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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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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闹钟声接连不断地响着，林昔玥被吵得心烦意乱，伸手按掉闹钟便准备下床。可刚一动，后背上侧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想起昨天腰侧就隐隐作痛，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照旧埋头上班，此刻只觉痛感愈演愈烈。她咬着牙尝试下床走几步，腰间的疼却钻心刺骨，实在难以忍受，无奈之下，只能请假一天去医院看看。
医院离住处不远，她赶到时也才七点半，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可一楼的挂号室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等了许久才轮到她，她用医保卡挂了疼痛科的号，万幸的是，取完号刚好到了医生上班的时间。
疼痛科在二楼，林昔玥没坐电梯，深吸一口气扶着扶手慢慢走了上去。给她看诊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女医生让她坐下，轻声询问哪里不舒服，林昔玥指着腰侧和后背上侧说明情况。女医生听完皱起眉，沉默片刻后开口：“你随我来。”看着医生凝重的神情，林昔玥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紧张起来，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没想到女医生竟将她带到了另一间诊室，林昔玥隐约听见女医生和里面的男医生说了几句，男医生应声：“好的，我知道了。”那声音格外熟悉，再加上耳边飘过的“裴医生”三个字，她瞬间确定，这是她从小就不对付的那个人。
果然，男医生转过身，目光与她相撞，正是裴泽珝。可他似乎并没认出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下。”林昔玥心里转念一想，就算认出来，他大抵也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裴泽珝开始例行询问，语气平淡无波。
“姓名。”
“林昔玥。”
“年龄。”
“22岁。”
“出生日期？”
林昔玥嫌挨个回答麻烦，直接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裴泽珝，还做了个请的手势。裴泽珝接过看了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林昔玥盯着裴泽珝的侧颜，过往的回忆忽然翻涌上来。记得那时，她家刚搬来新邻居，邻居阿姨家有个男孩，便是裴泽珝，他性子孤僻不爱说话，林昔玥每次找他搭话，都只会被他冷冷瞪着。可他总爱去家附近的公园，林昔玥每次去，总能碰到他。别的小孩去公园都是疯跑玩耍，唯有他，只是坐在秋千上安静看书，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
有一次，她像往常一样去公园，只是那天爸爸妈妈没有陪她——他们在家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闹着要离婚。以前有个住得近的小孩总跟她作对，偶然听见她爸妈吵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散播给了所有人，一时间，大家都知道她爸妈要离婚了，纷纷嘲笑她是要被抛弃的小孩，没人愿意再和她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摇摇车上，没有欢声笑语，也没有爸妈的陪伴，心里空落落的。又因为爸妈吵架没人做饭，她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委屈和难过攒在一起，眼眶瞬间红了，差点哭出来。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林昔玥抬起头，竟看见裴泽珝朝她走来。他扔过来一个东西，语气依旧冷冰冰：“你别哭了，这个面包过期了，我不吃了，给你吧。”没等林昔玥反应过来，他便转身走了。她拿起面包翻到背面看生产日期，明明还有一个月才过期。林昔玥满心疑惑，他明明一直讨厌自己，每次喊他一起和小伙伴玩，他都摆着臭脸瞪着她拒绝，怎么会突然给她面包？
“嘶——”一阵尖锐的痛感将林昔玥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里疼不疼？”裴泽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指尖正按在她的腰侧。
“疼。”林昔玥咬着牙，心里忍不住呐喊，能不能轻点，这也太痛了。
裴泽珝的手指从左背慢慢往下移，问了几次，林昔玥都摇头说不疼，直到按到后背上侧的位置，他稍一用力，林昔玥便忍不住痛呼出声。裴泽珝收回手，淡淡道：“我知道了。”林昔玥赶紧穿好外套，坐在一旁等着他说明情况。
裴泽珝让她把后背的衣服撩起来看看，林昔玥照做，白皙的后颈和后背露了出来，兴许是撩得太高，裴泽珝开口提醒：“就到这里，不用再撩了。”林昔玥没在意，只急切地追问：“医生，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裴泽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考虑做个全身磁共振吗？”
林昔玥一愣：“啊？”
“你这个年纪，身上两处莫名疼痛的情况并不多见，上了年纪的人出现这种痛感倒很正常。”裴泽珝语气平静，“介意做个磁共振排查一下。”
林昔玥稍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做个全身检查也好，能让自己彻底放心。
