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青春》烟笔

1、请求！

　　这是一间被警察全天监控的重症病室，透过厚厚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位瘦弱的、脸色苍白的少女。
　　看她的年龄也就20岁左右的样子，长相清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睁得很大，只不过目光是那种空洞而呆滞的，像是月光下静静的湖水，反射出忧伤的冷光，让人看了有种说不出的悲伤。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还是她光秃秃的眉骨以及白色病号服帽子下同样光秃秃的头皮。由于放化疗带来的副作用，年纪轻轻的她头发、眉毛就已经全部掉光，光洁的脸庞看上去更显苍白，给人一种几乎是透明般的错觉，仿佛是一具没有血肉的塑料假人。
　　此刻她直直的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很长时间也不眨一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她是因为害怕死亡，毕竟她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没有享受。
　　医生说她得的是恶性脑瘤，那瘤子有鸡蛋那么大，正好长在两个半脑的中间，位置很难动手术，所以在她看来她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然而，她那淡然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在害怕，相反更像是一种得到解脱的释怀感。
　　事实上，她的确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不过她能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那个绰号叫鹰子的男人以及他那些兄弟们的死活。
　　由于被瘤子压住了视觉神经，她眼里的世界是一片绝望的黑暗，每时每刻伴随她的剧烈头痛，像是一只丑陋的毛毛虫在大脑深层的褶皱里“嘎吱嘎吱”的慢慢啃食。对于这种如拉锯般缓慢而剧烈的钝痛，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放不下对这些人的思念，此刻她应该早已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不会在躺在这里受罪。
　　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是冷漠的、是扭曲的、是贪婪的、是早已经被黑暗吞没的。
　　而在这个让她感到害怕而陌生的世界里，她从未怀疑过只有鹰子和他的兄弟们才是真实的、善良的。即使他们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杀了多少人，她也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
　　可是，真的很久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了，这让她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禁担心的想，是不是警察已经抓到了他们？还是……
　　被癌细胞侵蚀的大脑已经变得非差脆弱而敏感，一碰触这种尖锐的问题，就疼的不行，让她不敢在胡思乱想。而唯一还能残留下来的意识，就是希望他们能平安的、永远的活下去。
　　干净整洁的病房内，如定格般的死寂。只剩下一丝意识的少女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久久凝望着她看不见的天花板，看上去更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轻轻的门响像是投进湖里的石子在空气中慢慢荡漾开来，她轻轻的转过头，黑暗中仿佛划过一道闪亮的电流。
　　“是叶子吗？”她问。
　　“嗯，是我。”走进来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官，也是20几岁，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长的非常好看，由于没有化妆，第一眼看过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清新气质。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她身份的特殊，这位美女警官清新气质下流露出来的神圣感，会让人觉得她很难接近。
　　“对不起兔子，这几天没来看你！”她说，声音像风铃般动听。
　　“是不是抓到鹰子他们了？”兔子紧张的望着黑暗中说话的地方。
　　能感觉本来就很压抑的气氛突然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继续缓慢的流动起来。“没有！你不要乱想！”叶子轻快的说，同时不知在忙活什么，只听一阵“叮叮当当”响动过后，一股清香的热气扑在了脸上。“我给你煲了粥，来吃点吧！”
　　但是兔子的耳朵很灵，就像所有双眼失明的人一样敏感机警。她清楚的听见她在说第一个字时声音是颤抖的，因此她猜测叶子应该对她隐瞒了真相。她说：“你们警察也太小心了吧，我都是个已经快死的人了，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吗！”
　　“你不要乱想，先把粥吃了，我在告诉你！”
　　兔子听得出来，这次叶子没有骗他，于是她轻轻的张开口，等着叶子喂她。而在这段如同等待末日般难熬的时间里，兔子显得很平静，平静的甚至有些悲壮，这让叶子看了很难过，眼睛忍不住阵阵的发酸。叶子确信她虽然每时每刻都期望奇迹的发生，但她却从未怀疑过她和鹰子以及那些一直朝夕相处走过来的朋友们结局只有死亡。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间那种让外人难以理解的熟稔，让她们看起来更像是一对亲姐妹。假如说，她们一个不是警察，一个不是犯人，或许她们真的可以……
　　仿佛是一个只会下巴动的木偶娃娃，兔子呆滞的、缓慢的做着几乎是相同的吞咽动作，等终于把粥吃完，听到叶子把碗筷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她喉咙剧烈的起伏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叶子，现在就告诉我吧！”
　　“你先答应我听了不要乱想！”叶子一脸为难的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苍白而晦暗脸庞。
　　“放心吧，该想的我都想过了。”兔子反手抓住她的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啦！这几天新闻一直都在播，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但叶子还是怕她会承受不住，所以用了一个轻快的语气。“一个星期前，鹰子和他的那几个同……同伴去抢……”但是说到最后她还是说不下去了。
　　“去抢什么，叶子你快告诉我啊！”兔子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兔子，兔子，你不能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叶子担心她会发病，赶忙把真相告诉了她，“鹰子没事，他们去抢运钞车没能成功被警察包围，不过最后他们还是跑了！”
　　他们去抢运钞车……兔子惊恐的瞪大眼睛呆住了，不明白在全市警察都在通缉他们的时候，他们为什么还会干这种傻事。
　　“那他们受伤了吗？”她不放心的问。
　　叶子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想逃避这个问题，但同时又怕她会乱想导致病情加重，因此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犹豫起来。
　　“说啊，你怎么哑巴了！”可在兔子凶狠的逼问下，她别无选择。
　　她幽幽的说：“天宝死了，耗子中了枪，就刚子和鹰子没事！”
　　“天宝他不是和娟子离开了霸州吗？怎么会死？”本就快要被瘤子撑裂的大脑，像是又被人硬生生的塞进一个血淋淋的肿块，疼的兔子倒吸口凉气。
　　“兔子，你怎么样？”叶子一下子就慌了，紧紧抓着她的手，对着门外大喊：“医生，医生……”
　　不过没等她喊第三声，就被兔子出声拦了下来。“不要叫医生，我没事。”她平静的说，说完慢慢转过头，又望着她看不见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叶子看见她空洞而无生气的双眼慢慢滚出泪花，一阵酸楚的感觉涌进喉咙。
　　“我知道天宝为什么会回来！”兔子突然说：“一定是娟子死了！”
　　“你不要太难过，兔子。”叶子赶忙安慰她。
　　可兔子还是忍不住，她脸色已经变得像纸一样白，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痛苦的眯起双眼，忍受着脑子里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剧痛，非常吃力的说：“我以为……他们可以活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死！”
　　不知道要怎样让她停止乱想，叶子流着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因为他们选错了人生，兔子，你知不知道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违法的！”
　　兔子瞳孔猛地放大，像是一个被冤枉偷了东西的人，瞬间愣住了。对于叶子的话她不由想，他们真的做错了吗？
　　嘴角慢慢往两边拉开，她微微皱了下鼻子，目光轻蔑的哼了一声。
　　叶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兔子，我走了，听医生说明天你就要做手术，好好休息吧，不要在胡思乱想了！”
　　她站了起来，收拾好床头桌上的保温桶，转身走了出去。
　　“叶子！”可是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兔子却突然叫住了她，然后犹豫了一下，说：“明天鹰子一定会来，你能帮我拦住他吗？”
　　叶子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