏术。你们仅凭一句无端揣测,便质疑本宫的品行,这就是你们萧家军的规矩?”

      “这枚兵符,”我抬手将袖中的兵符重重拍在桌案上,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语气仍旧强硬,“是萧炎临终前托景千转交于我,你们原也知道,本宫的军师景千大人,几日前便亲自被你们大殿下请来府邸做客的。”

      在座的将领面面相觑,这景千和大殿下之间的事,他们虽听到些风声,但事关大殿下的名誉,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而上方的二殿下萧深还在乘胜追击,“你们若不信,尽可去查——萧炎卧房的药渣还在,为她诊治的大医也仍在府中,随时可以传召对质!”

      见对方神色松动,料想他们自然也不会节外生枝,更何况,据我了解,这萧炎治军,实在是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步步败退至此。

      我放缓了语气,加了几分利诱,“萧炎已逝,萧家军无主,若你们执意顽抗,最终只会落得个群龙无首、任人宰割的下场!我接管萧家军,是为了给你们一条明路,是为了带着你们攻打富湘、建功立业。你看,我一来,富湘之战的胜利不正在眼前吗?”

      说着,我抬手拔出腰间佩剑,将剑刃横在最近的将领面前,笑着倾身,“我想,没有人不想当将领的吧?”

      这几招恩威并施,几个将领的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忙“扑通”跪了下来,“殿下英明,我等愿受命于殿下,听候殿下差遣!”

      我露出一个笑容,缓缓收剑入鞘,虚扶了跟前的人一把,“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

      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道,“既然归降,便要守我军中规矩。先前的疑虑,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往后若有谁敢阳奉阴违、动摇军心,休怪我军法无情。”

      顿了顿,我补充道,“攻湘之战在即,我会亲自拟定作战计划,稍后会传召各位商议。诸位先回营整顿军心,安抚麾下士兵,等候调遣。”

      又解决了一件麻烦事,我迫不及待地走出大厅,往暖阁赶去,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在那。

      果然不在了。

      我推开门四下张望,哪还有那人的身影,“景千?”我迟疑地往里走,边走边呼唤他的名字。

      侍从们不知何时候在了门外,见我神色慌张,连忙上前躬身:“殿下,景千大人并未吩咐属下,属下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表示知晓,“随他去吧。”他历来便是这样的性子,若不是我强求,又如何留的住他?

      念头一转,却被窗边桌案上的东西吸引住了全部眼神。我缓步走近,上头放着一张宣纸,纸上的线条勾勒得清晰工整,只是结尾处的黑墨晕开,我似乎见到他拿着笔看着此处时,懊恼的眼神,不由笑出了声。

      “多谢,”我低声呢喃,指尖轻轻触碰宣纸上的痕迹,一丝湿润的凉意传来——墨迹未干,显然是刚画完未久。

      手指一顿,将宣纸在半空中扬了扬,仔细卷了这幅密道地图,藏进怀中。

      视线转过身后,我脚步犹疑,却终于没说什么,随即快步离去。

      暖阁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声响。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院落深处,原本空无一人的暖阁角落,一道清瘦的身影才缓缓从厚重的博古架后显现。

      是景千。

      他身上已换了干净的素色里衣,肩头的红痕被衣物遮掩,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方才我在暖阁内焦灼呼喊、查看四周时,他便躲在这博古架后,将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听得真切,看得分明。

      他无力地仰靠在墙上,两边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紧,等那人离开后才全身脱力似的,用手掩面,笑声和哭泣自手掌缝中流露,分不清是喜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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