检查单很快打印出来，裴泽珝刚把单子递到林昔玥面前，她伸手去接，他却突然收回手——原来是忘了签字。林昔玥尴尬地收回手，等他签完字接过单子，转身便准备走。这时，身后传来他的笑声：“这位女士，你这么急着走，是准备丢下东西吗？身份证不要了？”
林昔玥羞得脸颊发烫，赶紧回头拿起身份证，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好好说话。”说完，没有一丝犹豫，快步离开了诊室，心里暗忖，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裴泽珝了。
缴完费后，林昔玥上了另一层楼，来到磁共振检查室，将单子交给医生后便在一旁等候。前面还有两个人，每个人的检查时间大约二十分钟，算下来还要等四十分钟。她的手机只剩15%的电量，怕后续缴费联系不上人，不敢随便用，只能干坐着打发时间。
刚找了个位置坐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怒骂声。一位五六十岁的男人，正对着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大吼大叫，林昔玥一眼就认出，那老奶奶正是小时候到处传她闲话、总跟她作对的那个女孩的奶奶，而那男人，应该就是老奶奶的小儿子。她记得小时候，这老奶奶总说小儿子最有孝心，还为此和另一个儿子吵过架，执意要留在小儿子身边，如今看来，不过是原形毕露。
男人的抱怨声还在不停传来：“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天天要花钱看病，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留在我这！”老奶奶佝偻着背，拄着拐杖，脸上满是痛苦与落寞，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想来她听到儿子这般埋怨，心里除了痛苦，更多的是后悔吧。
林昔玥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心头感慨，正怔怔地思索着人生的意义，就听见医生喊她的名字。她回过神，医生告诉她：“等一分钟就可以进来了。”林昔玥点点头表示明白。一分钟后，医生让她进去换衣服，还特意嘱咐：“内衣如果有金属扣就脱掉，不要带首饰、指甲刀这类金属和磁铁类的东西。”
她跟着医生走进磁共振室，医生简单交代后便先出去了。林昔玥赶紧动手解外套，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医生，需要把衣服全部脱完吗？”没人回应，她疑惑地转过身，这一转，吓得她心头一跳——眼前的人哪里是刚才的女医生，竟是裴泽珝！
他什么时候来的？裴泽珝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淡淡开口：“刚才的女医生有事先走了，让我过来替她一会儿。”随后又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不用脱完。”
林昔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表示知道了，转过身开始解内衣扣。可不知怎的，那扣子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般，解了半天都解不开。她偷偷转头瞟了一眼裴泽珝，生怕他不耐烦，心里越发着急，可越急手越抖，扣子愣是解不开，急得她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开口：“裴医生，我的内衣扣子解不开，你可不可以帮我解一下？”
裴泽珝闻言，轻咳了两声，走上前帮她解开了扣子。扣子终于开了，可林昔玥心里却满是羞耻，偏偏是裴泽珝帮了自己。她把内衣叠好放在衣服下面，抬头看向裴泽珝示意自己好了，裴泽珝指了指仪器床，让她躺上去。他拿起一个东西盖在她的脖子上，问她会不会压到耳朵，林昔玥说不会，他便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时间，只剩林昔玥一个人在仪器室里等待。刚开始，仪器发出细碎的、不知名的声响，没多久，耳边便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噪音，越来越大。她本以为听久了会习惯，甚至还隐约听到了类似水流的舒缓声音，可没一会儿，那难听的刺耳声又卷土重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竟慢慢适应了这声音，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的裴泽珝，不再是那个冷冰冰令人讨厌的样子，他们还成了最好的朋友，谁要是欺负林昔玥，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她怼回去。
“醒醒，喂，醒醒。”一阵轻晃和呼唤将林昔玥叫醒，没做完的梦戛然而止。她睁开眼，便对上裴泽珝放大的脸，两人咫尺相望，她愣了愣，又开始琢磨刚才的梦是什么意思。正出神时，又被他的声音打断：“这位女士，你可真行，在哪都能睡着，快点穿好衣服出去，外面还有人等着。”
“我……好的。”林昔玥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扣好内衣、穿好衣服，一刻也不敢停留，快步走出了仪器室。
果然，梦都是反的，现实里的裴泽珝，半分善良都没有。她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穿带扣子的内衣了，一想起刚才的画面，脸颊就忍不住发烫。她轻轻叹了口气，甩甩头试图抛开这些窘迫的念头，走到一旁的休息区，等着检查结果出来。
大约等了十五分钟，林昔玥觉得结果应该差不多出来了，便起身往取片室走去。她走到窗口，轻声说：“你好，我来取林昔玥的检查单和片子。”
“什么？我听不清，声音大点。”窗口的医生说道。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身后的人开始催促，林昔玥心里一急，刚卸下口罩准备大声说，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喊出：“林昔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