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花影碎》又不是我

10、生辰

　　谢楼城来村里，有一段时间了。得知几天后，是花影的十八岁生辰，他心里盘算了些什么，静等那天的到来。

　　花影的生辰是在一个晴好的日子。

　　天没亮，花婶就在灶间忙活开了。蒸糕的香气飘出来，把花影从被窝里勾了起来。她赤着脚跑进灶间，被花婶拿着锅铲赶回去穿鞋。

　　花叔拿出一个红纸包，云哥递上一双编了小花的新草鞋。花影接过来，眼眶红红的，嘴上却笑着：“哥，你还记得。”

　　云哥别过脸去：“别哭，哭了我可不哄。”

　　花影吸吸鼻子，把草鞋抱在怀里。

　　“阿城呢？”她忽然问。

　　“屋后劈柴呢。”花婶说。

　　花影跑出去。谢楼城正蹲在柴堆边，她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我的生辰礼物呢？”

　　谢楼城站起身，从柴堆后面拿出一样东西——一把木梳。梳齿磨得光滑，梳背上刻着几朵小花，简单又可爱。

　　“你自己做的？”花影接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嗯。”

　　花影把木梳攥在手心里，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她飞快地擦了一把，仰起脸笑了：“谢谢你，阿城。”

　　“生辰吉乐。”他说。

　　花影像个孩子，往院子跑去。

　　谢楼城站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午饭摆在院子里。花婶蒸了糕、炖了鸡，把家里最好的碗碟都端了出来。花叔多喝了几杯酒，絮絮叨叨地说花影小时候的事。花影红着脸跺脚，一家人笑成一团。

　　谢楼城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云哥的目光扫过他，又落回花影手里那把木梳上——她吃饭也不肯放下。

　　“花梨木的。”云哥忽然说了一句，“神树下捡不到那种。”

　　谢楼城抬眸看了他一眼。云哥没有追问，端起碗继续吃饭。

　　傍晚，花影拉着他去了神树下，说要许愿。

　　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神树的灵光在头顶轻轻闪烁。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花影睁开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许了什么愿？”谢楼城问。

　　“不告诉你。”她歪着头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梳，借着灵光数了数梳背上的小花——十朵。

　　“为什么是十朵？”

　　谢楼城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起那些夜晚——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他独自坐在窗边，借着月光一刀一刀地刻。刻刀很钝，木头很硬，手指被划破了好几次，血珠子渗出来，他舔掉，继续刻。

　　刻第一朵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刻第五朵的时候，他把木梳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想起她在菜地里笑的样子。

　　刻第八朵的时候，他坐在黑暗里，握着木梳的手微微发抖。他问自己：你在干什么？

　　刻第十朵的时候，他没有再问了。

　　他把木梳收进袖中，那一夜，很久没有睡着。

　　花影没有追问。她把木梳收进袖中，拍了拍裙子站起来：“走吧，回家吃饭。”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远处花婶的声音穿过暮色传来：“小影——阿城——回来吃饭啦——”

　　花影应了一声，回头拉住谢楼城的袖子往前跑。

　　他没有挣开。