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花影碎》又不是我

12、祈愿将近 祈愿节

　　祈愿节近了。

　　村里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准备祈愿签——那是用神树落叶裁成的小片，写上心愿，在祈愿节当晚埋入树下，受神树庇佑，来年顺遂。

　　花影这几天忙得很，又要帮花婶准备节日的吃食，又要和阿云商量成人礼的事，还要偷偷摸摸地写自己的祈愿签。她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揉成团扔了一地。

　　谢楼城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地纸团，问了一句：“写什么这么难？”

　　花影赶紧把手里那张藏到背后，脸红红的：“不许看！看了就不灵了！”

　　谢楼城没再问。

　　但他注意到，她最后写好的那张祈愿签，折得方方正正，贴身收进了袖中。

　　那天傍晚，花影拉着他去神树下。

　　夕阳把树冠染成了金色，灵光在枝叶间跳动，像是无数细小的火焰。花影站在树根上，转过身面对他，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阿城，我有话跟你说。”

　　谢楼城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花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我……我想了一整天，不对，好几天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从你来的第一天，从你帮我生火那天，从你送我那把木梳那天……我就一直在想。”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

　　“阿城，我喜欢你。”

　　风穿过神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灵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神树也听见了。

　　谢楼城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发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只把自己全部暴露在猎人面前的小鹿。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不该喜欢我”。想说“我是来毁掉这一切的”。想说“总有一天你会恨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怕暴露，是因为那一刻，他不想说。

　　“花影。”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也喜欢你。”

　　花影愣住了。她以为他会沉默，会岔开话题，会说“你还小不懂这些”。她准备了无数种被他拒绝的可能，唯独没有准备这一种。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谢楼城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也喜欢你。”

　　花影哭着笑了，扑上去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楼城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放在她的背上。

　　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神树的灵光在两人头顶闪烁，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过了很久，花影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却笑得很灿烂。

　　“那你答应我，祈愿节和我一起埋祈愿签。”

　　“好。”

　　“以后每年都一起。”

　　“……好。”

　　“不许反悔。”

　　谢楼城低下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不反悔。”

　　花影破涕为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比上次那只蜻蜓点水长了一些，也重了一些。然后她推开他，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夕阳在她身后铺成一幅画，她站在画里，像一朵刚开的花。

　　“阿城！祈愿节见！”她喊了一声，笑着跑了。

　　谢楼城站在神树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风还在吹，灵光还在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放在她背上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晚饭时，花影的眼睛还是红的。

　　花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谢楼城，没问。花叔端着碗，面无表情地扒饭。云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放下碗，说了一句：“今天风大，迷眼了？”

　　花影使劲点头：“对对对，风好大。”

　　谢楼城低着头吃饭，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云哥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看了谢楼城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也有一点点别的什么——像是不情愿的托付。

　　夜深了，谢楼城坐在门槛上。

　　花影从屋里出来，抱着一床被子，塞给他。和上次一样，厚的。

　　“夜里凉。”她说。

　　然后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院子外面那一小片被神树光芒照亮的夜空。

　　“阿城。”

　　“嗯。”

　　“我今天很开心。”

　　谢楼城偏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的笑意照得很清楚。

　　“我也是。”他说。

　　花影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他没有躲开。

　　远处，神树的灵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数着日子。

　　祈愿节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